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节第十七章爱所以离开(一)
虽然我又回到了高野的身边。可是如今面对他,我却是另一番心境了。
当我知道自己不是人,而是个仿生人时,我是多么地惶恐,又是多么地痛苦。
一直以来,我都视人类为同类,而视机器人、仿生人为异类。现在我自己竟然成了异类,成了我自己一直排斥的异类。这叫我如何接受?我又该如何面对高野?虽然高野知道我是仿生人后,对我还是如常地关心。可是,他真的会接受我这样一个异类吗?即使他依然能视我为朋友,为亲人,他还会爱上我这样一个异类吗?而且即使他会接受我,别人会接受我吗?
我的问题很快便有了答案。
当我回到玄武分舵后,我感觉他们看我的目光不同了,他们对我的感情也不同了。虽然他们看在高野的面子上,不敢当面与我为敌,说过分的话。可在私下里,他们离我已经远去。本来彭涛跟我走得挺近的,也很随意,可现在他见了我,只是客气地笑笑,其他人见到我更是敬而远之。
幸亏高野与肖冬对我还不错。高野还是像往常一样关心我,而肖冬似乎对我挺有新奇感的,也会经常来看看我。但是我总觉得我与他们回不到过去那种心无隔阂的感觉了。而我对高野的感情也极其复杂,既想见他又害怕见他。每次面对他的时候,我总想到自己是个异类,这让我无法投入,并融入到人类异性相吸的那种感觉中去。
而高野似乎也处在犹豫之中。他对我虽然关心,但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我看得出来,他内心也在纠结,不知跟我的关系该往前进一步,还是到此止步。
我内心脆弱又骄傲,我不会勉强男人喜欢我,更不会放下自己的自尊去向男人求爱。所以面对高野的犹豫,我选择了退避。我不想让他为难,同时也不想让自己伤心。如果注定我们不能相爱,我宁可选择永久地沉默,也不要将这一切挑明。就让我保有一丝人类的尊严吧,尽管我现在已不算真正意义上的人。
所以接下来这段时间,我常常将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里,拒绝与外界接触。在独处中,我觉得自己的心情反而越来越平静了。我渐渐地能够接受自己是仿生人的事实。既然这是事实,这才是真正的我,我为什么不接受?为什么不去热爱自己?或许所有的动物天性里自然排斥异类,但是对于异类来说,他们同样是异类。这不是很好笑吗?
不过,我始终还是无法让自己因为自己的种类而接受机器人、仿生人,我发现自己既不容于人类,又不容于机器仿生人类,我似乎是这个世间一个特殊的存在,只能孤独地绽放自己生命的光彩。
我想到了雄奇,他是不是也有和我一样的感觉?
这个世上,严格地说,只有雄奇和我是同类。可是我觉得他既熟悉又陌生。我们来自同样的生命之源,可是我们的生命宿点却截然不同。
为什么,他们制造出我们相同的身体,却制造不出我们相同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