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虹对着那只手犹豫,生怕又要挨骂,但斜眼瞅了老板一下,发现他巨大的身躯已经转身进了厨房了她心里不由得暗笑:“原来所有的人都是欺软怕硬,越怕他呢,他就越向你指手划脚,可是这徐宾就是不拿他当回事儿,跟他硬顶着干,那老板还就没话说了”
她握住了徐宾那只又厚又粗糙的手掌心里充满了想向他学习的愿望还有,这男生是数学系的,也许能向他学习的不止是餐馆里对付老板的社会经验这样想着,不觉把那张大手握紧了点
“啊哟”洪虹心里在叫,因为她被那手弄痛了,自己的手心里这个时候好像有几种长短不齐的尖刺在扎来扎去那手怎么没有一点像个“书生”的,倒好像是日夜操劳在田野里,模犁耙锄头,抓牛粪鸡屎的老农民的手
“对不起,忘了我这手现在是锉刀,没有伤到你吧!”徐宾看见洪虹咧了嘴,就不好意思地呵呵一笑,把手藏到了背后
“其实我的手以前也没这么糙,都是来美国练的,在餐馆里打工,练成香港脚,练成美国手,哈哈哈!”他笑着,没有一点儿知识分子洋插队的沮丧和悲哀
这一天的打工,有这哥们儿时不时给老板和老板娘拍马屁加揭底般的开玩笑,洪虹的时间过得还很快,在那几十平方米的空间里一个晚上行走了不下十几公里,这样的体力锻炼让她的面色赤红,白球鞋里面全是汗,“香港脚”沤在里面,走起路来还“咯叽”作响呢
“没事儿的,等关了门,大家分小费的时候,你这辛苦就有价值了”徐宾右手端着一个大盘的红烧石斑鱼从洪虹身边走过,顺便在他耳边送了一句“加油”
“真够事儿妈精的!”她小声叨叨,对这个关怀其实并不想要
客人都走了,小红门关上了,可是厨房里的大厨还在热火朝天地忙着洪虹端了一叠碗盘进去,就看见他在大锅里生出的烟雾之中里喜笑颜开
“干嘛这么高兴,师傅?”
“这是给我们自己做的,当然高兴了”
很快地,餐馆里打工的七八个人就坐下开吃了,只有洪虹还在前厅扫地这是规矩,新来的负责最后的打扫
“洪虹,快来吃饭,那地我来扫”徐宾在饭桌上大声地叫,也不管老板向他瞪眼,别人用饭碗遮着嘴偷偷笑可是他说归说,叫归叫,就是没有站起身来去帮忙,因为“民以食为天”,这已经占领的阵地绝不能主动放弃
洪虹不肯过来吃饭,因为她知道,她刚来,分还不大,要是不照老板的吩咐做事,那明天就别想再来了
徐宾看着桌子上风卷残云般就要被消灭的饭菜,急了:“嘿,你们这帮饭桶,给人家女孩留点!”边说边抄起一个大盘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装了一个满
“你不是看上那女孩了吧,对她那么好没用,告诉你,别白忙了,她早就告诉我,她结婚了呢”的确,洪虹来应征的时候告诉老板她有丈夫,没有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暴露她离婚的现实
老板背着手来到他大吃大喝的雇员们背后,看看这个,瞧瞧那个,这里面十有**都是伯克利大学的硕士和博士生,这是他愿意冒险请他们来的原因之一:“别看我小学都没念完,可能指挥硕士博士呢!”他又在心里说了一遍这几年的老生长谈,然后在大厨的肩膀上拍拍,表示关怀而老板娘在远处柜台后面点钱,听了老板的话就吃吃地嘻笑这两口子不和雇员一起吃饭,可能觉得自己是餐馆的主人吧,得向着员工们端着点儿架子
“说什么呢,她是我老乡,我就关心她,你管得着吗!你们别想欺负人哦”
“不用给我留了,我吃不下”洪虹好似刚跑完马拉松,感到心火已经升到了嗓子眼儿,就是想喝水,真是吃不下呢
“得练习吃,习惯就好了”徐宾劝慰着,因为他知道,在这儿吃多少都没问题,但任何食物都绝不能带走,所以不吃白不吃
洪虹只好硬往下塞了一些,剩下的就只能倒了,老板一边嘟囔着“浪费”,一边在老板娘的柜台后面坐下,和他娘子一起用餐这老板也是大厨出身,这会儿做的饭菜用小盘装着,四菜一汤,两荤两素,看着精致可口洪虹向那边瞟了一眼,当然不敢去想去要那饭菜来吃
“喜欢清淡的哈”徐宾又看见了,站起身刚要向老板发话,洪虹就一把把他按下:“别闹了,你不是打算把我给从这挣钱的地方赶走吧,我才刚来呢,得老实点”
餐馆里的伙计们匆匆塞饱了肚子就赶紧往家跑,这个时候已经快半夜了,一天的辛苦真的应该结束了只有徐宾等洪虹等到最后,一边等,一边还在吃个没完,看来明天早上他也不用吃早点了
终于打完了工,两个人一起走出“杏花村”,徐宾再次显示了关怀之心,非要将洪虹的自行车夹在他的二手雪佛来(hevyama
o的后背箱里,开车送洪虹回家刚开出十几米远,一辆警车就旋转着红灯跟了上来两个人都吓了一大跳,违法了?那一定是自行车在后面半出半进而犯了交通规则:“这回完了,一个晚上打工的钱就都得去付罚单了!”
