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节第四十五章办寿宴子昂显风光送贺礼田中惹质疑
米秋成的寿宴定在中午开席。虽然已进入立秋,但正值中伏,天气好时仍很炎热。今日天空晴朗,饭桌便按照事先预想的摆在院内,一溜摆了十二桌,这是米家人谁都没有想到的。因为一切事都由林海他们张罗,而且说要给老爷子一个惊喜,所以包括子昂在内,接下来到底还有什么惊喜连子昂也不知道。
米秋成生日头两天,林海带着子昂之外的七个弟兄来看望米秋成和格格夫人,各自的寿礼也提前送来。其实这些人都认识米秋成,一直敬重米秋成是位好汉,只是差着辈份,米家又没有儿子,便没有来往,这时见面便都称他老前辈、老爷子。米秋成这时才知道子昂已与他们结拜为兄弟,既没赞许,也没反对,倒觉得子昂有些神秘。对于将香荷许给子昂的事,他也反复想了想,但没有让他改变婚约的理由,就收了子昂哥哥们的的礼。子昂还让香荷认识了八位哥哥。她顺着子昂,介绍到几哥,她就叫几哥,还一一施了万福礼。
子昂送八位哥哥出了米家门。凤仙忍不住惊叹起香荷的美貌,说比自己的媳妇漂亮多了,立刻被林海瞪了一眼道:“那咱兄弟媳妇儿!”凤仙一惊道:“我没旁的意思!我是看九弟媳挺有礼节的,平时真见不到这种礼了,也就俺们唱的戏里还有。”
本来凤仙赞叹香荷美貌也不算为过,但刚才子昂见他不停地偷看香荷,便心里隐隐感到不舒服,并有戒备,这时见林海不满凤仙,才感到心安一些,忙缓解尴尬局面道:“我丈母娘原来在王府里当过小姐,挺讲这种礼节,但只是在家当姑娘时,出了嫁就得随婆家了。”林海不想多唠,嘱咐大家抓紧准备,尤其告诉凤仙办寿那日要提前把人拉过来。
这时,津兰、津菊、津梅、津竹、天娇五姐妹也都带着家人回来给爹祝寿。开始见家中房院大了一倍多,地面又铺都了青砖,一进院门就都惊呆了,好象是误入了别人家。好在亲爹亲妈没变样,方知子昂竟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如今就要成为米家的老姑爷,都不禁转惊为喜,看子昂和香荷的眼光也大不同从前。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子昂竟和镇上这些知名人物关系密切,十二桌多半是冲子昂来的,送来的寿幛、寿礼、寿联也十有**是子昂的面子。
子昂今天穿一套米黄色的中山装,头发也向右梳得板正,隐隐泛着光亮,比往常还光彩照人。见凤仙真将戏班子也都带了来,他十分感动,亲自将戏班人安排到靠前处。其他七位哥哥也都带来一些关系不错的朋友,既来捧人场,也想认识一下子昂。还有一点更让子昂吃惊,万全不但带来一些警察,还领来一个日本人,叫田中太久,说也是来给米秋成祝寿的。
田中太久也很年轻,但比子昂大些不多,身穿西装,很有风度,中国话也说得很流利,万全若不介绍,子昂根本辨不出他是日本人。这时知道面前这人是个日本人,他心里不禁一惊,但忙作镇静。田中太久先为子昂鞠一躬道:“认识子昂君,非常荣幸。”子昂忙回敬一躬道:“谢谢光临。”便让田中太久入座。
