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节第二十三章功夫不负有心人
自从配料一班的杨大花上大学后,他们班又从另一班调来一个新班长,他是一个久经体力劳动磨练的体魄强壮的中年人。除了上面召开班长会议要离开工地外,其余的时间他都是和大家一起干活,而且比别人干得还多。一些不得不做的事务性的工作,他总是指派班里的女工友去做。这样,他们班总是能提前完成任务,提前下班。大家都感到干起活来,比以前轻松多了,所以他们的业余时间显得多一些。
一下了班,快乐的单身汉们总是聚在一起打朴克、麻将或下棋,爱运动的,就结队去打乒乓球、羽毛球或是打兰球。
只有姚思远,只要不回家,冲完凉就一个人静静地躲在宿舍里忙学习。偶尔同宿舍的人打牌三缺一,叫她凑个数,她这才应付似地玩几局。她又不爱运动,生怕在运动时她那撮盖着右眼角的头发会被弄开,那样她会很尴尬的,会感到很自卑。她只有对学习感兴趣,每当她攻克一道数学或物理难题时,都会给她带来胜利的喜悦。她在工大时,最喜欢考试,不管是哪门课程,考试时,不到三十分钟,她都会把试题做完,顶多是耐着性子再检查二遍。大多数情况下,她是第一个交卷,在这时她会感到很自豪,也只有在这时,她才能抬起头来傲视周围的一切人,觉得自己是最棒的。当她拿到成绩单时,看到跃然在纸上的98分或100分的字样,就像看到自己辛勤劳动的硕果,心里甜滋滋的。
在姚思远宿舍里的小桌上,摆放着一件精制的泥塑工艺品,它是个栩栩如生的、黑胡子、黑头发的喜笑颜开的不倒翁。这是姚思远过二十岁生日时,他爸爸出差从上海买回来送给她的礼物。
那天,正好是她爸爸的休息日,为了庆贺她的生日,爸爸特意做了一桌好菜。吃完饭,爸爸把她叫到一边,语重心长地对她说:“阿远呀,你长这么大爸爸也没有好好的照顾你,帮助你。为了吃饭,我也只好成天在外面奔波,我们一个月也难得见一二次面。我把这个不倒翁送给你,你每天见到他,就好像见到我一样。一个人的生活,总不会是一凡风顺的,你要像这个不倒翁一样,无论碰到什么压力和困难都不要倒下,都要乐观。”
姚思远望着爸爸慈爱的目光,连连点头。
爸爸喝了些酒,话也比平时多,他接着又说,“你要记住,你在厂里要多学习,多做事,不要怕吃亏。要学点硬本事才是你的铁饭碗。你看同我一起长大的你王叔,他自己学了一手木工活,现在他就不愁没有饭吃。他三个孩子比你还小,也是养得好好的。还有你赵伯,他自己学会了理发,现在他的店开得红红火火的,日子过得不错。我要不是自己学会几个字,也不会被运输公司录用。再看你那韦叔,成天只知打牌、喝酒,把家档输个精光,都四十多的人了,连个老婆都娶不起。你虽说是个女孩子,将来总是要嫁人的,但总不能光靠男人。现在不比解放前,男女都是一样工作的。你以后想过好日子,那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所以,你要趁年青,学点硬本事才好。懂吗?”
姚思远不完全理解爸爸的意思。她想到了杨大花,望了一眼爸爸:“有的人什么也不学,还不是照样过好日子?”
