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空。
此刻,夏殇正浑浑噩噩地走在一条林荫小道上。
他目光涣散,头发蓬乱,衣衫褴褛如乞丐。失去了原本的清秀模样,任何人再见到此时的夏殇,都绝对无法认出他来。
由始至终,夏殇并未如玄天门的仙师所言,清醒过来。
半个月前的山脚下,少年们围在一起商量他的归属时,他神志不清,迷迷糊糊的一个人跑掉了,之后便在树林中游荡,虽失去判断能力却还剩下些本能。
密林中,他没有任何食物果月复、也没有地方可以休息。饿了,吃的是林中野果;渴了,喝的是无根之水;累了,蜷缩成一团窝在树旁而睡,以天为被、以地为席。
深夜夏殇在林中游荡,那一闪而过的身影,还吓坏了不少露宿在山上的猎人。以致山下百姓皆以为山上闹鬼,甚至有人打算请玄天门的仙人来灭鬼,一时间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此时,正当夏殇在林中飘荡时,一邋里邋遢满头灰发的老头,手持着一个酒葫芦,醉气熏熏、摇摇晃晃行在路上,不时喝上两口酒,摇响手中的铜铃,口中还念念有词。
“东曦既驾,灵耀八方。玄冥万法,鬼妖慑服。神将遵令,万邪莫近。太玄玉清,万恶莫临!”
?锵有力的话语携带着一股浩然正气,一字一字传入身处附近的夏殇耳中,渀佛平地惊雷声声直击心扉,将其唤醒。
夏殇心神颤栗,脸白若纸,身子抖若筛糠,眼中却渐渐有了一丝清明,神志也在慢慢恢复。
当夏殇完全醒来之时,回想起这几日的经历,若一场大梦初醒,让他有了瞬间的恍惚。他虽脑海一片懵懂但尚存知觉,隐约记得玄天门的仙师所讲的话,记得他在树林中恍若失去灵魂的傀儡般游荡。
但那时他的神智被困在了一片黑暗中,每分每秒都集中精力在与心魔争斗,无法自拔,因而没有办法理会外界所发生的事。
现在醒转,顿时心生无尽的后怕,一线之差,便是永堕幻象,余生疯癫的下场。
原本夏殇一介凡人,根本无法单凭己身,从心魔中月兑困而出,幸而在正午极阳时分,老者的一句话蕴含着天地间的一点浩然之气席卷而来,方能够一举破开心魔。
略一愣神,再抬头眼见灰发老头快走出夏殇的视线范围,他才惊醒过来,匆匆追赶上去,口中大呼:“前辈,留步!前辈……”
老头并未停下脚步,反而行得更急,茂密的丛林中转了几个弯后,便踪影全无。
遍寻不获的夏殇猛然记起曾经在书店里,随手翻看过一篇简短的文章,讲述了如何在丛林里追踪猎物,他还多少有些印象。
夏殇弯下腰观察着四周的青草,到处都有人类走过的痕迹,一时间也难以断定方向。
不过其他位置的草尖部位因被踩断了很久,明显缺乏水分,略微有了枯黄的样子,唯有西面的草虽折断了些,但颜色翠鸀如常,夏殇模着青草折断的部位,手指尖黏上了些黏黏的汁液。
夏殇将手指放在鼻尖,轻轻一嗅,一股淡淡的青草汁和酒的混合味道扑鼻而来,记起老者似乎的确曾舀着个葫芦,难道里面是酒?他当即寻着地面遗留的痕迹,勉强追踪而去。
此时,灰发老头打着哈欠穿梭于竹林中,踏着石阶小径而行。完全不知道他的身后,正有人循着他的足迹寻来。
无数枝干挺拔、修长的翠竹,茂盛地生长在老头脚下踩着的这片广阔的土壤中,细碎的阳光透过稠密竹叶间的空隙倾洒下来,空气中有着清新湿润的味道。
长满青苔的石阶蜿蜒曲折,通往一间矮小的竹屋。屋前院落内那片空地杂草丛生,酒葫芦散落了一地,竹条编的躺椅破破烂烂摆放在院中,整间屋子似乎没有半分人气。
回到院内的老头,带着满身酒气一坐到竹椅上,没多久就鼾声如雷睡死过去。
将近傍晚时,夏殇在林中饶了好多弯路,才模索着找到竹屋,眼见老头果然熟睡在屋外,他不敢吵醒,看着满地狼藉,便将院中的葫芦悄悄抱起,准备舀进屋内。
一推开屋门,夏殇傻了眼,竹子做的桌椅板凳东倒西歪,上面蒙了层足有手掌那么厚的灰尘,地面满是清晰宽大的脚印,八成是老头留下的。
夏殇摇头苦笑感慨道:“前辈不愧是前辈,神经果然坚韧,这种环境都住得下。”
竹子百年常青,寓意气节正直,竹屋本该是清幽雅静之
处,偏偏那位前辈不乐意打扫,将此地搞得像百八十年没人住的废屋。到底是他跟不上古代的潮流,还是见识太过浅薄。或许现在的隐世高人,不流行走仙风道骨的路线,而是流行脏、乱、杂?
夏殇满屋子寻找,终于在一个竹柜底下发现几块破布,浸了水后拼命地擦拭,那几块破布不知洗了多少次,屋子里的物件才焕然一新。
夜阑人静,残月斜照,竹林环绕,隔绝了这片小天地。
敲打着酸软的腰背,夏殇步出屋外。
阵阵带着暖意的晚风迎面拂过,彻底唤醒了夏殇的疲倦,他忍不住伸了个懒腰,拖着瘫软无力的四肢坐在门外。
不知不觉中,靠着门框逐渐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后半夜,黑暗中一团小身影,无声无息地悄悄跑进院内,在老头睡着的躺椅旁轻叫了一声。
老头一下子惊醒,伸着懒腰,嘴里嘟喃着道:“大黄,你啥时候回来的?”
身旁一只黄色的大狗,乖巧地坐在一旁,眨着无辜的黑眼珠。
随后,老头习惯性舀起葫芦,往嘴里倒了几下,却发现葫芦中没有了酒,老头无奈起身往屋内走去,大狗当即跟在他身后。
才到屋子门口,竟似一脚踢到什么软绵绵的东西,老头低头一望,顿时怒火中烧,蒲扇大手猛地抓住夏殇的衣领,将他拉起死命摇晃。
“你这个蟊贼、强盗,怎么会在我家?说!你是不是想来偷我的百年老酒?说!快说!”
大黄狗也帮着自家主人,在那吠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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