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星初坠,长河暗沉。鸡鸣破晓后,渐有零星烟火悄悄升上去,山间则一片迷蒙薄雾,宛如仙境一般。天色仍未明。
眨眼间上庐山一个礼拜了,这种清静充实的日子斯内普过得出奇的舒服。事实上他这辈子从没如此舒心过。
对于一个魔药大师而言,庐山是座宝山。漫山遍野的奇珍异草,连散落在溪底的石头中都能发现月萤石,比墨西哥产的还好。身边几个好朋友,有爱动的、有爱静的;有性格好的、有脾气坏的;都既值得信任,又极信任他。还有个聪明绝顶却需要人严格管教的教子!斯内普还是第一次得到如此融洽包容的环境,包容他所有的一切。如果阿刁此时提出让斯内普同志在这里呆个几年,给她师父当关门弟子,搞不好此人会答应!也许——斯内普看着渐渐升起但阳悄悄的想——也许自己前辈子真的在这里生活过?
山路上一个灰色的人影正在往上移动。嗯,越来越快了。德拉科上山后,阿刁就给他做了两身灰不溜秋的道袍,让他穿着挑水、练功。怀着斯莱特林天生的恶趣味,练习欧洲魔法的时候斯内普也不让他换回华丽的巫师袍,导致邻居看马尔福家的继承人整个就是闲云观新拐来掉水小道童。这还不算过分的。阿刁、白夕儿和斯内普三个大人联手,没事就从孩子练功的小漏洞上找借口,打发人家堂堂一个纯血贵族大少爷天天扫院子擦窗户,都成家养小精灵了。
“还没上菜园子施肥呢!”昨晚,阿刁龇着牙说,“起初怕他小胳膊小腿一下子抗不住,没想到这女圭女圭底子还不错!过两天让他去!反正他挑水的速度快了,可以省下时间来。”
白午儿多少有些怜悯之心:“别吧!那么脏他肯定不会干的。”
“这是我的闲云观!哪由他说了算!”阿刁翘起二郎腿哼开小调。
斯内普哑然失笑。对付德拉科,用这招倒是不错。
白夕儿也支持:“阿刁比我们俩都能修理他。”这个“我们俩”当然不是指白家姐妹俩。
“放心,《笑傲江湖》之后,我会给他讲《天龙八部》的!到时候一定让你家小龙以少林扫地僧为偶像!”阿刁信誓旦旦的说。
三个女子放声大笑起来。
当时斯内普完全没听懂她们在说什么,但是,很明显,卢修斯的独子正在被这三个女巫洗脑,向不怎么贵族的方向转变。自己要不要阻止?——能不能阻止?
德拉科已经跑到附近来了,他一眼都没有看坐在石头上发傻的教父,因为他不能停下来——水桶底是尖的。
在他身后不远处,可以望见一座清幽的小院,栽种了一行翠绿的竹子做天然篱笆,可以看到两株大梨树,开满了雪白的梨花。梨花按时节早就该谢了,可她们家的梨花一直开着。那就是狐妖小姐家,斯内普从没进去过。
开满梨花的树,他梦中有过这么一株。
关于前生的那个故事,白夕儿很久没有提过了。忘记了吗?
昨天她带着德拉科一起去拜访了鄱阳龙王的女儿,也就是去了敖越他们家。回来后,德拉科兴奋的说,敖越跟什么渤海龙王的公主定了婚,白夕儿似乎也没什么反应。她不在乎吗?敖越对她的心思连德拉科都看出来了。斯内普发现这个女子他看不透,虽然他也对敖越有了门当户对的婚约感到愉快。
抬起头来,德拉科已经担着空水桶一溜烟的下山去了。斯内普转身往后山继续寻找新鲜的曼陀罗草。
溪水边,转过一位绿衣女子,带着温和的微笑,向他走来。“请问,您是斯内普先生吗?”她绝对是个女巫!有不弱的魔法波动。
斯内普扬起眉。中国人的英语都这么好吗?“我是。请问您是哪一位。”
绿衣女子朝他点头道:“冒昧了。我叫雨娘,我想您见过我哥哥。”
敖越的妹妹!斯内普不动声色。“所以您是一位公主了?”
