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泰平镇发生“盗墓”事故,就像深夜惊雷,震动了整个车队和所有人。言情穿越书首发,你只来看书网事情既已发生,人心也不可以逆转,一切事就像那滔滔洪水般向东流去,一去不复返。
人们都内心默默地战栗着,后怕着,反思着。
黑夜很宁静,人们即使爱上了夜安宁,还得醒来面对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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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几日,车队照常前行。过了谨州,由京城往北方行程就已经过半了。沿途进入广大北方,荒凉粗犷。小梁王如约定好陪伴车队走了一段路。
人们各行其事。
小梁王朱原显还是每日里跟未婚妻见面,与范小姐自然打交道。一同闲聊、用膳、骑马等等。对她客气又周到,像个标准体面未婚夫。不,他比原来殷勤周到了。每天都来看望范小姐,每天都送一些衣服首饰给她享用,亲自陪着她去骑马游戏玩耍……说话前必微笑,乌黑眼眸深情款款地看着她,保持着温柔敦厚完美态度对待范小姐。
爱屋及乌,他还重重地奖赏了雨前、雪珑和李氏等奴仆。说是那一天,雨前护主心切,冲进了藩王庭院来报信。虽然有些莽撞,但她忠心可嘉,还特意地夸奖并赏给了她银子。喜得雨前心花怒放。
他对明前自然体贴了。一脸宠爱,毫无架子,温存体贴得像个深爱着未婚妻普通男人。明前也一如既往,拘谨客气,彬彬有礼地对待着小藩王。即不过分疏远又不过分亲昵,像个与未婚夫相处寻常女子般。带着一丝羞涩与矜持。带着只有她自己知道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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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小姐你为什么不吃?你为什么吃得这么少?”梁王俯身看着范明前,俊美面孔朝向他,体贴地笑问。
明前面色端详地垂着脸,乌黑眼珠淡然地看着那一碟递到面前红丝青糯米团,停顿了下,才慢慢地拈起一个,伸出纤纤十指掰开来,又复递到了梁王面前。抬起看看他眼睛,温柔一笑:“殿下先请。”
小梁王朱原显立刻面不改色地接过吃下,道:“谢谢范小姐。你也请。”
范明前也含笑把糯米团放近口边,忽然黑眼睛里隐隐透出了泪意,之后就哽噎起来。
小梁王又惊又疑:“范小姐,你哭什么?”
明前眼里含泪,抽抽噎噎地说:“我忽然想起了京城里父亲。家父也爱这种甜甜糯糯青糯点心。想到从此后父亲不能跟明前一起吃,就难过得吃不下去了。殿下见谅。”
朱原显面色惊异,很感动:“范小姐真是仁爱孝顺孝女,处处不忘父亲。我马上就派人送到京城一些点心,送给范伯父尝尝鲜。”
明前破涕为笑:“多谢梁王好意。梁王才是忠厚仁德藩王,明前比不上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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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梁王如常带着明前去骑马。明前也欢喜地答应了。骑马时,她似乎没看到朱原显走近,亲自伸出手臂想扶她上马。她转过身子拉着马走到路旁树桩旁,先命令宝马站定,就提起裙子先跳上树桩,再伸开长腿直接跨上马。动作很豪爽奔放。
梁王与刘静臣看得目瞪口呆,这,这也太“粗鲁”了吧。简直像乡下放牛娃。
明前娇笑着回过头,看到梁王脸才害羞地道歉:“抱歉,殿下,我动作太粗俗了?”
