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的过往,有许许多多的先哲都曾经在思考,为何那些看似毫无干系的事情,人,却最终,走向了一个方向,历史的前方。
秦王府内,张三丰与木容相对而坐,许久,谁也没有开口。
武藤仍旧是站在了门口,静立的身躯,妖艳的长刀,高束的发髻,冰冷的面容。
觉岸不止一次的在想,到底是何原因,会让武藤这样一个绝世高手甘心做一个侍卫?又是为何,张三丰这样一位当世宗师,却对木容百般谦让?不过,随即他就释然了,自己现在跟在木容身边,难道真的是因为师傅的安排?
秦王府内,大气而奢华,却一如历史里所有的侯门一般,总是透着阴沉和压抑。
木容与张三丰两人,面容平静,注视着对方,身前并无他物,只是这样面对这坐着。
“木容,你我相交几十年了,你却一如既往,从未变过。”
无限唏嘘,渀佛有回忆起曾经的岁月。
“这世上,从来都没有不曾改变过的人,也没有不曾改变的事。”
淡然,一如既往。
木容从来都是一个哲人,因为只有哲人才不停地思考,只有思考才会有冠绝天下的智慧。
“说话还是这么多玄机。没变,没变。”
张三丰摇了摇头,似是有些高兴。
“所谓的玄机,全是些不知别人所言为何物的人舀来遮羞的词语而已。”
或许,只有在屈老夫人的幻境里,木容才会有变化。
屋外突然飘起了雪,一片一片,似花瓣,片片凋落。
“木容,今日老道问你一事,你到底是何人?”
张三丰与木容二人,相交几十年,几经王朝更迭,却始终不知晓木容到底是何人。
木容轻轻地看了张三丰一眼,一抹微笑,骤然荡开。
“我是木容。”
风,伴随着雪而来,吹离了雪花原本的轨迹。
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是何人?又有谁能知晓自己到底是何人?
“木容,老道今日并无玩笑之意,你我相交几十年,从年少到如今已过耄耋,老道却不知你曾经究竟是何来历,你很神秘,神秘的连老道这个你曾经的大哥,也不知晓。”
这个世上,并没有多少人知晓,张三丰是木容的大哥,两人曾是八拜之交。就像,张三丰不知晓木容究竟是何来历一样。
“老道知晓你是问路书院少府君,知晓你与那叶家丫头的纠葛,知晓武藤这家伙的来历,知晓你助如今的皇帝老儿得了天下,知晓你患有怪疾。”
“但,老道却不知晓,你木容出生何处,家中尚有何人,如何成了问路书院少府君,武藤为何初见你便做了你的侍卫,朱重八那夯货如何会得你看中,你的怪疾从何而得,你,可否为老道解惑?”
张三丰说的很快,很急,这许多年的疑惑,终于在今日问了出来。
门外,武藤单手扶在那把妖艳的长刀刀柄上,随时都有可能抽出这把妖艳的长刀。觉岸却是靠近了些门口的位置,静静的看着四处纷飞的雪花。
“咳咳咳,这些,你又何必知晓?”
木容许久未发作的隐疾,今日又是剧烈起来,或许是因为张三丰的问话,亦或者,是这问话让木容想起了许多的事情。
“即便是今日全叫你知晓,你又是否真的能够明白?我的世界,你不曾见过。”
即便是咳出血来,木容仍旧是淡淡的语气。
他有太多的秘密,而之所以是秘密,是因为没有人能够有资格知晓,所以称之为秘密。木容不是一个愿意隐藏秘密的人,但是,当秘密说出来后,却没有人理解,便不如不说。
木容轻轻地将染血的丝巾放回怀里,合了合身上墨黑色的大氅,渀佛体弱多病的孩子。
若是今日木容此话说与别人,或许会被视作羞辱,但今日听到此言的,却是张三丰,一个无视礼法,放荡不羁的一代宗师,一个熟知木容秉性的道士。
他能够感觉到,木容并非是有苦衷,并非不愿说,真的是说出来,自己也是不懂,端的无用。
一时,房内寂静,风雪灌入屋内,在靠近火炉的地方,化作了点点水渍。水在地上氤氲开了,还未来得及连成一片,便又被火炉给烤的干干净净。
一只飞鸟,划过空中,刺破风雪,停在了武藤的肩上。
这是一只鸿雁,黑白两色,站在武藤的肩上,显得很大,红色的爪子上,绑着一只竹管。
鸿雁传书,问路书院的传讯。
“珠玉来访,玲珑命危,望斟酌。”
武藤毁掉了书信,他知道,木容已经知道了。
“西北之行,亦算是圆满,多做逗留,已是无用。”
言罢,起身便走,带着无限的莫名,带着无数的雪花,踏出一个带着水渍的脚印。
秦川大地,连绵蜿蜒,山道异常的不好走,但是武藤的马车很快,所以,庞老汉的马车也很快。
大明朝的秦王殿下,一再的挽留木容,却被木容用书敲打了一下额头,然后倏然而去。张三丰早早的便走了,他不是朝廷的人,也不是江湖人,更不讲自己视为修行中人,他只是张三丰,邋邋遢遢的张三丰,浑浑噩噩的张三丰。
风雪漫天,深埋了秦川的漫漫山关,隐隐透露出的景色,却总是带着一些寂寥与灭绝的意境。
世人总道麻烦,却不知,若没有麻烦,又哪里来得轻松?
都知道木容是个讨厌麻烦的人,但是,木容总是一个能够引得麻烦上门的人。
风雪天,本是没有人的山道上,却站着四个女子,美艳,夺目,身上的衣物着实单薄,但仍是有种绝美,透露出来。
前面不远的地方,有座山,山的顶上,有个山庄,山不起眼,山庄不起眼,但是,这世间但凡有些身份的人都来过这座山,这个山庄。
消息灵通,永远都会让人有好处,而这座山上的山庄,便是这世上消息最灵通的地方,称作含风山庄。
这四个美艳的女子,便是含风山庄中,古怪的广信先生的四个侍女,金玉满堂。
“金玉满堂奉广信先生之命,特在此恭候问路书院少府君,并请少府君移步山庄,我家先生已备好筵席美酒,恭候少府君大驾。”
寒风劲吹,冰雪舞动,木容紧了紧身上墨黑色的大氅,若有所思的品读着手中的书卷,心无旁骛,并没有回应金玉满堂的邀请。
“带路。”
觉岸终是听到了武藤的声音,圆润浑厚,一口地道的北平方言,只是这内容,未免透着太多的生冷。
武藤驾车很快,庞老汉跟的很吃力,但在前面带路的金玉满堂四个侍女,却毫无一点异样,不紧不慢,风礀绰约,仪态万方。
上山的道路很宽敞,但是却并不是故意修建成的,反倒是像被许多的人踩出来的。也不蜿蜒,顺着陡峭的山势,直通山顶。
觉岸从庞老汉手中接过缰绳,轻轻地甩动,慢慢的跟上了武藤。
小灵仙也从车厢中出来,坐在觉岸旁边。
一身明黄色僧袍的觉岸,一袭粉色裘衣的小灵仙,马车后皑皑的白雪,头顶山淡蓝的苍穹,一时,竟有些浊世公子佳人错觉。
“咦,那个人便是广信先生?当真很怪哩!觉岸,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