借着万全离座招呼客人时,子昂跟过去问:“二哥,你咋还带个日本人来?”见子昂顾虑重重,万全笑道:“别怕,二哥不会坑你。我要敢坑哪个兄弟,咱老大都不能让。都说日本人坏,我看田中太久这人挺仁义。咱老大开始和你一样儿,现在也接受了,没事儿。再说了,眼下日本人势力大,咱太较劲儿了也没用。但你记住,和他交友,把尺度把好就行,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平常的事儿,咱就正常应对。田中太久喜欢咱中国文化,他说他们来中国不是侵略,是准备打老毛子。有机会和他唠一唠,你会改变对他的看法法,但我不是让你改变对所有日本人的看法儿。”
听万全这一说,子昂心里安稳些。但他担心米秋成知道会不高兴,甚至会危机到他和香荷的关系。当初和懿莹分手,是因为自己要打日本人,如今自己要和日本人交朋友,米家人会不会反感?米秋成会不会翻脸让他和香荷也突然分手?想到这儿,他更加不安了。趁还没有开席,他悄悄将米秋成和格格夫人叫到一间空屋子,关上门,扑嗵跪在地上,惴惴不安道:“爹,妈,儿子可能得惹您二老生气了。”两位老人都一愣。格格夫人问:“出啥事儿了?”子昂说:“今天还来个日本人。但不是我请的,我也刚知道。”
米秋成今天换了一套新的长袍马褂,本来精神焕发的,这时一皱眉问:“日本人来做嘛?”子昂说:“也是来给您祝寿的。”米秋成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说:“给我祝寿?太阳打西边出来的?”子昂忙说:“刚才我二哥跟我说,这个日本人挺正直,他反对日本侵略中国。”米秋成还是不高兴道:“那他来中国做嘛?”子昂又忙说:“他喜欢中国文化。”米秋成的脸色更阴沉了,骂道:“他姥姥!嘛是文化?来伐咱松树林子也算是文化?”
听米秋成话里含着火药味,子昂心中更加充满失去香荷的不安,立刻哭起来,说:“爹,您别生气,今天您过大寿,我就想让您高兴!那个日本人我真不认识!可他也真不是来捣乱的!爹,咱就当没有他,别因为一个日本人搅了咱家好事儿!咋的也得把这台戏唱下来!爹,求您啦,咱该高兴就高兴,以后我一定小心着!”
格格夫人来扶子昂,说:“孩子这话说得对!快起来。”子昂望着米秋成没起,还是哭着央求。米秋成的态度缓下来,也来拉子昂道:“起来吧。既然人家是来祝寿的,咱也不能失了礼节。中,今儿个来的都是客!我也没想到,你能这么在意我这个老头子!”说着将子昂拉起,子昂只感觉他手力很大。
见事情总算没和香荷扯到一起,子昂心里敞亮许多,抹把泪道:“爹您别这么说,往后我就是您的亲儿子;哪有儿子不在意爹的?”
格格夫人眼泪汪汪地为子昂拍打着裤子上的土说:“妥了妥了!今儿是高兴的日子,都高兴点儿。”又嘱咐米秋成道:“别让人看出来。”然后先笑脸出屋,与新来祝寿的邻里打招呼。
从屋里出来,子昂见到香荷和五个姐姐在一起。香荷今天身穿粉花衣裙白丝袜,脚穿红色缎面系带鞋,也比往常还亮丽。好像香荷失而复得,子昂百感焦急,真想去抱她,但来祝寿的男女老少都在院内围桌谈笑,他无论如何也不敢。香荷见子昂哭过的样子,不安地问:“咋的啦?”子昂如释重负地看着香荷说:“没事儿,高兴的。”
香荷半信半疑的样子,但还是笑了笑,子昂也笑。五个姐姐也都笑。三姐津梅开起玩笑道:“瞧人俩,多甜哪!”子昂不好意思了,忙说自己要去照顾客人,转身入了哥哥们的桌。
