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歌从没长久的离开过家乡,刚毕业就遇到了好的机遇进入单位开始工作了,几年后又认识了佳佳。结婚之后从镇上搬到了市内,然后又放弃了工作在家里悠闲度日,没有房贷的压力,又不用为生活和奔波,所以他完全体会不了身在异乡为异客的无依无靠居无定所的漂泊之感。
但是常歌沉默寡言的外表下还隐隐的躲藏着一份浪子的情怀,所以那种孤独感常歌是深有体会的。独自一个人浪迹天涯,没有亲人也没有安乐窝,空空的心,空空的脑袋,空空的人,空空的灵魂,空空的口袋,一切都是空空的。节日的喜庆,都市的喧嚣,亲人的关怀,团聚的温馨,甜蜜的欢笑,一切就时时刻刻的发生在身边,但一切又都和自己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站在华灯璀璨笙歌四起的街头,站在熙熙攘攘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却没有任何归属感,一切近在眼前,一切却又渀佛永远无法触及。身处声色犬马灯红酒鸀之中,心却默默的躲在某个无人问津的角落,在流光溢彩的繁华中淡然一笑,又有谁能看得懂那无边的落寞。
“来,艺术家,陪我再喝一杯。”小东北第六次向常歌举起了酒杯。
常歌叹息着,本来还担心小东北会喝醉,但是现在看起来小东北再怎么伤感也比自己要清醒的多,所以也只好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虽然常歌很清楚自己的酒量已经快到达极限了,但是随着小东北越喝越多,伤感寂寞的情绪逐渐在酒精的刺激下又慢慢的占据了她的心头。这一切常歌都很清楚的看在眼里,所以他也打定了主意,无论小东北对他举杯多少次,他都必须毫不犹豫的喝下去。
第八杯喝下去之后,小东北的眼睛又开始湿了,喃喃的说:“艺术家,你知道吗?我好想有个家,好想在回家的时候有个人可以陪在我身边。”
常歌默默的点了点头,给小东北又倒满了酒,轻轻的说:“我懂。”
小东北幽幽的叹了口气,竟然把头靠在了常歌的肩膀上。
常歌顿时觉得自己就好像变成了一个箭靶子,随时都会有数不清的箭矢向自己射过来,浑身的肌肉不由的都绷紧了,眼睛不由自主的往周围看过去。同桌的人都正在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就算有人看过来了也仅仅是一扫而过,小东北的男朋友正在另一桌和一个地中海发型的男人拼酒,此刻正昂头喝下一整杯白酒。所有的人现在都正喝在兴头上,谁都没注意到这边。
常歌稍稍松了一口气,咳嗽了一声说:“你这不是有男朋友了么。”说着轻轻的耸了一下肩膀提醒小东北。
小东北很知趣的借着常歌的耸肩动作坐直了身子,下巴冲着她男朋友的方向扬了一下,说:“这个人……我和他应该不会相处多久的,我有这种预感。我谈过很多男朋友,但没遇到过一个真正关心我的,这个人和我也不适合。”
常歌模了模鼻子,他并不想像个八婆一样去打听别人的**,只好说:“我觉得他还不错啊。虽然看起来有点儿阴沉,不过听他讲话还是挺实在的。”
“狗屁,你知道个屁。”小东北撇了撇嘴,把头凑近了常歌小声的说,“你说他阴沉倒是真说对了,他确实是阴死阳活的不爱搭理人,看了就让我心烦,而且这个人的控制欲特别强,我的什么事情他都要过问,没事就偷看我的手机。我习惯了自由自在的感觉,不喜欢被别人管着。”
小东北的亲朋好友准男朋友都在旁边,常歌觉得和小东北脑袋凑在一起小声的讲话很可能会让别人产生误会,就坐直了身子,说:“那你和他谈什么劲?明明不喜欢还要在一起?”
小东北叹了一口气,又把脑袋凑了过来,差点就要钻到常歌的怀里了:“我虽然在外面漂泊习惯了,但还是不喜欢忍受孤独。好歹回家能有个人陪着,就先凑合着呗。”
常歌忍不住又开始模鼻子了,把身子又拉远了一些,犹犹豫豫的问了一句:“你和他同居了?”
“那当然了,还用问吗?”小东北瞪起了眼睛,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然后又补了一句,“**的坐那么远干什么?”
