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6日晚
平时不爱说话的尹默此刻显露出深厚的飞行经验在黑夜沒有航空坐标和地图的情况下凭借着只飞过一次路线的记忆力竟然沒有走错路线夜里两点左右飞机來到塔卡尔城的附近
队员们恐怕直升机巨大的响声惊动红雪的人所以把飞机停在远处的一片空地中留下驾驶员尹默看守其余人整理好装备后顺着前几天的逃生道快步跑向塔卡尔将要进城时绍辉再次嘱咐:“记住咱们这次过來的目的是接刘君浩除非万不得已否则决不能主动和任何人接火”
重见这座城市队员们心里什么滋味都有短短几天两度來到这里昔日战友却已不在他们据枪走着三角队形走过一座座并不陌生的建筑物越是靠近广场心里越是忐忑不安恐怕看见遍体鳞伤的刘君浩被高高挂在上空风吹雨淋着又恐怕看见一只只饿狼瞪着绿色眼睛垂涎三尺地看着他的尸体虽说古往今來军中勇士的下场大都很悲惨放在自己身上或许感觉不到什么但是发生在自己同伴身上并亲眼所见后这其中百般滋味恐怕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有体会
四个队员的队形面积非常小而且个个军事经验异常丰富來到广场附近时他们仔细查看了周围的蛛丝马迹估计红雪的人认为他们不敢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为一具尸体再次來到这里所以在广场附近沒有布置武装力量绍辉确定周围沒有陷阱后快速跑向广场中心几匹深夜出來觅食的狼正在“咔咔”嚼着人骨绍辉的前來打扰了它们的夜宵抬起头用惨绿的眼光恶狠狠地瞪着这个不速之客嘴里发出“呜呜”的警告声绍辉沒有任何犹豫拔出匕首走向离自己最近的那只狼未等它做出任何反应匕首已是白刀进红刀出狼的警告声还沒发完便断了气其余的狼看见來了一个比自己更狠的主掉头夹着尾巴跑逃走远解决完畜生的威胁后绍辉抬头看着上空塔卡尔的广场像是一座屠宰场上面永远挂着一具具不知名的尸首天黑绍辉看不清哪个是自己的兄弟他索性收回匕首顺着木桩爬了上去來到顶端后岔开双腿在横梁上移动拉起一具一具的尸体查看着直到放下最后一具尸体也沒找到刘君浩虽然现在的气温比较低但这一趟下來绍辉头顶已然冒出热气他擦擦脸上的汗寻思道是不是被挫骨扬灰或者被下面的狼给嚼了想到这他立刻爬下來在地面的死人堆中查找突然一身被狼撕烂的上衣引起他的注意他拿起來仔细看着很熟悉的一件衣服虽然已经血迹斑斑破烂不堪但是仍然能够分辨出是马红兵曾经穿过的上衣绍辉捧着衣服蹲下寻找着主人只可惜这里的尸体早已被饿狼啃得面目全非七零八碎地露着惨白骨碴他沒有在这儿浪费时间站起來围着广场转圈期望能够找到刘君浩几只不甘心的狼站在远处幽绿的眼光始终不怀好意地盯着绍辉绍辉沒答理它们走到广场另一边缘发现这里还有一堆人尸他心里又燃起希望箭步跑过去一具具地查看可这里仍然沒有逃月兑狼的魔爪直到翻过最后一具也找不到他脑海里的那副模样反而手里沾满了不知是谁的鲜血污臭难闻绍辉无望地站在死人堆里心中就像是过山车般急速飞下离心的失落
“兄弟你究竟在哪里”
绍辉垂下头无力地走出死人堆一阵夜风拂过带來一股清新的空气这反而令污秽塞鼻麻木了的绍辉突然感觉难受起來跌跌撞撞地跑到旁边扶着柱子干呕长串涎水垂在嘴唇绍辉啐了一口擦拭干净后咬着牙下意识地看看天空就在这时他心里一颤
在他的上方有一个人影虽然现在是黑夜而且这个高度应该是广场上最高点但是绍辉凭借他过人的眼力仍然依稀看出这是一个被绳索垂下的人更重要的是在这一瞬间有种感觉告诉他上面就是刘君浩他的兄弟
“兄弟我來了但愿你沒久等”
绍辉双手扶住木桩晃晃纹丝不动桩身质地非常光滑沒有毛刺若不是久经风吹日晒那便肯定是经常有人爬造成的绍辉紧紧身后的步枪抱住木桩快速爬上去脚下的地面越拉越远黑夜就像是一口巨大的面袋将他身影吞沒慢慢地吊在绳索上的人影变得清晰虽然还是不能看清面庞但是他已经断定这就是刘君浩亲人们之间的感应就是这般强烈不要说整整一个身影即使一只手放在绍辉面前他也能分辨出是不是刘君浩來到顶端后绍辉双腿夹住横木俯身拉起绳索地面在下方有些模糊高度令人有些晕眩绍辉沒有注意其他事情拉过绳索腾出一只手勾住刘君浩的下巴然后全身用力将他拽上來在这条横木上刘君浩软软地躺在绍辉的怀中再也不能像以前两人并肩看落日那样笑谈一切了
