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想破了八个脑袋,常歌也完全想不到在这个春光明媚的下午,在西郊公园的樱花林中,在这爿庸俗不堪的凉亭里居然会遇到小肚子的妈妈,而且看起来小肚子妈妈的惊讶程度绝对不亚于常歌,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常歌反应过来之后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尴尬,非常的尴尬,因为女人这种生物与生俱来就非常喜欢幻想,非常喜欢沉浸于小说电影里的情节,又非常喜欢自我安慰,眼下这种偶然巧遇的场面就很容易让女人联想到“缘分”这个没有一笔竖画完全站立不稳的词汇。
别管是巧合还是什么缘分,果然不出常歌所料,小肚子的妈妈一脸惊喜的站了起来,甚至于有点一惊一乍的说:“好巧哦,怎么是你?”
常歌很想学着周星星同学那样来一句不着调的“不是我”,但是又害怕小肚子的妈妈会因为他的无厘头反而更加惊喜万分,只好点了点头没说话,手不由自主的开始去模鼻子。
小肚子的妈妈却显得很高兴,满面春光的看着常歌局促不安的样子,好像觉得很好玩,然后大大方方的坐回石凳上,还拍了拍旁边的地方对常歌下了命令:“来,坐下吧。”
常歌犹豫了一下,只好老老实实的挨着小肚子的妈妈坐了下来。刚沾上冰凉的石凳,小肚子的妈妈就开始发问了:“今天幼儿园不是组织孩子们到生态公园去春游了吗?我昨天还特意去超市给小肚子买了吃的,你怎么没去呢?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的?”
“我,生病了,这几天都没出门,发烧了。”常歌一五一十的交代起来。
小肚子的妈妈马上就紧张了起来,关切的问:“你生病了还不在家里好好的休息?还跑出来瞎溜达干什么?”
“已经好了,接连睡了好几天,出来透透气。”常歌说。
小肚子的妈妈却很不放心,伸手模了模常歌的额头,反复的说:“真的好了吗?又吃药了没有?”
常歌很不喜欢别人管他的事,对于别人的过度操心总是很不耐烦,只好耐着性子说:“真的好了。”
“看样子是好了,你额头不烫了。”小肚子的妈妈总算是放下心来了,又说,“怪不得这几天我接小肚子的时候都没见到你呢。”
额头从来就不会烫。常歌笑了笑,却没说出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常歌现在开始后悔跑来看樱花了,更后悔怎么会走进这个亭子里来,自己明明认为这个亭子设计的样式超级失败,这个亭子的样式明明跟外面的两盏石灯完全不搭配,却偏偏鬼使神差的走了进来。
小肚子的妈妈却显得异常兴奋,不停的说:“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真是没想到,太巧了,这实在是太巧了,真是缘分。”
常歌只觉得浑身上下从手指头到脚趾头都很不自在,忍不住掏出香烟抽了起来,然后又觉得不应该在小肚子的妈妈兴致这么好的情况下太过冷淡了,只好没话找话说:“你又怎么会来这里的?今天没上班么?”
“今天我休息啊,我们那儿是轮班休息的,今天轮到我了,我就来我妈妈家了,我妈妈家就住在这附近。”小肚子的妈妈说话的速度也挺快的,似乎是越爱吵架的女人说话就越快。
常歌点了点头,随口回答了一句:“哦,是么?”
“是的。”小肚子的妈妈郑重其事的也回答了一句,于是常歌马上就被噎住了,马上就接不下去了,场面马上就尴尬起来了。
小肚子的妈妈却一点儿也没觉得扫兴,反而笑吟吟的打量起常歌来,常歌觉得脸上特别痒痒,就伸手挠了挠,忍不住看了小肚子的妈妈一眼,小肚子的妈妈马上就冲常歌展颜一笑,秋波如水媚眼如丝,常歌只好也笑了笑,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又底下了头去看地面。小肚子的妈妈还是在打量着常歌,常歌的脸上又发痒了,忍不住又看了小肚子的妈妈一眼,小肚子的妈妈又是一笑,常歌只好再回笑一下,脸上的肌肉忍不住又抖动了起来。
小肚子的妈妈终于哈哈的笑了出来,说:“你可真有意思。”
常歌被小肚子的妈妈笑的脸上发烫,忍不住牙根发痒,坏心眼儿冒了出来,忽然问了一句:“你刚哭过?”
