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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一针一线寄深情

不知是什么时候,窗外的天阴下来了。紧接着,就下起了蒙蒙细雨……沙沙的细雨打在了窗户的玻璃上,湿漉漉的,看上去好象是流泪的脸。在疗养院住院部病房的窗边,章小凤坐在轮椅上,正在吃力的缝补一件衣服。这件破破烂烂的衣服虽然已经洗干净了,但上面仍然留着顽固的污渍。章小凤因为浑身上下没劲儿,所以捏着针的手很是吃力,那只少了拇指的左手,还不停地颤抖。她不时地要停歇下来,然后再继续……

门被轻轻地推开了,郝一湖走了进来。章小凤咬断线,将缝补好的衣服放在膝盖上,细细地叠起来,然后交给了郝一湖:“老郝,我把骆子哥的衣服都补好了,你拿回去给他穿吧。”

“你不要紧吧?”郝一湖盯着她的手,她揉了揉手腕:“没事,就是好久不拿针了,有些不习惯。”

“我把汤放在床头柜上,你记得喝了。”

“嗯,你快回去吧,不然骆子哥又偷偷跑掉了。”

“他很听你的话,一直都呆在宿舍里,哪也没去。”

“那就好。为啥不带骆子哥到家里去住呢?”

“我也想带他回去,可是他死活都不进咱家的门呀。”

“这骆子哥……他什么都明白着哩,他是不想牵连了咱们。”章小凤叹了口气,眼睛又有些湿润:“只要他别再到处乱跑就好了,你说这世道……啥时才是个头呢。”

“我也叫他别再说那些惹祸的快板了,可他就是不听我的话。”

“真是难为你了。”

“看你,又说这种话。”郝一湖也叹了口气:“他的命也太苦了……”

郝一湖见章小凤黯然神伤,就帮她把轮椅推到了写字台前边,让她慢慢地喝完了鸡汤,才放心的离开了医院。他带着章小凤为骆子缝补好的衣服,去厂里的旧宿舍看骆子,顺便把准备好的第二天的饭也送过去。旧宿舍还是以前日本人修的工人宿舍,一直没有拆建,还保持着原来的和式风格。只是经过了十几年的风吹雨打,变得有些残破不堪了。

骆子住的宿舍旁边,是一个堆放杂物的大仓库,一般人是不会到这里来的。郝一湖轻轻的敲骆子的门时,里边没有一点动静,他以为骆子不在,就直接推门进去,没想到骆子却躺在铺着席子的床上睡得正香。于是,郝一湖轻轻地走过去,想要叫醒他,不料沉睡中的骆子突然一个翻身,伸出右手就是一记重拳,不偏不倚的打在了郝一湖的右眼上。郝一湖一声惨叫,跌坐在了地上。骆子一骨碌爬起来,揉揉眼睛,看清了是郝一湖时,吓了一大跳:“啊?一湖……怎么是……你?”

郝一湖捂着眼睛,表情痛苦的问骆子:“你干什么打我呀?”

“我……我把你当成大花……了……”

“什么?大花?大花是谁?”

“大花……是……李家的……狗……”

“这是怎么回事?”郝一湖把手取开,右眼眶已经发青,并肿了起来,骆子手忙地脚乱的要去找东西:“啊……万精油……得消肿……在哪里……”

“骆子哥你别找了,我没事,你先坐下。”郝一湖知道,在这间家徒四壁的房子里,骆子不可能找到什么可以治伤的药品。前天送骆子回到这里时,这里到处都是灰尘和垃圾,好在因为东西少,倒也不难收拾,经郝一湖收拾了的屋子,干净整洁多了。现在,屋子还保持着他整理过的样子,再加上骆子也不再出去乱跑了,他感到了些许安慰。他帮助骆子换上了干净的衣服,然后又拿出推子给骆子理发。一会儿功夫,骆子从里到外就焕然一新了,看上去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虽然,他的眼神时不时的还会露出一些怯懦和慌张,但已经完全没有了那种迷乱……

郝一湖将带来的饭盒放在了床边的一个小矮桌上,这小矮桌算是屋子里惟一的家具了吧:“骆子哥,饿了吧?先吃点东西,我把明天的饭都给你准备好了,你留着慢慢吃。我要上班了,白天没办法过来,以后就晚上给你把饭送过来。”

骆子感激地看着郝一湖:“一湖……谢谢你……你真好……”

郝一湖模模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骆子哥,你快吃饭吧。”

骆子没有吃饭,他只是直愣愣地看着自己身上已经洗缝一新的衣服。看着看着,他的眼里就溢出了泪水:“小风……”

“好了,骆子哥,你快吃饭吧,不吃饭小风又该不高兴了。”

“哦,好,吃饭。”骆子破涕为笑:“吃饭。”

见骆子把饭吃完了,郝一湖就问:“骆子哥,你刚才说的大花是怎么回事?这里有狗来吗?”

“不……大花是以前……邻居家的狗,那是我小时候的事。”骆子慢慢地说着,似乎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郝一湖静静地听着,没有出声打搅他有些混乱的叙述:“我只记得我和大花一起生活,那时候父母都不在了,剩我和大花相依为命。大花很听我的话,对别人却很凶,它就像我的保镖一样保护着我。我的父亲被抓起来了,好多人到家里来……我和大花逃啊,逃啊,不知道逃到了什么地方,好象是个山洞……又好象是个瓦窑,我们躲在里面,不敢出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肚子好饿啊……我就出去找东西,偷了村里的包谷回来,烧着和大花一起吃,那时候,有一只很大很凶的大黑狗追着我们……大黑狗抢大花的东西吃,大花都快要死了……那不是大黑狗,是大黑熊啊……大花就要死了,我抓起棍子就使劲打黑熊。黑熊终于被我赶跑了……可是我的大花……大花啊……”

骆子抱着章小凤给他缝补好的另外一件衣服呜呜地哭了起来,郝一湖没有安慰骆子,他想,让他把心中的痛苦释放出来,对他的病也许有好处。他的病时好时坏的,现实与梦境对他来说可能是一片模糊。好好地把一个人整成这样,真是造孽啊。

郝一湖不断地叹息着,听完了骆子断断续续的讲述。

这时,他对骆子充满坎坷且艰辛的童年知道了大概,和自己不幸的童年相比,骆子的童年更悲惨。郝一湖就想,自己小时候虽然也和骆子一样,遭了不少罪,可是,自从跟了老东家黑银基后,就渐渐地好起来了,而现在,是越来越好了。可骆子哥的命,怎么一直就这么的苦啊?好象是老天存心跟他过不去一样,将所有的磨难都降临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为骆子哥承受有些苦难。

“你是把我当作那只大狗熊了,所以才打了我吧?”郝一湖嘿嘿一笑安慰骆子:“别担心,骆子哥,这里没有大黑熊。以后要是有谁再来欺负你和大花,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把他们赶跑。”

骆子看着郝一湖憨厚的笑脸,也轻轻地笑了一下:“谢谢你,一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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