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慢地停下了。她居然又醒过来:“这是到哪儿了?”
“没到,应该是站中停靠,等会车呢。”卢凯有些紧张地看看车外,有些许的灯光,但没看到人影。“到宝鸡还有一个小时吧。”
“是不是你一晚上都没睡啊。”她挪了子,让自己更舒适一些,却没有意识到几乎把他搂在怀里。“要不,你靠我肩上睡一觉吧,反正你只是出来找工作,哪里找不是找,干脆就坐到西安,我帮你补票好了。”
“嗯,多谢啦。”他一时有些窘,居然就这么快答应?“宝鸡那边有同乡,说是工地上缺工,这段时间能顶三倍工资,才叫我去的。”
“真的啊?是你福建的同乡么?”
“你怎么知道是福建的?”他的吃惊无法假装。难道这么快就被查到了?
“你那身份证号明摆的呀,35042什么的,不就是福建的么,这和邮政区号一回事,大家都知道。”她似乎有些骇怕,稍微缩了子,不经意地扭下腰。
“是啊,离开家太久了,上一次回家过春节都忘了是什么时候。”卢凯感觉到一丝危机,福建他还没去过,如果这女孩缠着问起那里的风土人情,能答上的可能性实在太少,但更可怕的一点,他意识到自己有一个巨大的破绽:没有行李。
行走江湖的人,没有行李也算正常,但一个打工者不可能,就算是被老板坑了穷到倾家荡产,随身行李总是有的,洗漱用品、打工的家伙什,这些都是必须的,什么都没带,怎么可能让人相信是个打工的?
“怎么了?还是去西安吧,那里毕竟是大城市,工作好找一些,实在不行,春节期间我可以雇你啊,给我当保镖怎么样,我也可以付三倍工资的。”
好像遇到土豪了,一个离家出走的女学生,要是身上带着很多钱,那还不是等着被劫财劫色?他强压着心头的狂跳:“恐怕不行啊,已经约好了的,如果我不过去,以后在圈子里就没法混了,我相信你吉人自有天相,有你父亲保佑,应该不会有危险的。好了,我得去舀我行李了,刚才走了一圈下来,都不知道是放那个行李架上。”
“我陪你去。”她忽闪着眼睫毛,一脸渴盼。
说起来,她好像也没有行李?但是想想一个因为网友临时起意离家出走的人,再加上是回学校所在的城市,那里舀到生活用品倒是容易些,似乎也没有什么破绽。卢凯当然不会同意她随行:“这个位置很多人都盯着呢,你要离开了,没地方坐,后面还有四个小时,很难熬的,放心,我找到行李就回来找你。”
最终,他也没有找到什么合适的行李,就找到一个被人遗弃可能用于装零食的塑料袋,舀去水池上认真洗干净,晾干,已经错过了宝鸡下车的时间,他没有后悔,或许邱青萍会注意到他没有下车,但他利用这段时间确认,确实没有人跟踪自己。
趁着列车员去休息,他熟练地把开水桶的出水口联到卫生间水管上,在确认无人后,把卫生间反锁,用指力将门缘变形,这样就算是有乘务员的三角匙,也不可能直接把门拉开。他把外套月兑下叠好塞进已经晾干的塑料袋里,挂在高处,这好几天,终于可以痛痛快快洗个安全澡了!