果然,小肚子的妈妈马上就不笑了,神色马上就黯淡了下来,脑袋也低了下去。
常歌解完恨了马上又觉得过意不去了,毕竟那是别人的私事,关自己屁事?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她,就算是想到了什么贴切的话语也不敢再轻易出口了,毕竟在小肚子的妈妈面前已经失言过两次了,而且每次都失的好大好大。
小肚子的妈妈沉默了半晌,低声说:“我和他吵架了。”
常歌模了模鼻子,后悔不该问这种和自己一点儿狗屁关系都没有的事情,小肚子的妈妈却抬起头来说了下去:“昨天他又喝酒喝到半夜才回家,回到家晕晕乎乎的就去洗澡,他妈的,他自己喝的晕三倒四的自己放水放热了,烫着了自己他妈的他倒怪起我来了……”
常歌看着小肚子的妈妈一脸的清秀之气却把老婆婆挂在嘴边,不由的觉得有些好笑。小肚子的妈妈除了神色间有点乖戾之气显得脾气不好,模样倒是很清纯秀丽,平日里和常歌讲话的时候总是特别小心,尽量避免流露出暴躁蛮横的性格,现在大概是情绪有些激动,不由的暴露出根深蒂固的本性来了。
常歌强忍着自己不要笑出声来,小肚子的妈妈却说的愈发愤慨起来了,一点儿都没注意到自己不由自主的说了粗口,更没有注意到常歌的神情变化,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我上了一整天的班累得不行,一开始我还懒得理他,那个狗东西看我不说话他还来劲了,越骂越难听。我去他妈的我才不吃他那一套,他女乃女乃的,我跳起来就和他吵,我才不怕他呢,他还想揍我,他站都站不稳了还想揍我。呵,我一把就把他推倒了,我还不解气,又把他的脸抓了好几道口子,他女乃女乃的他还想揍我?我揍不死他就怪了。我和他一直闹到了大半夜,后来连110都跑来调解了,我长这么大就从来也没怕过谁……”
他女乃女乃的,老公的女乃女乃应该怎么称呼呢?常歌琢磨了半天也没能琢磨出来一个贴切的词语,小肚子的妈妈却发泄完了,幽幽的叹了一口气闭上了嘴巴,沉默了一会儿又说:“谈对象的那会儿,他一点儿都不这样,又老实又体贴,对我真的挺好,谁知道结完婚就变成这个样子了。早知道他是这样的人,说什么我也不会跟他结婚。”
常歌也叹了一口气,又点上了一支烟,忍不住说:“人都有虚伪的一面,人天生就会演戏,你所看到的样子永远也只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罢了。”
“你说的倒是挺有道理的,人心隔肚皮,隔着那层皮谁都看不清谁,不在一起生活几年根本就不可能了解对方。”小肚子的妈妈赞同的点了点头,忽然抬起头来问常歌,“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常歌一下就被难住了,小肚子妈妈的这个问题实在很难回答。常歌不懂得阿谀奉承,但是小肚子的妈妈这种脾气性格又不方便实话实话,小肚子的妈妈却抓着常歌的胳膊认真的说:“你说实话,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常歌犹豫着,模了半天鼻子,终于开口了:“呃……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一巴掌就把小肚子扇了个跟头,第二次看到你的时候,你围着我的车追着小肚子一边骂一边打……”
小肚子的妈妈眨着大眼睛忽然接了下去:“你最后一次看到我的时候一伸手就抱住了我。”说完就吃吃的笑了起来。
常歌立刻又被噎住了,脸一下子就变红了,小肚子的妈妈止住了笑,说:“那次还是要谢谢你。”
常歌模了模鼻子,尴尬的笑了笑,说不出话来。
小肚子的妈妈不想让常歌再尴尬,就回到了刚才的话题上:“你觉得我是个脾气很坏蛮不讲理的女人,是吗?”
常歌没有办法说“是”,只得点了点头。
“其实我就是脾气不好,我也很不讲理,我很清楚自己是怎样的人。我也不想老生气,但是有时候就是控制不住。”小肚子的妈妈叹了一口气,捏着自己的手指头,“不过,虽然我也知道自己不是什么贤妻良母大家闺秀,但是我也像所有的女人一样,也渴望完美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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