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凌,我刚刚忙过头了,忘了打电话跟你说,我晚餐不回去吃了。你没一直等到现在吧?都快九点了,你……吃了吗?”
“……”
“向凌?向凌?”
“向凌你还在听吗?”
“嗯
“你吃了吗?”
“……吃了
“那就好。对不起,我一直忙到现在才想起还没跟你说。嗯……我可能还要一个多钟头才下班,你就不用再过来接我了
“好,你自己开车小心
“那……没别的事,就这样了。我手头上还有几份数据得比对一下
“好向凌带着倦意地轻应了一声,和彼端的楚恒有默契地同时挂线。
看着眼前满桌失温的饭菜,向凌的脑子里有片刻的空白。
有多久了?他们没有坐在一起好好地吃顿饭?
这一段时间他们不是没有一起吃饭的时候,但他的记忆却停留在大年三十在向家主宅吃的那一餐团圆饭。
一切似乎从在他生日的那一天起便开始变味了,楚恒眉眼间刚舒展开的闲致风情尽数消逝无踪,似乎随着她那颗刚敞开的心葬送在玉芜那一片海中。
她的眼中竖起了高高的防备,冰冷冻人的同时,却又矛盾地闪着炽热的火焰,那是她内心燃烧的熊熊斗志,是她骨子里永不服输的倔强。
那一天,她对着大海放声大喊,他看得心痛。
却怎么也没想到,当她大喊过后,她却挺直了背脊,像一个无坚不摧的女战士,指着面前同一片收纳她悲伤的海,高傲而沉声道:“我不会输的!总有一天,我一定会证明给所有人看,楚恒能做得比任何人都要好!”
那一刻,他打消了原来的念头,打算就这么悄然的转身。因为他似乎在那一刹明白了什么,楚恒其实并不需要他的安慰。
“向凌,你是不是在这里?”
巨礁很大,在夜色下完全掩盖住了向凌昂长的身影,楚恒其实什么也看不到。可是楚恒在那一霎,心里涌现一种奇妙的笃定。
向凌无奈一笑,从巨礁后面走出。带着能被夜色完全忽略的苦笑,一步一步从容地朝楚恒走去。
四目相对,他撞进楚恒带着全然信任而笑意盈盈的眼神。
他一窒,蓦地开不了口。
楚恒自动倚进他怀里,用着比平常多几分的力道紧紧环抱着他,动作依赖而坚定,努力地从他身上汲取那处安心的感觉。
“向凌,你相信我吗?相信我能做到?”她问得急切,却也没头没尾,甚至不确定向凌能不能听懂她在问什么。
“是的,我相信!”向凌唇边弯开浅浅一笑,无限包容而肯定。他知道,此刻的她需要任何人的一句肯定。而他心里也突然有一种感觉,这一句肯定的落下,他会失去些什么。
果不其然,他失去了那一个将重心放到他身上的妻子。
楚恒将所有的心力重新投放在公事上,甚至变得比他们相识之初还要变本加厉。她每天早出晚归,把所有的时间、精力全耗在一个个企划案上,她渴望开发更多的项目为公司带来更大的利润,为自己交出更漂亮的成绩单。
她渴望把刚进楚氏的楚信的自信摧死月复中,她痛恨他不费吹灰之力便赢得众人接受而笑得坦然的样子。回想起自己刚进公司时不被人信任,吃足了苦头才消去众人眼中的轻疑的黑暗岁月,凭什么?只是因为他身为男儿身,还是他顶着的那一张跟小幸一模一样的脸?
楚恒不服,永远不会服!
向凌回过神,发现自己发呆的时间似乎比之前的每一次还要更久一点。
眉心一蹙,伸手端起碗,神色淡然地,一筷一筷将早已变得发硬的饭粒给噎进嘴里。偶尔夹几筷冷掉的菜,再喝几口凉透的汤。
楚恒抖落穿了一天的高跟鞋,将之放进鞋柜。足尖触地,足心处便传来有些钻心的酸痛感。
伸手朝同样紧绷得有些酸麻的肩胛轻捶了几下,套上法兰绒拖鞋正想放轻足下的脚步声上楼,眼角余光却瞥到琴房投射出来的几许光亮。
杏眸微愕,反射性垂眸端看自己的腕表。
快凌晨了!
向凌不可能现在还在琴室呆着吧?
楚恒的第一反应是:应该是向凌方才在琴室里呆过,要上楼时忘记关灯了。
可待她走近,她却浑身被定在了门口。
乳白色钢琴前,向凌闭着眸,修长的玉色指尖搭在黑色琴键之上,指节或屈起或伸直,俨然一幅极美的动态图。
楚恒只觉心一揪,微微发痛。
绝佳的隔音板将他的琴声隔绝在琴室之内,她听不到他的琴声,也从来听不懂他的琴声。
可看着他一如既往平静柔和的精致面容,她却突然感觉到了一种不同以往的失落,不若以往那种享受钢琴带给他的怡然自得。
轻轻地推开了门,琴声流泻。
音符仍旧动听,旋律依然动人。楚恒摇头一笑,觉得自己真被高密度的工作弄得精神太过紧张了,她又不懂钢琴,凭什么单断向凌弹琴时的失落?
一曲罢了,向凌睁眼发现了楚恒的存在,不觉一愣,旋即唇边扬起淡淡的笑意,“回来了?”
“嗯楚恒提着公文包朝他走近。“你在等我?”
“不是他勾唇否定,却是起身合上了琴盖,拥着她离开琴室上楼。“怎么这么晚?方才不是说一个多钟头就会下班?”
“欧洲那边有笔订单出了点小问题,所以耽搁了下
“那现在肚子饿不饿?要不要给你做点夜宵?”
楚恒笑着摇头,眼里却闪过一丝狡黠,“我不饿,但是我现在好累啊!要不……你抱我上楼?”
向凌笑望着她,“你呀……”半是无奈半是纵容地在她鼻尖轻点了下,便弯身将她打横抱起,认命地抱着她一步一步爬楼梯。
“你真好!”她有些疲倦地枕在他颈窝处,闭眸谓叹了一声。
“你是我老婆,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啊?”垂眸发现,她真的闭上了眼睛,不觉眉心一拢,“别睡,楚楚!你还没洗澡,可别等下着凉了
楚恒费力地将眼睁开一条缝,嘟嘴咕哝了一声:“不洗了。好困!”
向凌微叹了一声,看着沾枕便沉沉睡去的楚恒,始终情绪淡淡的眼底划过一抹痛色。
何苦把自己逼得这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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