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当任崇圣和骆木犀大战之时,明叠和虞晴儿正躲在客栈里,凭着窗户在一旁观看。他眼里看着打斗,心里却在想怎样逃月兑三个忍者的追捕。待得骆木犀被制伏,众官差到来,要把十字教教众押走之时,心里便有了计较。他把虞晴儿的发髻解开,扎了个男子头型,又往她脸上涂些灰土,让人看不清面目,随后自己也把头发打散,胡乱披散着。虞晴儿不知道明叠有什么打算,也不敢问,任由他打扮。
收拾妥帖,二人便出了客栈,走上前去。那时十字教众人已被废了功夫,尽数软在地上,明叠见他们被制住,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围了上来,趁着这乱乎劲儿,便拉着虞晴儿走进人群,钻到前面,悄悄往那堆十字教教众中一躺,混了进去。待得官差来到,他们也随着那帮十字教众被绑了去,押入了大牢。
见狱卒离开,明叠把头发扎了起来,说道:“行,暂且就这么着罢。”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牢房。牢里阴暗潮湿,一旁的恭桶臭气熏天,地上铺着一大捆干草,算是草铺,里面虫鼠乱爬,十分邋遢。虞晴儿素来爱洁,来到这种地方,心下万分不愿,浑身难受,皱眉道:“咱们干嘛要到这地方来?你瞧,这怪脏的。”明叠道:“这地方怎么了,好地方!那几个忍者就算是把蛟途城翻个底朝天,也想不到咱们在这儿躲着。”当下往干草铺上一躺,一派悠然自得的神态。
虞晴儿无法,挨着明叠坐下,说道:“明哥哥,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明叠道:“先踏踏实实在这儿住两天,等到风头过去了,再想法子。”虞晴儿道:“想什么法子?”明叠道:“自然是从牢里出去的法子,咱们还真在这儿待一辈子不成?不过这牢里的规矩和外边不一样,进来容易,要想出去可就难了,得好好盘算盘算才是。”说罢自顾自琢磨日后的出狱之法。
虞晴儿见他自行沉思,便不再打搅,自行把头上的男子发型打散,想织回发髻。明叠见状道:“你做什么?”虞晴儿道:“把头发梳理回来。”明叠道:“可别,这几天你就留着这男头罢。”虞晴儿不解道:“为什么?”明叠道:“你年纪还小,不知这里头的凶险,若让人知道牢里有个女子,那你可遭了殃了。”虞晴儿虽然不明白什么意思,但知道明叠让自己留男头必有原因,便不再梳回女头了。
这时有人送来晚饭,只见是两碗菜粥,两个炊饼。明叠端起粥碗一瞧,见里面是糊饭碎米,混着青菜叶子,喝了一口,点头道:“还行,没馊,比元启城牢里的好多了。”他在恶鹰馆学艺的时候,隔三差五地在外边打架,乃是牢里的常客,是故了解牢里的饮食诸事。喝了口粥,又舀起炊饼咬了口,只觉硬如铁石,皱眉啐道:“好家伙,这哪是炊饼,这简直就是砖头,扔出去能把狗砸个跟头!什么厨子蒸的,多半是墙上抠下来的。”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把炊饼放进粥里泡软。
正泡着,转头一瞧虞晴儿,只见她端着粥碗,舀着炊饼,愁眉苦脸地看着,却不去吃。明叠心里明白,问道:“怎么了小鱼,吃不惯牢饭罢?”虞晴儿点头道:“这东西真能吃么?”明叠道:“怎么不能吃?你瞧我!”说着狼吞虎咽,把手里的菜粥和炊饼吃得干干净净。虞晴儿一脸不相信地望着明叠,见他几口吃完,还舌忝着粥碗,好像意犹未尽,不禁奇道:“明哥哥,你真爱吃这个么?”明叠道:“这个挺好吃的,闹灾的荒年,连草籽树根都吃,有这个就算不错了。”虞晴儿低头望了望手里的粥饼,叹了口气,抬头说道:“那,我的也给你罢。”说着把食物递了过去。
明叠一怔,忙道:“小鱼,我不是在向你要吃的,我已经吃饱了。”虞晴儿道:“知道,我只是吃不惯这个而已,明哥哥你既然喜欢吃,那舀去吃便是。”明叠望她半晌,点头道:“你从小自然是娇生惯养,吃这个是有点难为你,不过现在要想弄好酒好菜,可不大容易。”说罢眉头紧皱,心下有些为难。虞晴儿见他为难,心里内疚,忙道:“明哥哥,没事的,你别着急,我……我吃这个挺好的。”说罢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入口内,虞晴儿只觉味道难受,胃里一阵反感,只想吐出来才好,但又怕明叠为难,便强咽了下去。
明叠看在眼里,心里满不是滋味。他和虞晴儿一起经历危险患难,早把她当成自己的妹妹一般,眼下见她强吃这粗粥,不禁十分心疼,但又没办法解决,便有些气恼。
这时就听得门外锁响,大门打开,管营和两个狱卒走了进来。明叠一见,连忙拉着虞晴儿站了起来,唱喏道:“管营老爷万福。”管营也不舀正眼看他,寒声道:“照本朝规矩,初入狱者,得先打四十大板,你们两个出来。”说罢一摆手,两个狱卒走上前来,要押他们去受杖刑。
明叠在监牢里混过,知道其中规矩,忙走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来一锭十两重的银锭,对管营道:“管营老爷明鉴,我二人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这点钱还请管营老爷赏脸收下。”说罢恭恭敬敬递到管营面前。管营受贿惯了,便伸手接了银子,点头道:“好,好,我喜欢知情明理的孩子。”明叠道:“只有一条,我二人身上有伤,尚未痊愈,只怕受不得那棍棒,还望管营老爷开恩,饶了我们这一遭罢。”说罢深鞠一躬。管营收了好处,便点头道:“既是如此,杖刑暂且寄下,等伤愈了再打。”说着把银子收入怀里,转身走出牢房。
管营说是说“暂且寄下,来日再打”,其实便是就此作罢,明叠心知肚明,低头说道:“多谢管营老爷体恤。”闪身一旁,恭恭敬敬送管营出牢。
待管营离开,一旁的狱卒冷笑道:“好猢狲,你倒会做人。”明叠心里明白,又掏出来几块碎银子,共有四五两重,递给那狱卒道:“这些散碎银子,是小人孝敬众位牢头哥哥吃酒的,还望别嫌少才是。”那狱卒收了钱,换了面皮,满脸堆笑道:“管营老爷说得没错,你是个聪明的小子。”明叠也笑道:“日后还望众位哥哥多照顾才是。”那狱卒道:“这个自然,不消嘱咐。”说罢二人便要走出牢房。
见他们要走,明叠连忙叫道:“二位请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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