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章终身误
尚卿见我如此,叹了一口气:“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您这又是何苦?”
这话说得到有些道理,只不过我此时听着是这样的刺耳,我冷笑道:“比起你眼里唾手可得的福,我倒宁愿受这辗转不得的苦。所谓心有所属,所谓情有独钟,说的便是个‘独’字,若我也能将心分成几份,倒是自在些。
可我不是那样的人,我偏偏是这般执拗。你和我相处了这么久还没看出来吗?”
尚卿听得这话却向后退了两步,向我深施一礼,见我惊诧,她这才道:“长公主,是尚卿错了。我只想着让您生活和美,少走些弯路,因此便拿过来人的眼光看侍这件事。
您的这种样子,我是经历过的,所以心中害怕,怕您也如我一般迷失了自己。
可听您适才所言,卿亦是醍醐灌顶,所谓情有独钟,说得便是个‘独’字,莫说孟大人是才俊中的翘楚,便是他只是平常之人,只愿您心中爱慕,那也是最好的。
我之所以追随长公主,看重的就是您对骨肉、对身边人的爱护,看重的就是您对事情的执着。
究竟是福是苦,总要历过才知道,像这般还未亲历便退却的,倒不是您的性子。
以后我再也不拦着您了,只愿您能心想事成。”
“尚卿……”
我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香锦笑盈盈地进来禀道:“长公主,婉姑娘求见。”
婉娘?前两天才从母亲那里见着的,今日又特意来我这里做什么呢?
来不及细想,我道了声“快请”。稍后便出了门到屋外的敞轩下去迎她。
不一刻便见得蔷薇屏墙外影影绰绰的人影晃动,婉娘在众人的簇拥之下翩然而致。
我细细地打量着她,杏红的皱纱袄子并红豆色的裙,外罩了一件银红的半臂。可能是走得急了,人微微有些汗意,倒更显得面色如霞。头上的蝶穿花赤金步摇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动,整个人便如同开在枝头的一枝牡丹,富贵又明艳。
我下了台阶,上前挽了她的手笑道:“姐姐今日怎么这样有空,知道来看我?”
婉娘亦是轻笑道:“却是听说了一件事,心里急切,也顾不得许多,便冒冒失失地来了。长公主可不要怪罪。”
我笑道:“咱们至亲骨肉,将来又是要更进一步的,说什么怪罪的话?怕是玉虎将来还要靠姐姐多多护着呢。”
两人说说笑笑也就到了里间。
待香锦上了时鲜的果盘、茶盏,婉娘这才道:“我也是才听说的,来不及多问,便急忙忙地来给您道喜。”
我问道:“道喜?我喜从何来?”
婉娘拿两只俊眼上一眼下一眼地将我仔细看了,真是看得人一头雾水。她扑哧一乐:“姻缘啊。”
“姻缘,什么姻缘?”
婉娘见我确是不知,忙道:“您和李谦父李将军的姻缘,怎么还想瞒我?咱们俩个这样好,纵是女儿家不好意思说,可也早该给我透个影儿,您倒好,瞒得死死的,到如今我还是从别人那里知道的。”
我是真的着急了:“姐姐,您这话是从哪里听来的?我找他去。事关女儿家的名节,这可不能乱说呀。我并未婚配,怎么会有姻缘一说,怎么又是李谦父的,这都是什么呀。”
婉娘见我神情不像假的,心里也是狐疑,便道:“那日我去父亲书房送些东西,却见兄长在里头正与父亲谈事,便并未进去。谁知走过窗前,却听得‘长公主’一句。我也并未多想,便驻足听了两句。”
“如何?”
婉娘看了看我,顿了顿,又道:“皇上不是与金人议和,说要接回太上皇吗?”
“确有其事,不是说金人狮子大开口,一时间还谈不拢吗?再者,这与我的姻缘有何关联?”
“您别急,听我慢慢说。原来确是一时间谈不拢,可如今金主崩了,新登基的完颜纳坦这位继的又不是那么光明正大,金国有许多人不服气。他们忙着内乱呢,便无瑕顾及咱们了。”
“这段时日光顾着别的事了,这些事虽听说了支言片语的,可也并未放在心上。便是如此,和我又有什么相干呢?”
“本是不相干的,只是那金主无瑕顾及咱们,又见咱们与太上皇的事情上十分急切,便也想顺水推舟,顺便得些好处。”
“然后呢?”
“然后他们便提出了要金银、马匹、布帛、美人……”
我腾地起身:“真是贪心不足,在开封时他们掳走多少,如今百姓穷困、国库空虚,便是皇上连个像样的皇宫都没有,又如何拿出这许多来给他们?”
“这还不算,还说要议和、要结两国之好,只东西还不够,还指名要长公主去金国和亲。”
话音刚落,我已将桌上的茶盏摔了出去。婉娘吓得忙道:“您莫急,听我细说啊。”
我朝进来探听情况的香锦挥了挥手,见她将碎瓷盏收了出去,婉娘这才接着道:“当时父亲也是您这般气愤,还说那么多公主、贵人落了金人之手还不算,还要长公主和亲,实实的欺人太甚。”
我缓了一口气:“舅父如此说,那孟大人又是如何说的?”
婉娘又道:“兄长亦道金人无理。又说皇上不肯将您送去金国的,还说长主公不是定给了李谦父吗?既然已有未婚之夫,想必金人也是不能强夺的……”
听了婉娘的话,我真是欲哭无泪。
我重又坐下,定定地看着婉娘:“姐姐可不许瞒我,孟大人确是这样说的?”
婉娘见我神色如此难看,想必心中定是极后悔的,她勉强笑道:“确是这样说的。后面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也没听太清。我得了这个消息,心中十分激动,想那李将军一表人材,能文能武的,倒确是能配得上您。
我是真墟您欢喜,又嗔您将我瞒得这样苦,这才来您这里说话,可谁知竟是没有的事?
既是没有的事,那如何我父亲、兄长都知晓?”
是啊,这件事源自蔡地,当初是为了摆月兑杜氏兄弟才出此下策,当时也只有母亲、士吾与他们父子知晓。
可如今,金人堂堂皇皇地来要求和亲,想必九哥也是要用这个理由正正当当的回了金人的。只是朝堂之上、两国之间,如此一来,便是这事是假的,便是这只是权宜之计,便是九哥能堵住文武百官之口,那他能堵住金人之口吗,他能堵住天下百姓的悠悠之口吗?
我与谦父纵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与文博纵是没有人阻拦,还能到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