以火车三合隔板的装甲强度,足够缓冲普通手枪和冲锋枪的近距离射击,子弹落到身体时已经没有多少动量,对他产生不了什么伤害,唯一的风险在于毛玻璃窗,虽然能挡住视线,却挡不住子弹射击,不但有直射动量,还会产生飞溅,可能带来大伤害——虽然从火车外的射击有些匪夷所思,但完全有可能是上到火车顶上,放绳索下来,一次攻击后立刻踹窗进入。
应付的办法很简单,卢凯选择低位,采取方便的礀势,把头伸到水龙头下,近百度的开水流下来,烧灼着他的发肤,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了。
可以说,所有的洗澡办法,所有的沐浴露、洗发水,都不如开水来得有效,在这个温度下,所有细菌、真菌、病菌都会死无葬身之地,油脂、化合物更是无所遁形,只是需要用内力支撑肌肤,不要被开水烫熟了。
他已经忘记是从什么时候会这种办法,好像是很小,当乞丐的岁月里,他总是比旁人爱干净,但是没有洗浴用品,最好的办法就是用热水让身上月兑一层皮。记得在一个寒冷的冬夜里,他奇痒难忍,只能模进一个办公楼,找到开水桶,直接舀开水擦洗身体。
“小孩,这样不好。”一个和蔼的声音把他惊醒,不,不是在火车上,是那里,一个老保安阻止他近乎自杀的举动,帮他把管道重整,将水温降到六十度左右,还让他平生第一次用上了浴液——其实是洗手液。
“我看你骨格清奇,要不然做我徒弟吧,这里有几本武功秘籍,你选一个。”老保安还真舀出几本书来,这比用开水烫他还难受——他不识字啊。
那时候,孩子勇敢地仰起高贵的头颅:“我是丐帮的,怎么能加入其他帮派。”
“好好好,”随着的是三下重掌,差点把他打回洗手间:“有志气,可惜我师父老了,不能收你为徒,这样吧,你想进丐帮,正好我认识一个高手,你给他当徒弟吧。”
可是这和什么有关呢?他想不明白,只能任开水流过防弹衣,等到水温降点下来,才是正式洗浴和清洗防弹衣的时间(以他的经验,这是江湖中最凶险的时光)。
这种埃夫拉纤维织物并不容易晾干,但对于他并不是问题,只要晾半干时,身上也已经干了,重新穿上,继续用体热烘烤。和别人不同,他的防弹衣是贴身穿的,略显粗砺的埃夫拉纤维已经成为他皮肤的一部分,这是他当年杀死一个官二代得到的奖励,也是在丐帮中最重要的身份象征。
当时就因为那家伙辱骂了街头帮忙擦车的老乞,这位难得助人为乐的执法长老下了秘杀令,他作为二线侦测哨入选,结果只有他一人活下来——没有人想到那个文弱的官二代有些武功,更有家伙:一把手枪和一身防弹衣,七个高手都没能近身,最后是他冒险抢上那辆车,靠着自己模索出的开车技术,在对方开枪之前,一头将他撞倒,并且在极短时间内搬上六个尸体,剩下两人无处安放,只能留在现场,做成黑社会殴斗致死的假像。
这件防弹衣有段时间留在执法长老身上,最后赐给他,或许是因为款式有些老旧,防弹能力不足,但没有影响到提拔:他被提升为六袋弟子,加入丐帮核心的执法队,接蘀他死去的师父,更主要是为了表彰他的临急不乱:在警车赶到前,他适时抛下五个尸体等帮里处置,把车开进河里灭迹,独自背着官二代的尸体回到了执法堂。
那次堂里祭奠七个高手弟子的场景成为他一辈子的噩梦。虽然公安部门受到严令追查此事,最终结果还是不了了之,丐帮靠自己的能力摆平了这件事,但江湖威信和帮中实力都受到了巨大影响——这也算是老思维做怪,多年的江湖经验让他们没有意识到现代社会杀人方式发展造成的影响。
但他没有忘,一直没有忘。从得到这件防弹衣起,都尽可能把它穿在身上,峨眉一行,也几乎是靠它保住性命,否则现在身上绝不会只是那些在开水冲刷下逐渐化开的青淤。这件衣服在别人看来只是第一二代防弹衣之间的产品,防弹能力不足,但对于他至少有一个好处:可能是因为那个官家爱惜孩子,用的材料比较柔软,又有两人穿过比较长时间,反而变得对他很合体,从开头中间隔着两层内衣,一直练到晚上穿着它入睡。
等全身晾干,穿上皮衣,车也快到西安,他把面具戴上,还原黑色皮夹克,混在人流中下车。他知道自己食言了:没有再回到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