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火车沿着地中海的边缘向西走的时候,正是下午从列车窗口望去,只见一望无际的深蓝色海水,蓝得那么浓重,就好像是一颗硕大的蓝宝石,在阳光的照耀之下盈盈发亮,又似成熟得恰到好处的蓝莓果,水汁饱满,吹弹欲滴
“这里的海水好像与旧金山湾区太平洋的海水不同嘛,不但风平浪静得没有一丝波纹,颜色还是深蓝深蓝的呢!”zxsm
洪虹望着眼前内陆海的无穷风韵,不禁心血来潮
“是因为这海水被北面的欧洲大陆,南面的非洲大陆和东面的亚洲大陆联手捉住了围在这里,逃也逃不掉,因为没地方伸展,层层迭迭摞在一起,所以颜色就变得深厚了”
洪虹自言自语,没想到给威力听到了,于是他知识分子的劣根就又嚣张起来
“这话具有文人的幻想,可不够科学呢”他说
“因为海水的颜色主要是由海水的光学性质,即海水对太阳光线的吸收反射和散射造成的”他一打开话匣子就没完了
“我们知道,太阳光是由红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光复合而成,七色光波长短不一,从红光到紫光,波长由长渐短,其中波长较长的红光橙光黄光穿透能力强,最易被水分子所吸收波长较短的蓝光紫光穿透能力弱,遇到纯净海水时,最易被散射和反射”
威力在蜜月的这一个月里没有机会出去讲演,现在可算找到机会了
“知道了,教授,下面就是为什么后不是紫色了那是因为人们眼睛对紫光很不敏感,往往视而不见,而对蓝光比较敏感于是,我们所见到的后就呈现出一片蔚蓝色或深蓝色了”
洪虹也不是吃白饭的,她的大学可上得比老公的时间还长呢上得时间长不是因为蹲班的缘故,是因为当过研究生哦
“哟,我老婆真棒,说得对”威力赶紧拍马屁
“可这些都不是重点,为什么地中海的水更蓝?你敢说,这不是因为它是内陆水的关系?”她挑战威力
“当然有关系,但不是唯一的原因,还有水的深度,水的流向,水的咸度,水中的生成物,天上云层的厚度,天上阳光的”
洪虹捂起了耳朵:“你管他什么原因呢,这么美的颜色就是像梦,现在我们不要上课了,要做梦!不然浪费了这美景!”
“好吧,我们来做梦”
威力清了清嗓子,运用了流利拿手的英文那美丽的词汇变成中文就相当于:“这海水深蓝,是为了配上我眼睛的颜色,这水面平面如镜是为了要照出我老婆的美貌姿容,这天空渐渐变红,是因为我心激动,这日头落在地平线,是因为那是我送给新娘的礼物”
他没说完呢,就发现自己的胸前背后均被老婆二合一的环形手臂抱紧了,就像那眼前的地中海,被大陆围困了,再也逃不掉
“便宜都叫你给占了,用太阳做礼物,画饼充饥?一个钱都不用花!”洪虹觉得他太酸了,就故意捣乱
“哇,我太太真有诗意,这个梦做得好!”
两人真真假假地拌嘴,但很快就都不做声了,因为前面的一轮红日正慢慢地掉进平静的地中海,海水的深蓝色逐渐变幻了,蓝宝石像是被装进了大红大紫的真丝口袋还不单单是海水呢,就是威力的蓝眼睛都被映上了一层火红的暖色
很快地,巴西的著名沿海城市巴赛罗纳到了那一次的蜜月是两个人一起,第一次来到这里来这里除了要观赏像歌剧“卡门”一样狂情迸发的西班牙文化之外,他们还有一个目的是看足球赛因为美国没有热衷足球的土壤,要看顶尖的足球赛就要来欧洲巴赛罗纳有欧洲最大的足球赛场馆:诺坎普(‘estadiampnou那里可以一次装下位观众
二十年前的世界足球超级明星是阿根廷出生的马那多纳那时的马那多纳受雇于巴西的巴赛罗纳足球队他闪电一样的奔跑,鬼魅一样的脚下功夫和一头棕色小卷的头发,让全世界的足球迷为他倾倒他的形象几十年不衰,即使是他犯了吸毒和用激素药的错误,他那无人能克的超人本领又很快将他捧入云霄
每年四月和五月,巴赛罗纳同盟杯都要进行两次赛事,但洪虹和威力是在十月底到达的,那时有一场巴赛罗纳队和美国足球队的友谊赛,威力在美国时就买了票
有马那多纳参加的足球赛可以想象得到它的精彩整个比赛过程中,洪虹和威力同在场的近十万人一起不断地发出狂喊,在巴赛罗纳队把美国队踢成九比零的最后一秒钟,马那多纳又一次神奇地突飞一脚,在美国队门口的左前方射进一球洪虹与威力和所有人一样站起身来欢呼,他们虽然是美国人,但他们爱戴马那多纳!