“这……无妨,不粗俗。很有趣。”梁王手持马鞭咬牙笑了。
明前只车队附近骑马,跟着车队小跑,不像往日那样放马疾奔了。梁王带着宠溺取笑她:“怎么胆子变小了,这样怎么能北疆荒原驰骋呢。”
明前微笑着道:“我只要有位能征惯战夫君就行了。殿下不是说过我留西京等殿下回京就好了。什么时候轮到我上战场,北疆就会要灭亡了吧?为了北疆不灭亡,我就少学点骑马吧。”
朱原显一楞苦笑了。他说得太多,她也记得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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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明前与李执山商议着要往京城寄去一些信件和衣物,当然还有梁王孝敬范丞相小点心等物。说是一个月都没有见过父亲了,已离京城一千多里了。想向父亲问安。梁王朱原显听到了,微笑着献殷勤,说他近正向京城运一些为皇祖母董太后七十寿辰贺礼,一路上有官兵护送,官府押送,很捷方便。他可以帮她稍些小东西。
明前微笑了。柔声细气地说,她还没有嫁给他,就先使用皇家仪仗传私人书信到京城,万一被人发现,朝廷和宫里会说她“公器私用”,说她狂妄无理。她不能给他添麻烦。正说着,窗户外飞进了两只小白鸟,一只是八哥,一只是红嘴红爪信鸽,落到了她面前。明前笑着喂了它们点心吃。
小白八哥习惯性地学着她话:“……添麻烦……添麻烦哦。”
梁王盯着它,嘴角含着笑,脸却有点扭曲,强行忍住伸手拧断小白脖子冲动。郁闷得看着它们飞出窗外飞向了锦衣卫同知。说用他人马是添麻烦,用锦衣卫传信就不是添麻烦了?锦衣卫各地有卫所和衙门,也是八百里加急报,还有信鸽和秘道去传信,比普通驿站和贺礼进京都要捷多了。她怕他被人非议,就不怕他被人非议,真为他着想啊!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牙尖嘴利会说话?
益阳公主也气狠狠地冲她背影白了一眼。放着体贴好用小藩王不用,处处缠着崔悯,这个狐狸精究竟搞没搞清楚谁才是她未婚夫啊?眼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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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次,梁王邀请了公主和范小姐等人去沿途附近猎场骑马游玩。范明前带着笑,客客气气地婉拒了。众人询问理由,范明前神色懊悔地说:“上次出门赏月,发生了那么严重祸事,差点惹出了个大麻烦。虽然梁王殿下大人大量不介意,但贵族小姐也得注意下言行举止啊。我以前答应过殿下要做个规矩严谨贤女。虽然一直做得挺好,也不能放松要继续努力才是啊。要处处谨慎,不走错一步行错一步。所以此后,我发誓再也不出门游山玩水了。以表示对那件事痛悔和改正之心,也防止贼子们造谣生事和拦路打劫。”
这一番话大义凛然地说出来,一时间人人沉默,看着范明前脸色都变了。
梁王是脸白唇青,俊脸都变得扭曲狰狞了。脸上强行挤出了笑容,称赞道:“不错,不错。范小姐说不错,好一个处处谨慎规矩严谨贤女啊。”赞扬完毕,默默地拂袖而去。至于回房后是大砸了一通桌椅陈设,还是揍了两个侍卫,就没有人知道了。
公主面色端重,拍着巴掌直赞。头发上凤冠和耳环却来回颤抖,止也止不住。气得掀桌而起了。这个厚脸皮丫头真敢说啊。是谁跟外头男人约会,又是谁醉酒倒路边?她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这位堂弟也是个绣花枕头大草包!竟然死活看不出她是个惺惺做态、玩弄男人感情小妖精。这一对狗/男女范明前朱原显是想活活气死她吗?
崔悯不动声色地看着自己深红长袖子,面如冰雪,头也不抬。张灵妙瞥了眼表哥憋屈得黑紫又说不出话脸,差点放声大笑了。能把暴戾阴险小梁王气成那样也算是本领啊。
——整个局势都颠倒了。
以前是范明前明,小梁王暗。她求他履行婚约。现却是范明前暗,小梁王明。她似乎对婚事心生疑虑了,不敢强求婚约。就原形毕露,变成了直言坦率又性任千金小姐。而小梁王朱原显却要众人面前维护形象,反而被逼得变成了处处讨好未婚妻,深情款款痴情未婚夫了。
好一场颠倒本性,颠倒乾坤精彩大戏啊。
人人都会演戏,人人都是高手。
太有意思了。
张灵妙觉得他这辈子还没看到过这么有趣滑稽大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