雨娘摇头:“我们鄱阳湖是个小湖,在龙族里面根本不算什么,这些年人类污染又严重,已经伤了鄱阳湖的根本。我们龙族的法力是和水相连的,鄱阳湖受损,对于我族伤害也很大。我父王又不愿意施法加害他们……其实日子过得……勉强维持表面风光罢了。”
和我有什么关系!斯内普沉默。
“让哥哥和渤海龙宫结亲,虽然是迫不得已,实际上也势在必行了。我们需要借助对方家族的法力来维持鄱阳湖的魔力场平衡。”雨娘垂下眼帘,很不忍心。
斯内普仍然面沉似水,毫无反应。
“哥哥去英国,不知您看出来了没有,他很喜欢夕儿姐姐。”雨娘坦然道。
“这与我无关。”斯内普**的说。
雨娘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他不肯答应这门亲事,跟父王闹得很凶。可是鄱阳湖真的很需要帮助。……所以……我想……我知道您是夕儿姐姐的好朋友,您能不能帮鄱阳湖一个忙?”
斯内普挑起一根眉毛,脸上是询问的表情。
“请您跟夕儿姐姐演一出戏,让我哥死心。”
斯内普愣住了。这叫什么主意!
“我知道夕儿姐姐其实对我哥没那个意思。所以,如果能让他死心,不论对他还是对夕儿姐姐,对鄱阳湖龙宫,都有好处。”
“我拒绝!”他转身而去,黑色的巫师袍后摆在山坡上翻动着波涛,像在霍格沃兹一样。
雨娘堂堂公主被他就这么撂下了,闹个大红脸。
****************************************************************************
“你这不是乱来吗!”白夕儿脸色一沉,“你了解他吗?冒昧的去说这种事!起码也要跟我商量啊。”
雨娘苦笑:“你会同意才怪呢!所以我才先去找那个人,要是他同意了再来找你。”
“他会同意才怪呢!”白夕儿横了她一眼,“他那个人什么都不怕,就是不肯再做亏心事!”
“再?”雨娘特别擅长抓住重点。
白夕儿恨不得收回刚才那句话。“他年轻的时候被人骗过,走过弯路。”她简单解释道。雨娘这个人,要是一点解释不给,她绝对会越想越歪。
“黑手党?”雨娘对欧洲了解不多,想象力也不够丰富。
“有点类似。反正是等他发现那是贼船的时候已经不准下去了。”白夕儿长叹了一口气,“那个蠢货又不是肯呆在贼船的人,后来他自己付出的代价相当大。”她有意淡化实情。
“雾都孤儿。”雨娘月兑口而出。
“咦!”白夕儿看了她一眼,“很形象啊!”
雨娘颇有些得意的笑了起来,白夕儿也松了口气——算是把她忽悠过去了。贼船,斯莱特林就是一艘贼船!他也好,小龙也好,当他们被分院帽分进了这艘贼船,这辈子都下不来了。就像进了日月神教,不论做什么不做什么,都是魔教中人,名门正派是不会看得上你们的!
白夕儿烦恼的皱起眉。在霍格沃兹呆了一年,冷眼旁观,斯内普的那些教师朋友,包括她很欣赏的麦格女士,都并没有完全信任斯内普本人。他们信任的是邓不利多阁下的权威。至于那些学生就免谈了。他们除了盯着被扣掉的分数再也不管其他,从来不去想为什么会被扣掉那些分数。他只是要求严格而已。在中国,严格的老师被称为负责任!虽然学生也诸多抱怨,倒是很受家长欢迎的。可是巫师界,除了斯莱特林家庭以外,所有男巫女巫都把蛇院当坏蛋发祥地,斯内普这个专门培养坏蛋的蛇王当然也就成了3K党头子。某老头年纪一大把。要是那天两腿一蹬见梅林去了,那个所谓的凤凰社只怕从此再也没有那人的容身之处了。
英国奸商说,斯莱特林过去也尝试过改变这种舆论环境,可一直不得其法,多亏他们学院内部极其团结才能混到今天。从某种程度上甚至有些类似于某个时期在欧洲的犹太人!大爷就不是好人,大爷就是有钱,大爷就欺负你们穷鬼,你们能怎么样!这种自我孤立的做法遭到了阿刁的强烈抨击,那大概是英国奸商这辈子被人骂得最惨的一次。“没错,你们是士族。可现在不是三国时期!光有士族支持顶什么用啊?!事易时移你懂不懂!”马尔福先生那点中文基础显然完全没听明白。“要团结,要争取!争取最广泛的支持!”阿刁很牛逼的挥了挥手,觉得自己非常诸葛亮。
长叹一口气,白夕儿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完全站在斯莱特林的立场上了。看来斯莱特林不但是某人的贼船,也是自己的。
“夕儿姐姐,你怎么了?”雨娘关心的问。
“烦恼啊!”
“烦恼什么?”
“上了贼船下不去。”
“啊?你也上了贼船?”雨娘漂亮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什么贼船?”
“阿刁!”白夕儿愤然。没错,阿刁才是贼船。“你说,我这么英明伟大的一代狐妖,怎么会上那个臭牛鼻子贼船呢?”
“夕儿姐姐,你以前不说脏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