“有的人是很难说。不要管别人怎么样,我们是平民老百姓,总得靠自己的双手吃饭啊。这是最基本的道理啊。”
姚思远虽说嘴巴没有出声,但心里觉得爸爸说得还是很有道理的。
爸爸给她的的礼物她很喜欢。每次下班回宿舍,她都要把手按一按不倒翁,使他倒下,然后盯着他,见他顽强地马上竖起身子并摇晃着,依然是张着大嘴发出哈哈的笑声,听到这个笑声,她也会不由自主地跟着微笑了起来,心里觉得很愉快。
陆奇给她的几本书,她每天总是抽出时间来有计划地进行学习,有不清楚的地方,她总会拿出陆奇送给她的那支红钢笔,在书上勾勾画画,等下次见到陆奇时,她会提出这些问题与他讨论,还是不懂时,就叫他去请教老师。每学完一节,她都会聚精会神地用那支红钢笔做习题。拿着那支红钢笔,她就觉得陆奇总在她身边陪伴着她,鼓励她好好学习。
不知不觉二学期过去了。每当陆奇给她带来考试题时,她都能很快地做出来,对答案时,几乎全是正确的。
直到第三学期,有一天,姚思远从厂部报刊栏里看到一则消息:一九七七年我国将正式恢复高考制度。她看到这个消息后,真是喜出望外,去年没能上大学,肚子里就憋了一口气。这回机会来了,她觉得英雄有用武之地了,无论如何她要去试试。她在街上特意买了份当天的报纸,拿回去给他爸爸看时,爸爸也为她高兴,非常支持她去参加高考。
姚思远对她爸说:“爸,如果我真的考上大学,家里不更加困难了?弟妹们怎么办?”
“你想那么多做什么?不会死人的!车到山前必有路!你尽管好好的复习,好好的考试吧,争取考上大学!”爸爸用爱怜的目光望着已能为家里分担忧愁懂事的女儿,鼓励她。
当她把这则消息告诉陆奇时,陆奇更加支持她去参加高考:“如果你能考上大学,你还是读我这个专业吧,我们以后还能在一起工作。我们都已在工厂里实践了这么久,再去学学理论,肯定我们将来在这方面会有所发展。”陆奇很有见解地说出了他的心里话,同时还积极地帮她找来了一份高考复习资料,叫她一定要好好复习,争取考上大学。
当姚思远把这件事告诉班上的工友们时,他们也替她高兴,支持她去参加高考。特别是班长,更加鼓励她去考试,总是照顾她,尽量安排一些轻松的工作给她做。只要他们忙得过来,就叫她先回去看书。
工友们都认为她是块读书的料子。现在厂里技术人员奇缺,很多质量问题都解决不了,经常有返工的事情发生,物耗大,成本高,所以厂里的效益现在不太好。她要是读了大学,回来能把厂里的质量搞上去,也是件好事啊。
高考很快就到了,考试那二天,班长还特意给了她几天补休,让她能安心地考试。她带着陆奇给她的那支红钢笔,考完了一卷又一卷,连考二天后,终于能坐下来歇口气。考得总算还可以,自我感觉良好。
回到班里,她好像要补偿点什么样,拼命地干活。
班长笑着对她说:“思思呀,你现在就想把一年的活都干完?快休息一下吧,不要累坏身体。”
赵起跃他们也笑着说:“你这样干活,我们都快失业了。”
姚思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欠大家的太多,不知用什么来偿还?”
李厚梅认真的说道:“只要你以后做了大事,不要忘记我们就行。”
“我就会啃几本书,还能做什么大事?不过,我今后如果有干饭吃,决不能让你们喝稀饭。”
“不要你什么补偿,有你这句话,我们都甜到心里去了。”班长笑嘻嘻地说道。
焦急地等待录取通知书的日子显得很慢长。姚思远每晚都在胡思乱想,一忽儿觉得自已肯定会被录取,是个响当当的正规大学生了;一忽儿又觉得山外有山,可能自己考得不如别人,不一定会被录取。真的是没录取,那不仅是自己失望,最要紧地是搞得大家都失望。大家的一番好意都被辜负了,那就太没有脸见人!临发榜的日子,她更加坐立不安,天天到收发室去翻信箱,但每次都是充满着希望而去,扫兴而归。厂里一共有八个人参加高考,已经听说外单位早就有人接到通知书了,而他们单位却还没有一个人收到喜讯。
正当姚思远有些失望时,这天,赖生跑来向她报喜。他手拿录取通知书到他们班来,老远就听到赖生喊了起来:“思思,思思,你中举了!”