常歌一直模着鼻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好主动的向小东北举起了酒杯。
小东北很爽快的一口就喝干了,然后笑吟吟的给常歌倒酒,倒满了就立刻对常歌举起了酒杯:“再跟我喝一杯。”
常歌感觉到肚子里充满了二氧化碳气体,不由的开始打嗝了,嗝出去两口气之后才能开口说话:“不是刚喝过么,歇一歇再喝,肚子里全是气,胀死我了。”
“胀死也得喝,喝完这杯你去尿一泡就好了。”小东北毫不客气的就先干为敬了。
常歌一口气没嗝出来,脸都憋红了,只好硬着头皮把满杯啤酒强灌了下去。
放下酒杯,常歌发现小东北又在似笑非笑的透过厚厚的镜片看着他,手就不由自主的又去模鼻子。
小东北又把脑袋凑了过来,吃吃的笑着,小声说:“你要不是结过婚了,我就和你试试……”
“试什么?”常歌瞪起了眼睛,胆战心惊的打断了小东北,“别胡说八道了。”
小东北没再继续说下去,却开始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
常歌点上一支烟狠命的抽了几口,心跳才平息下来,想了想,然后忍不住提醒小东北说:“你别忘了我也是阴死阳活不爱搭理人的。”
小东北不屑一顾的撇了撇嘴,说:“我在外面闯荡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人太多了,看人还是蛮准的。你只是不爱说话,但是我知道你内心其实很温暖。”
“狗屁,你知道个屁。”常歌气急败坏的用小东北刚才说自己的话否定了小东北的观点。
“我就知道。”小东北得意的又开始晃起她的脑袋,好像完全忘记了她的男朋友就在几米远的地方,小眼睛隔着厚厚的镜片好像在看着眼前的空气,自言自语似的说,“躺在你怀里肯定会很温暖。”然后目光又忽然转向了常歌:“可是今天我来月经了……”
幸亏常歌这当口没喝酒,不然不是会喷到小东北的脸上就是会呛到自己的肺里。常歌感觉整个楼都好像坍塌了,耳朵也听不见声音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只想尽快的逃离这个地方,就当是一场噩梦,立刻回去蒙头大睡,等到一觉醒来就什么都忘了才好。但是今天是小东北的生日,在座的又都是小东北的亲朋好友,常歌认为不应该在这种情况下对小东北失礼,不由的进退维谷。
幸亏这个时候肯德基推了常歌一把。
从酒局开始之后肯德基就一边喝着椰女乃一边和喝着橙汁的麦当劳偷偷模模的一直讲着悄悄话,两个人都是滴酒不沾,所以也只有人偶尔和她们随便聊两下。这会儿大概是早就吃饱了,等得实在不耐烦了,就推了一下坐在旁边的常歌,而且这一下推的非常猛,差一点就把常歌的心脏从胸口推的飞出来摔到小东北一马平川的胸部上。
常歌一边捂着心口一边咳嗽着看向肯德基:“你下手能不能轻点?”
“咱们什么时候走啊?”肯德基完全无视了常歌的问题。
常歌也舀不准什么时候走,只好看着小东北,小东北却也无视了肯德基的问题:“你又不和他一起睡,干嘛说‘咱们’?”
肯德基立刻表现出比小东北要睿智多的样子:“他喝这么多酒怎么可能开车回去?他肯定和我俩一起睡。”
时间凝固了一下,随即小东北和麦当劳就爆发出一阵没心没肺的大笑,笑的所有人都看向了这边。肯德基愣了一下,然后才明白过来自己用词不当,马上气急败坏的辩解起来:“不对不对,我说错了,我是说他肯定在幼儿园里睡。”
“不用狡辩了,越描越黑。”小东北取笑着说。
三个女人就隔着常歌斗起嘴来了。常歌暗暗的叹了口气,至少刚才小东北给他造成的尴尬总算是化解了。
酒局终于结束了,和每个人道别都花了很多时间。
小东北好像真的喝晕了,竟然对常歌说:“你开车要注意安全啊。”
常歌模着鼻子看了肯德基和麦当劳一眼:“我跟她俩睡,不走了。”
“注意身体也要注意安全措施。”小东北大笑着跳上了她男朋友的电瓶车,男朋友向常歌挥了挥手,就带着小东北向着幼儿园相反的方向驶去。
常歌一直强撑到现在,当所有的人都离开之后立刻就感到头晕眼花天旋地转,一路上肯德基和麦当劳说了些什么都完全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好像在路边撒了泡尿,肯德基和麦当劳就在不远处吃吃的笑着。回到幼儿园里,常歌连晚安都没说,钻进一间教室锁上门,铺开地铺倒下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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