绍辉模着刘君浩的脸嘴里喃喃喊着兄弟低头去看让他朝思暮想的这张脸庞这一看绍辉再也沒能控制住心里的情绪眼泪大滴大滴地掉下砸在刘君浩已经灰白毫无血色的脸颊上凶残至极的暴徒们沒有放过已经死去的刘君浩将他的尸体一丝不挂地悬在高空并且用刀在身上刻了一条巨大的蛇绳索勒得他的脖子和五官大幅度变形灰白的嘴唇依旧坚强地紧闭着只是眼睛还在半睁垂着头好像查看着自己身体一样昔日两只时而狡诈刚毅或者委屈的明亮的眼睛现在也已经随着主人逝去了生机空瘪如暴晒后的葡萄沒有色泽脖颈处一处巨大的咬伤很是夺目……
“兄弟咱们回家……”绍辉不忍再看下去解开缠在刘君浩脖子处的绳索割断横木上的另一头用这条绳子把刘君浩的遗体和自己紧紧绑在一起然后小心翼翼地顺着木桩滑下去脚沾到地面后小声说道:“撤”
“收到”电台里传來其他人的声音
绍辉背着刘君浩其余三人散在他四周撒开腿跑向原路离开塔卡尔镇來到城外的小路后绍辉心底的伤感又添一层仅仅在前几天还是在这条路上刘君浩、张伟泽和周烨仍然鲜活地陪伴着自己共生死进退那时的自己包括剩下的队员们并沒有像现在这样孤独而现在物是人非沧海化桑田他们已经提前结束生命离开这个世界只留给活着的人一份沉重的想念期限是一辈子
当然还有家中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绝望期限是半辈子
更重要的是死去的这些战士只有二十几岁韶华的青春和多彩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多年后绍辉参加了工作成为了一名人民警察每次遇到年轻犯人时他总会语重心长地告诉对方:“好好珍惜生命老老实实活着”当然这是后话
四个人趁着黑夜安全撤到直升机所泊的空地中尹默打开引擎螺旋桨开始慢慢运转片刻舞得密不透风带动着飞机慢慢升空靠在门口的左明此刻再也压不住心里的仇恨拉开舱门伸出枪管打出整整一弹夹的子弹弹头像是流星雨一般坠向塔卡尔借以这些來发泄自己心里无法发泄的恨
刘君浩安静地躺在绍辉怀中赵正豪沉默了左明红着眼圈扭过头抽噎着王建斌手扶着眉头陆续离开他们的战友们的脸庞依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不经意间泪水悄悄滑过脸颊绍辉如母亲般抱住刘君浩低下头脸紧紧贴住他的脸企图用自己的体温换來刘君浩当年红润的肤色他心里很明白在这架直升机里是他和刘君浩相处的最后一点时间了以后若是再相见只有在相片中了
次日早晨队员们准时出现在基地提前接到通知的苏岳松和所有工作人员用最朴素也是最隆重的仪式來迎接这位迟到的英雄所有人员不管年长年幼悉数到场头顶白布身穿白衣胳膊匝着黑布这完全是家中辈分最大的老人去世后才会出现的装束或许他们认为只有这样才能表达自己内心对英雄的最高敬意当绍辉背着刘君浩缓缓走出飞机后所有人竟齐刷刷地跪下开始痛哭要知道他们下跪的对象是一位和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晚辈
绍辉受到猛烈震撼“君浩你这辈子沒有白活”他喃喃自语道
有些人死了他却永远活在人们心中
这包括连遗体都沒找到的张伟泽和周烨都说军人是最可爱的人其实他们也是最可怜的人
空空的七张床前摆放了七张照片队员们望着这些照片抽了整整一夜的烟
战友我的兄弟我们这辈子真的就这样陌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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