没想到警察挺温和,他向着慌了神而圆睁双眼的洪虹客气地点头,然后,只是告诉徐宾他忘了开车灯,就放他们两个离开了
看着警察雄健的背影,徐宾嘿嘿地笑了:“沾你的光了,没有美女坐旁边,那家伙一定得罚我三百块”
不知是想着报答那没有被罚的三百块钱,还是想显摆他男子汉惊人的力量,到了洪虹家门口,他像抓个小鸡子一样,一只手就将那自行车提上二楼也不用她邀请,他就进了她的宿舍,在洪虹铺了一地的作业前坐下:“数学课有问题吧?”他大大咧咧地开始查阅她的功课
“你怎么知道我数学有问题?”洪虹有点吃惊
“你不是说以前是搞文字工作的吗,这样的人刚一来这边开始学数学,没问题才怪呢,我见多了!”他甩了甩前额上遮住眼睛的黑头发,继续说:“我来给你讲解,今天你要把这些练习都做了,”他指着第一课后面所有的,几十页的练习题
“可老师说只做第一部分,单数的题”洪虹着急了,这么多道题,今天别睡觉了
“不行,都做了,明天我来检查!”徐宾吩咐完了站起身,回家去了
洪虹从来没见过这么爱与人为师的人,可她不由地照他说的做了徐宾是哈尔滨军事工业学院毕业的高才生,到了美国之后,觉得美国大学里的数学课如同小菜,就经程课到外边去打黑工挣钱,他没有奖学金,每年的学费就是好几万块美金可他也真是有本事,不上课,到了考试照样得一百分
他说,洪虹的硕士学位的微机分他在中国高中时就学过了:“照我说的做,两个月后期中考试,你一定能得a!”
从此之后,洪虹每天做数学作业到深夜过了一阵,她发觉,其实数学和文字的学问不一样,学文字的每天要写的作业成千上万,要查的资料堆成山,要费的时间无有边际,而数学,只要是明白了之中的意思和关联,所有的练习题就一下子可以迎刃而解聪明的人,不用做许多练习也可以过关,就像徐宾但洪虹不觉得自己那么聪明,还是“笨鸟先飞”,按照徐宾的方式,把书本上所有的练习都做了
两个月之后,洪虹做过的数学练习的草稿纸已从地板上堆起三尺高,而她的数学期中考试没有得a,却是a+从此,她变成了数学高才生
但不幸的是她与徐宾的友谊在这时却结束了,因为她发现了,他有老婆!她还在北京望眼欲穿地等着到美国与他团聚呢当时餐馆的老板一告诉她这件事,她的脑子就轰然一下想起了赵鹏她不想造就第二个赵鹏,一个赵鹏已经足够了
她把几次来访的徐宾关在门外,他打电话她也不接,而且还从她好不容易才找到工作的“杏花村”辞了工她要同徐宾一刀切两断许多人,包括她的室友金持和徐宾本人在内,都说洪虹简直是不近情理,不讲义气,是“神经病”
“你过河拆桥!”徐宾气哼哼地给了她最后的一句话,然后真的没影儿了,过了几个月,她听说,他把老婆从北京接来了
洪虹那时正处在矫枉过正的疯狂之中,觉得与男的没有办法交朋友没有了徐宾这个朋友,洪虹没有什么损失,她的数学已经上了道,聪明的她也用不着他的帮忙了可是她没有了打工的餐馆,交房租就要有困难金持给她出了个主意,说可以申请到学校的计算机室工作外国留学生可以在学校内每个星期不超过20个小时合法打工
“可我没有计算机的工作经验呀”
洪虹有些犯难
“编呗,”金持眼睛一转:“就说你在中国时有经验,他们不会去中国调查的”
“可那不是骗人嘛,”洪虹有点犹豫
“不管他,谁一生出来就有经验,不骗人就永远没第一次,骗一次,下次就有真经验了”
“你说的好像有道理那咱试试?”
第二天,洪虹照金持的方法,申请了那份工作,在填表格的时候,她写了三次经验,都是瞎编的当时“交卷”的时候还脸红了呢可是没想到,系里马上就批准了她的申请,她即刻就合法打工了这份工挣的钱正好够交房租更好的是,她可以打工时做作业,只要回答了偶尔有人来问怎样使用计算机的问题就行了
洪虹真是服了金持,说:“你学会计学得都钻钱眼儿里去了,真会算计!”
后来,洪虹又遵照金持的“教导”,在伯克利后山那边找到在家照顾老人和残疾人的工作,那边家里的人给她现金做报酬,两边不入账,金额又鞋从来没有政府来查帐洪虹挣的钱渐渐在银行里存了起来,第二年的时候,她就是不去打工,生活费也不愁了可是她没有放弃打工,多攒钱没坏处,而且她喜欢忙,让生活没有空闲,才能让自己忘却失掉婚姻的悲痛
她很快就成了在打工和学业上兼得的能手她在自己的旋涡里生活,赵鹏的影子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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