然而,虽则有怨,有恨,然而那人,到底还是外公
锦瑟艰难的闭上眼睛,片刻之后,竟重重将头撞在锦言的墓碑之上
身后的林间霎时间便有异动,数人同时闪身而出,匆忙上前查看锦瑟的情形
锦瑟仍旧将头靠着墓碑,听得身后的动静,忍不住轻笑一声
身后的脚步蓦然便顿住,大约是得知她还清醒,片刻之后,便又悄无声息的散开崂
然而那些人散开之后,锦瑟却真的开始晕眩起来,疼痛上脑,她未曾哼过一声,仍旧保持着先前的姿势,悄无声息的晕过去
晚风渐起的时候,安静的林间终于又有其的声音,却是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城中方向而来,由远及近,终于停下来时,林中蓦地又多几个身影,纷纷低身行礼:“参见王爷
苏墨眸色漆黑清冷,翻身下马,颀长的身影缓步穿过树林,终于来到锦言陵墓前,看到那缩作一团,双眸紧闭的身影酣
默然站立片刻,终于缓缓解下己身上的披风,裹到锦瑟身上,这才看见她额前高高肿起的一处
顿顿,抬起手来,轻轻抚上那块红肿的周围,修长的食指温柔而颤抖的划着圈
终于还是忍不住苦笑起来
“知不知道,有多想念当初那个为连人都敢杀的丫头可是如今,将她藏到哪里去
的声音很轻,被林间的晚风一带,便卷到远处,随即消散
仿佛,从不曾响起
黯淡的天色之中,将她从地上抱起,大步走向明月,跨上马背,扬鞭而去
*
“……还没有醒……已经两天……莫要出事才好……
锦瑟迷迷糊糊醒过来时,耳中嗡嗡的,只有一个女子的声音
她并未完全清醒,脑子里只是一片混沌,睁开眼来时,却只见头顶似曾相识的青纱帐,转眸看见床前那架屏风,再看到屋中陈设,竟都是为她熟悉的
一霎那间,只彷如时空转换一般,她仿佛忘记发生的所有事,脑海之中,竟仅余住进这间屋子之前的情形
那个时候,绿荷还陪着她,父亲虽然被拿下大狱,可是还活着
“绿荷锦瑟蓦地扬声唤起来
房门倏地便被人推开来,一如当初,只要她一唤,绿荷总在第一时间走进来
可是从门口走进来的人,却不是绿荷
锦瑟看到那张娇妍明媚,灿若晨曦的容颜时,倏地便怔住
霎那间所有的一切都疾速前进起来,后来发生的种种通通涌入脑海,锦瑟蓦地抱住己头,痛苦的吟唤一声
“宋姑娘池蔚见她的模样,忙的扑到床榻边来,惊骇道,“又不舒服
这声音与先前响起在脑海中的声音天衣无缝的重合起来,锦瑟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先前所以为的一切,都不过是从前
艰难平复脑中那些“现在,锦瑟深吸口气,不顾己脸色苍白,朝池蔚笑笑:“池姑娘
见她整个人又松懈下来,池蔚这才松口气:“刚才是想起绿荷姑娘那模样可吓着,这会儿清醒就好
锦瑟抹一把己额头的虚汗,呼出一口气道:“没事,劳挂心
“们毕竟一场相识,这是说哪里话池蔚握住她的手,又道,“可知这里是什地方
锦瑟抬眸往周围看一番,其实心中清楚的知道,这里是从前的秦王府,如今的摄政王府,苏墨的卧房
她从前曾在这个屋子中住那些个日子,焉能不记得然而此时此刻,她脸上却是一片空白
池蔚又紧紧她的手,粲然笑道:“这里是苏墨……啊不,是摄政王府前日受伤,摄政王将带回来,特准在这里养病
闻言,锦瑟便从床榻上坐起来,低声道:“摄政王府这样大,又何必非要占摄政王的房间与养病是福薄之人,只恐消受不起
池蔚却登时诧异的瞪大眼睛:“这里不是苏墨的卧房,宋姑娘怎会这样以为呢的园子在北面,与这里隔得可远呢
锦瑟一怔,随后才又重新躺回榻上:“是,那是误会
池蔚毫不怀疑的笑起来:“那也难免初进这间屋子时,也觉得必定是个男子居住的,而且床前这架屏风还是出的笔墨之下若不是知道住在别处,也几乎要以为这里才是的卧房
锦瑟这才又转头打量池蔚一番,发现她仍是少女的装束,不由得微笑道:“池姑娘,如今……
她并未说出疑问来,池蔚却已然明白,脸上蓦地飞上两朵彤云,害羞地垂下眼睑去:“今年便十七母亲曾说留到十七岁,便允许配人家
锦瑟再度笑起来:“如此,恭喜
池蔚脸又红一阵,神情忽然又黯淡几分:“可是,从当上摄政王,愈发的忙碌起来,只怕已经将十七岁的生辰抛到脑后
锦瑟微微一顿,才又道:“那怕什只要还在身边,随意找个时机提醒不就行
池蔚闻言,忙的抬头看向锦瑟,微微有些惶然道:“……是不是想起宁王
锦瑟垂下眼帘,苦笑一声:“跟之间有个约定,也恐忘,可是却连在哪里都不知道……
“莫要这样难过池蔚忙道,“虽然宁王与之间势成水火,然而宁王的情意,却通通都看在眼里的,一定会尽力帮打听宁王下落
锦瑟沉默良久,再度抬头,扯出微笑看着她,终于也握紧她的手:“池姑娘,是个好姑娘,希望一辈子都如今日这般快活,所以这些事,还是莫要插手的好
*
池蔚既还未嫁苏墨,那即便苏墨再宠她纵容她,她到底还是摄政王府的客人,不便久留于此,因此她又陪锦瑟一个下午,便告辞离开
她离去后,锦瑟起身在园中走动一圈,毫不意外的发现这府中的人看她的眼神都很是古怪,苦苦的压抑之下,似乎隐藏某种东西,一触即发第二日,在她见到久违的青青盈盈时,才蓦地明白,原来那是愤怒
“姑娘是好人,们姐妹然相信青青微微蹙眉道,“可是当日,姑娘刺王爷,几乎将王爷害死的事情却传遍整个王府们姐妹然不信,可是那些人都言之凿凿,虽然最后,这些流言被强行压制,可是,府中所有人心里都有定数如今也想问姑娘一句,当初王爷几乎丧命,究竟是不是姑娘所为
能与故人相见,锦瑟心头其实是万分欢喜的,会被问及这个问题也是在她预料之中,然而她的心却还是在一瞬间就沉下来,良久,方才淡淡回答一个字:“是
对面坐着的青青盈盈二人霎时脸色大变,盈盈立刻站起身来:“姑娘为什要这做王爷待姑娘的好,几乎所有人都看见眼里,为何姑娘却要如此伤王爷
锦瑟微微吸口气,方道:“这已是过去的事情,不想再提
青青痛心道:“姑娘不想再提,然而这府中人却个个记得清清楚楚,焉能轻易平息
“不能平息,也没有法子锦瑟垂眸看着己的手,“好在,不会在这府中久呆
说完她便站起身来,抛后的青青盈盈两姐妹,往府门口的方向走去
行出长长一段路,身后却蓦地响起一个温从容的女声:“郡主怎会以为,就这样大摇大摆就能走出摄政王府
锦瑟不用回头也知那人是谁,便顿住脚步:“那,摄政王妃可是要为指一条明路
溶月站在锦瑟身后几步远的位置,笑意款款:“明路难有,暗道却有一条,却不知,郡主敢走不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