这时姚思远正在铲原料,一听到赖生的声音,半天没有反应,以为他在开玩笑。心想,要是我的通知书,怎么会跑到他的手上去?直到赖生走到他身旁把通知书递给她亲眼看到她的名字时,这才相信是真的。她急忙打开通知书仔细阅读,才知她被华南理工大学化工系硅酸盐专业录取。这正是她填的第一志愿,她如愿以偿。顿时,她高兴得跳了起来。
工友们也陆续地围了过来,争看她的通知书,为她高兴。
平静以后,姚思远不解地问赖生:“你怎么会拿到我的通知书呢?”
“我是你的好友哇,不送给我送给谁?”赖生死皮赖脸地开起玩笑。
“别开玩笑了,你快说真话吧。”姚思远急于知道真情。
“这个嘛,就是收发室里的李老头的意思了,他知道我在配料三班,所以就把它放到配料三班的信箱。”赖生说道。
大家这才知道是收发室的李老头放错了信箱。
“这死老头!差点误了别人的大事。要不是赖生发现把它及时送来,误了报到时间,问题可就大了!”赵起跃在旁边不满地议论着。
“算了,算了,拿到手就行。”姚思远并不在意收发室李老头的错。
后来他们才知道,南方玻璃制品厂的八个考生,只有姚思远一个被大学录取,而且是以全市第二名的好成绩录取的。
马上就要垮进大学的校门,姚思远喜中带忧。华南理工大学离这那么远,光路费就不便宜呀。
爸爸叫她不要着急,说他会借到的。
要离开厂里了,要离开与她朝夕相处、互帮互助的亲爱的工友们了,她心里确实有点舍不得。临别时,她依依不舍地含着眼泪对大家说:“谢谢大家平时对我的关照!我以后只要有时间,会回来看大家的。说不定毕业后,我还会回到大家的身边的。”
这么一个勤奋的工友要走了,大家确实也舍不得,但必竟读大学是件好事,所以大家还是高高兴兴地欢送她。
临别时,班长把二十五块钱送到她手中,关切地说:“知道你上大学,在经济上会有很多困难,这二十五块钱,是我们凑给你的,这是大家的一番心意,你收下吧。”
姚思远深知大家都不宽裕,不想因为她上大学给他们造成困难,执意不要,但大家一定要她收下,盛情难却,姚思远含着热泪把钱接在手中,感激地说:“谢谢大家!就算我借你们的吧,你们都很困难,以后我会还给大家的。”
赵起跃笑着说:“等你发了财再说吧!”
哈哈
大家都乐了。
姚思远坐火车走的那一天,陆奇也赶来送她,他们见面时,二双眼睛含情脉脉地对视了很久,眼球似乎顿时被凝固,一股暖流充满了他们的心房,要不是众人在他们的身旁,他们真想热烈地拥抱在一起。
“啊,你也来了,耽误你时间了。”
姚思远的爸爸向陆奇打招呼,他俩才像从梦中惊醒,互相打着招呼。他们知道,这一别,就会很久不能见面,肚里似乎有千言万语想向恋人叙说,但在大家的面前,真不知说什么好。
陆奇送给她一本红色、金边的精制的笔记本,把它递给她时只说了一句:“祝你学业有成!”然后,大家都沉默无语。
火车快要开了,大家依依不舍地道别。
火车开了几分钟后,车上的人都安定下来,姚思远这才拿出陆奇送给她的笔记本翻看着。第一页有陆奇用碳素墨水工整地写着的二行字:请不要忘记我们在一起愉快地学习的日子,今后,我们还会相拥在一起,互相学习,一直到永远!姚思远深知它的含意,这也是她的肺腑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