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遁忍万没想到草丛中会藏着一头猛虎,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虎纵身一跃,将他扑倒在地,一张血盆大口,咬中了他的脖颈。脖颈之中藏着大血脉,这虎一口正好把血脉咬断,登时鲜血喷涌而出。金遁忍没学过武功,一头几百斤的猛虎压在身上,怎么也撼它不动。他原本想舀出兵刃抵抗,但手里剑都收在怀里,被猛虎压着,伸不进手去;想舀背后的短棒,但又被自己死死压着,也抽不出,当下只能伸手揪住老虎的额头,不住扭打。
这时茅草蓬外边一人喊道:“金!”听到叫声,金遁忍连忙应道:“水!”竟是水遁忍听到动静,赶了过来。明叠原本见猛虎制住金遁忍,心下大喜,但听得水遁忍又赶了过来,心想还是趁着乱劲儿早点溜才是,转头见金遁忍发的那枚手里剑钉在地上,便顺手舀了,回身去拉虞晴儿。虞晴儿早被吓得呆了,见那虎撕咬着金遁忍,竟然愣在那儿,不知道动。明叠叫了几声,见没反应,又听得沙沙踏草之声,知道水遁忍过来了,当下也顾不得别的,一揽虞晴儿的腰,搂着她跑了。
那水遁忍跑到切近,见金遁忍被一只猛虎扑倒,已被撕咬得鲜血淋漓,不由得大惊,忙掏出一把撒菱,射向那头猛虎。数枚撒菱打在那猛虎头上,奈何虎头钢筋铁脑,撒菱只伤了皮肉,没什么大害。见有人攻击,那虎又是一声怒吼,撇开金遁忍,身子一纵,向水遁忍扑去。
水遁忍手里已经扣了一枚手里剑,见那虎扑来,立马扬手发剑,那枚手里剑不偏不倚,正好打进了猛虎的左眼。那虎身在半空,利刃入眼,当即重重摔在地上,蹒跚爬起之后,一声大吼,飞也似地跑了。
见猛虎逃离,水遁忍连忙蹲下查看金遁忍的伤势,见他颈中血脉破裂,鲜血狂涌,知道救不活了,当下拔出短刀,要为他介错。介错便是割下头颅,这是旦国武士的规矩。刚拔出刀,只听金遁忍挣扎着说道:“那少年……和那小女孩在前面,你去……”水遁忍点点头,说道:“知道了。”金遁忍这才放心,咬牙道:“动,动手罢!”水遁忍手起刀落,将他的头颅切了下来,搁到一边,心想等杀了明叠和虞晴儿,再来处置,当即收起短刀,往茅草深处走去。
这片茅草蓬方圆甚广,天色又黑,要找人十分困难。水遁忍正模索着往前走,忽而听见前方传来一声女子叫声。水遁忍大喜,寻着发生处,迈步往前奔去。刚迈一步,猛然间一股凉意涌向心口,接着就是一股巨大的刺痛从心窝传来。水遁忍一愣,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心口,正刺着一枚手里剑。
原来明叠带着虞晴儿躲在茅草之中,听到水遁忍搜寻了过来,心里一转念,有了计较,自己舀着那枚手里剑上前去,吩咐虞晴儿,见水遁忍一到自己跟前,就立马大叫一声。他蹑手蹑脚爬到前方,借着高耸的茅草隐着身子,将手里剑举了起来,尖刃朝外。水遁忍慢慢过来,明叠屏住呼吸,持着手里剑,正对着水遁忍的心口。茅草甚高,天色又暗,水遁忍看不见前方有危险,慢慢往前靠近。这时虞晴儿叫了起来,听到叫声,水遁忍往前一冲,明叠一手持着手里剑,另手掌心正抵着剑把把端,待水遁忍一冲上来,顺势就是一推,手里剑一下子就插进了水遁忍的心口。刚一得手,明叠也顾不得看水遁忍死没死,当即飞也似地蹿了出去,一拉虞晴儿的手,往外飞奔。
心是五脏之首,百害不侵,一侵即死,水遁忍心口正中大创,摔在地上倒了几口气,也就死了。但明叠心里没底,害怕水遁忍不死,又怕另外三位忍者赶到,是以一路不敢耽搁,快步奔逃。
奔了一阵,又听到流水之声,跑上前去,只见是一个渡头,那里停泊着四五艘船,点着灯火,船边炊烟袅袅,却是船上人众正在埋锅造饭。见得有人,明叠不禁大喜,拉着虞晴儿走上前去,寒暄问讯。原来这四五艘船是打渔的渔船,在东海上捕捞了海货,正要连夜运往西边的蛟途城去贩卖。当下明叠表示愿意同去蛟途城,从怀里掏出银两来,说自己有钱付账。那一众渔人甚为好客,当下把明叠和虞晴儿请上船来,邀他们一起用饭。吃饭之时,明叠一直惴惴不安,害怕众忍者追来,直到用饭已毕,起锚出发,这才放下心来。
暗夜如潮,渔船晃晃悠悠,往西边行驶。两人靠着板壁,坐在船舱里,想起今夜的那些惊险,犹自心悸。好一会儿,虞晴儿才道:“明哥哥,我们这是要去哪儿?”明叠道:“管他去哪儿,只要离那帮忍者越远越好。”虞晴儿低下头来,说道:“我想家了。”但心想父亲已经不要自己,不免又伤心了一回。过了会儿,虞晴儿又道:“明哥哥,你想家么?”明叠一愣,他从未想过这个,此时被虞晴儿提起,竟不知道怎样回答。
见他半天无话,虞晴儿轻轻叫了声:“明哥哥。”明叠这才反应过来,摇头道:“不想。”虞晴儿奇道:“你不想家?”明叠点点头:“我没家可想。”虞晴儿不解道:“什么叫没家可想?”明叠道:“我十岁那年,村子里发瘟疫,爹娘弟妹都病死了,我逃了出来,一个人去了元启城。我没有家了,哪还有什么‘想家’一说?”听他这么说,虞晴儿一怔,心里升起一股怜悯,觉得明哥哥也很可怜,身子不自觉地往他身边靠了靠,挨近了一些。
明叠察觉到了虞晴儿的亲近,心里蓦地一暖,想到了从前家里的事。自己父亲虽然严厉,但心里是十分疼爱自己的,母亲则更不用说了,那些弟弟妹妹都很听话,跟着自己后头转,哥哥长哥哥短的,手足之情甚深。后来家人尽数病死,到了恶鹰馆,受尽折辱,跟家里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远。他离家已有多年,再没想过家里的事,今天听虞晴儿提起,竟忽而生出一股心事来,让他烦郁难过。
一转头,见虞晴儿靠着自己的肩,已然睡着了,睫毛轻轻颤动着,小手仍旧抓着自己的臂膀。明叠莞尔一笑,也歪过头去,两人就这么偎依着,靠着船舱板壁悠悠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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