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天蒙蒙亮,众人被獒犬阿尔斯楞跟哈尔巴拉的吠叫声吵醒,他们不明白,蒙地的狗为什么起这么早。张远祚的直觉告诉自己,肯定是有情况。
果然,众人刚穿戴收拾停当,就听见巴图在湖湾边叫喊:
“快来人呐!快救人呐!快来人呐,快救人呐!”
阿尔斯楞跟哈尔巴拉也配合着巴图不停的朝着毡房这边吠叫。
张远祚闻声,立马提枪,箭步窜出帐外,被迎面而来的阳光刺晃了眼,扭过头,左手捂住面门,几yù停步,心想昨晚还朔风骤雪,一宿功夫便晴空万里,这蒙地的天气真是变幻异常。不一会,张远祚渐渐适应了外面的阳光。透过清晨的雾霭,只见阿尔斯楞跟哈尔巴拉浑身湿透,站在冰湖里,用嘴叼扯着一具浮尸的皮衣肩带不断地往岸上拽,不时停下来朝着岸上狂吠几声。巴图则站在不远的岸边,用套马杆努力的想勾住水里的浮尸。
被一层薄冰覆盖了的河水,河水尚温,两条狗在水里拖拽并不费事,只是越是靠近岸边,被踩碎的冰块堆积越厚,浮尸被堆积的冰块以及岸边杂草绊住,阿尔斯楞跟哈尔巴拉咬着浮尸的衣服襟带,更换不同的角度,任凭怎么努力就是拽他不动,它们渐渐地变得很是恼火,口鼻里不断往外呼着愤怒的热气,爪子撩拨着的河水碎冰屑等不断地飞溅,众人一时看不清浮尸的模样。
张远祚循声几步跳至河边,此时梁杰连戈紧跟其后,贡布兄弟也冲出帐外。就在张远祚跟梁杰连戈讨论浮尸如何的时候,贡布大呼一声:
“多吉大哥,是多吉大哥,是多吉大哥,快!快!快救人!”
原来,阿尔斯楞撕咬拖拽浮尸半天不动,咬住沉在水中的一截皮带将之拽出水面,用其硕大的獒头左右拉扯,一个盒子也被拉出水面,在阿尔斯楞的嘴边左右摇晃甩摆,贡布一眼便认出了那是大哥多吉的嘎乌佛盒。
德吉跟格桑听见贡布喊叫多吉大哥,赶忙跟随贡布飞快地冲入水里,半游半爬冲到到阿尔斯楞跟哈尔巴拉咬拽的多吉跟前,三人紧紧的拥着多吉的身体勉强将其拖出水面,贡布眼里噙着泪花,格桑跟德吉两腮已挂满泪水,他们不停的呼唤着多吉的名字,呼唤着大哥,呼唤着十天三界诸佛菩萨的名字,已彻底忘记自己置身水中。
阿尔斯楞跟哈尔巴拉则用奇异的眼神看着他们,它们不知道被他们拖到岸边的这个人是谁,但它们清楚这个人一定很重要。
张远祚带着梁杰跟连戈也进入水里,呼唤着多吉的名字,一起帮忙把多吉抬上岸,张远祚将多吉身体平放到一处草垫上,右手抵喉,用右手拇指跟食指测其脉动,发现脉搏沉弱,以面抵口,感觉气息尚存,立马双手平按多吉肚月复,平按几次,将上身抱起,用右手运力朝其后背一推,多吉血气上涌,从嘴里吐出许多脏水以及污秽之物。
贡布兄弟见多吉大哥并没有死,一时都喜出望外,大声赞呼,相互说一些大家都听不懂的藏话,大概又是感谢佛主,感谢众菩萨的话吧。众人将多吉抬到毡房内,巴图用火镰并火石生着一堆旺火,为其取暖。
适才大家因见到水里的多吉,因在水里浸泡,伤口的血渍已经冲淡,大家关注多吉是否还活着,几乎忘了多吉身上的伤,但身为军人的张远祚心里清楚,多吉脉象沉微,气息似有似无,一定伤的不轻,与此同时还有帐外的阿尔斯楞跟哈尔巴拉,它们一直在嗅河岸草皮上滴落侵染的血水,从中寻求更多的信息。
老阿妈听说河里救上了个人,也过来这边毡房一看究竟,嘴里嘟囔着“腾格里”之类的话。
张远祚将多吉身上衣服解下来,伤势严重的地方就直接用刀划开。看着多吉身上的枪伤,贡布兄弟们眼里又噙满泪水。德吉跟格桑紧紧地握着大哥多吉的手呼唤着他的名字,让人不禁心酸。多吉兄弟里他们两个年纪最小,平rì里多吉最照顾他们,这次多吉出战时将他们放在后方,是出于安全考虑,也是出于兄长对他们的呵爱。
张远祚最后查明多吉身上一共中五枪,不过都不在要害部位,左臂两处,右前胸一处,右腿左腿各一处,另有三处是子弹穿伤皮肉。
贡布兄弟看的目瞪口呆,张远祚久经沙场,在过去的岁月里,他双手查验过的战友的枪伤不计其数,亲手送走的兄弟战友也不知道有多少,所以他显得比较沉稳,仿若完全不放在心上。
但是他从没见过身上中了这么多枪在冰冷的河水里浸泡一夜还依然能够挺到现在的,心底也暗暗感叹。
贡布兄弟取出他们身上的嘎乌佛盒,将经书,瓶罐之类的铺了一地,口中念念有词。
巴图取酒过来,张远祚用棉布沾酒擦拭了伤口周围,让梁杰跟连戈按住多吉,把军刀在火上燎烤,不消功夫随着多吉身体的剧烈颤抖,一枚金属弹头便已掉落在盘子里,伤口处一股鲜血迸流而出,张远祚熟练地止血并包扎伤口,这些活他干了无数次,熟练的很。
只一个小时张远祚便完成了五处枪伤的手术作业,周围巴图连带贡布兄弟都连连称好。
手术虽然完成了,但多吉失血过多,身体异常虚弱,需要调养,而且张远祚手边没有消炎药品,简单的止血包扎只能应对一时,时间久了难免会感染。他需要赶紧去巴彦淖尔盟的兵站,寻求支援。随即张远祚要求巴图立马带他们过黄河。
张远祚对贡布说:“贡布兄弟,你们留下来照顾多吉,我随巴图去最近的巴彦淖尔,随后会有人来给多吉治伤,你们兄弟为我们付出了这么多,不能再让你们兄弟分离了。”
“张大哥,您救活了多吉大哥,我们非常感谢您,您一定是十世修行的佛主转世才有这样的神力,我们手边有云丹阿爸研磨的治伤药,有德吉跟格桑照顾,多吉大哥定无大碍。”贡布感激地说,“我贡布亲自送您去巴彦淖尔,一定会顺利把你们送到běijīng完成阿爸交给的任务的。”
张远祚十分感激贡布的心意,可是眼下军务,以及救人都耽搁不得,他毅然拒绝了贡布的请求。趁着天气晴好,张远祚带着梁杰跟连戈随着巴图扬鞭策马,顷刻间便消失在了北边的林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