疯狂的观众离开席位,向场地奔去,想去拥抱他们的偶像,有人发起了酒疯,和警察展开了就地摔跤,警察太胖,打不过酒精中毒的疯子,就纷纷飞舞警棍,毫不留情地向着手无寸铁的球迷大打出手没有几分钟,场地上就混乱起来,酒瓶子,热狗满天飞
威力一看情况不好,立即拉起洪虹的手,向门外挤去幸运的是,他们的座位就在门边,所以,在情况变糟之前,他们成功地杀了出去
外面已经是黄昏,落山的太阳将城市的天空染成血红大街上好像也不宁静,他们看到一大群人,穿着奇装异服,有高挑的五彩缤纷的帽子,有用手一拉就可以超过头顶与足下成为扇形的红裙,有金光闪闪镶边的紧身衣裤,有五颜六色,到处飞舞的宽大袍袖,有音乐,有歌声,有粗重的喘息,有铿锵的跺步
“巴赛罗纳的街头盛会开始了!”威力告诉洪虹他没有像以前准备的那样站在一边看热闹,而是借着疯狂足球赛点燃的疯狂情绪拉着洪虹进了队伍
“嘿,我不记得你喝酒了,干嘛发酒疯?”洪虹一面同威力面对面地扭来扭去,一面注视他的脸红脖子粗
“我太高兴了,这个城市是释放灵魂的天堂!”
威力蹦跳着,前后左右的奇装异服马上将他吞没了在一堆红红绿绿之中,洪虹看不见他了,只见他的一只手,那手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想抽也抽不出,想躲也躲不急,想甩也甩不掉本不想表露心中情感的中国女孩,这时不想发疯也不行了,因为那手握得她有点痛,有点热,有点疯,有点冲动她不自觉地手心出汗,脚步跟随着那手,也飞快消失在狂欢的人群之中
巴西人的开朗豪放野性和疯狂让两人摈弃了最后一份矜持,他们也肆无忌惮地跳着蹦着,在大庭广众之下拥抱着亲吻起来爱,炽烈的燃烧的疯狂的爱,在那样的狂欢里好像永远没有尽头
爱,一直到深夜,爱,一直到天明!
那样的疯狂,那样的气喘,那样的不顾一切,那样的爱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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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力在地铁里还在粗重地喘气,可这样的喘气不同于二十年前的蜜月旅行,那时是生命的奔驰,而现在是奔命
过了好几分钟,他气喘得好了一些他站直了身子,从衬衣的口袋里拿出一条白色的手绢,蜻蜓点水一样地擦了擦顺额头留下的汗水手绢马上就湿透了虽然现在的人都用随手可以丢掉的纸巾,威力却仍然喜欢老式的手绢,那是洪虹给他买的,全棉的,用起来比纸巾舒服多了
他把左手紧紧握着的黑色钱包小心地放进前面的裤兜四面张望了一下,看到银白色的周围只有几个远远走着的行人,才打开右手握着的手机,按下了家里的号码
“我没事,虹,”他开始用平静的声调说话,“刚才在地铁里有人偷我的钱包,我追上了他,把钱包抢回来了”
“艾上帝”洪虹习惯了用美国人最通常的表示惊讶的用词,尤其是在用英文的时候,哪个“”太容易月兑口而出了虽然那需要表达的心情和棘手的事情跟上帝一点关系也没有
“你可不能跑那么快,得心脏病怎么办?那地铁里有没有警察呀,叫他们去追!
“我知道你钱包里也没多少钱,就是丢了也没事,你发什么疯呀”
她最清楚不过了,每当出差,威力就把现金和信用卡分装在五,六个小钱包里,分别放在不同的口袋里,他说,如果一个丢了,不至于连救命的钱都没有
等洪虹唠叨完了,威力表示一定听她的,下次再也不追了他没有将巴塞罗纳现在的状况告诉洪虹,只是说他又来到他们蜜月的地方,激起了对她无限的思念
洪虹对他的大甜嘴破天荒地没有进行调侃,只是急急地告诉他,她今天有工作面试,得快走了,晚一些再打电话这一次,威力没有叫洪虹不要找工作,因为他觉得自己英雄气短想了想,他挑了中庸的词语:“当玩儿一样吧,不要认真”
挂了电话,威力觉得气喘完全平静了,头脑也逐渐清晰起来还好,可能因为他平时一直按时吃抑制高血压的药物,再加上每天一颗阿斯匹林,这次的激动和冲锋没有给他带来太坏的影响
他开始向地铁站外走去,想起刚刚的一幕,心里反而开始同情那个小偷
“一定是他也没有办法,可能是失业了,没钱养活老婆孩子”
他明白,这个小偷不是团伙盗窃分子,因为他只有一个人在欧洲的公共场所的盗窃,常常由三个人组成,一人偷到钱包之后,会立即转给别人,偷了数次之后,三人会在约定的地点汇合,然后分赃这样,即使掏兜的被当场抓赚也没有物证
威力迈着匆匆的脚步,想到自己现在这份朝不保夕的工作,还没有影儿的投资机会,变得不可理喻的史蒂文,以及模糊不清的前景,不由又满心踌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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