院子东头的灶台前,文普身穿马夹衫,肩搭湿毛巾,腰系一条大围群,正汗淋淋地领着几个下手忙做菜。他做山野味儿很拿手,今天上席的也大多是林海刚从山上打来的黑熊、马鹿、野猪、山兔以及山鸡、飞龙等,很多前来祝寿的人还没吃过这样山野大餐,这时都兴致勃勃地围坐在桌前等着品尝,每桌预定八人,但实际各桌基本都以亲疏而自选定位的,人数不一,有多有少,依然跟过节似的热闹。
寿宴终于要开始了。寿星米秋成和格格夫人和九爷坐在中间一桌,还有九爷的个儿子、儿媳,都是九爷晚一辈的。这桌上还有镇西粮食店的田大宽。他是从九爷嘴里听到消息后主动来的,米秋成自然很高兴。
其实田大宽来,主要是冲着子昂来的。因为他的小儿子田守旺先后痴迷过米家的天娇和香荷,而米家先后以天娇已经定亲和指望香荷上招上门女婿为由回绝了田家。本来他都很理解,可听九爷说米家招的并不是上门女婿,而是大城市里来的富家子弟时,心中很是不爽,觉得米家一开始就看不起商家。他今天来,就是想看看和香荷定了亲的富家子弟什么样,寿礼也是按着一般标准备的。米秋成并没在意他的礼品,很高兴地接待了。田大宽很熟悉林海及他的一些兄弟,见都在米家忙自家事似的,一时模不着头脑,但面上还是有说有笑的,随同九爷等入了寿星坐的席。
子昂的结拜哥哥们坐一桌,这时少了正在上灶的老四文普,多了万全请来的田中太久。
香荷和五个姐姐及玉兰、村妮坐一桌。津兰和玉兰打小就结下金镶玉说辞的金兰之好,这又好久没有见面了,亲得不得了,便丢下结拜的妯娌们,坐在了米家姐妹的桌上,除了姐妹叙旧,就是夸奖子昂。香荷一直抿嘴笑着听。村妮也不时地夸着子昂。今天她只带玉莲来了,还带来十块银元随礼,子昂没拦她,心想日后再为她补偿。她的丈夫因为腿瘸,不想在这种场合露面,便没有来。
子昂结拜哥哥中的大嫂到八嫂,玉兰最大,四十岁,山鹰的汉族媳妇最小,刚刚二十岁。虽都比不上米家“六朵花”光鲜亮丽,但也不乏秀美、端庄、朴实、温和。玉兰因其姓胡,名中有兰,故人送绰号“蓝蝴蝶”;老二万全的媳妇年纪比玉兰小一岁,身高体大,但端庄大方,性格泼辣,因名叫小红,人送绰号“红辣椒”;老三狄庚寿的媳妇比红辣椒小,长得憨厚,但说话大嗓门,人送绰号“喇叭花”;老四文普的媳妇不到三十,因开酒店常与外人打交道,练得能说会道,又因姓花,人送绰号“花喜鹊”;老五铁头的媳妇是“花喜鹊”的表妹,性情温顺,一难为情便脸红,人送绰号“红樱桃”;老六的媳妇也是朝鲜人,自起绰号“金达莱”,也叫“达子香”;老七凤仙的媳妇俊俏活泼,也是唱戏的出身,主唱花旦,因在戏台上打扮起来娇美喜人,人送绰号“美人蕉”;老八山鹰的媳妇是汉族,是他一家逃荒时在山里遇见的一个猎户女儿,长得俊秀,与山鹰一见钟情,因随父亲在山里打过猎,人送绰号“山里红”。
虽然这桌上有“红辣椒”、“喇叭花”、“花喜鹊”、“美人蕉”等巧嘴们,但因与米家人熟,这时便属玉兰的话多,讲着她与米家女儿们小时候的故事。子昂和五个准连襟座在一张桌上,其中津菊的男人骏先和津梅的男人宝来都和子昂结拜哥哥中的金万有山货买卖往来,这时见面都很亲热,对子昂也突然高看敬重。林海本该携其他七兄弟坐一桌,但万全和田中太久及一些穿着警察装的坐到了一张桌上,也是情理之中。还有一些也冲着子昂来的,但子昂并不认识,只知是八位哥哥的朋友。
今天来的孩子也不少,除了津竹的孩子小被大人抱着,其余大小男女孩儿们围在一张桌前,有津兰、津菊的孩子,有林海的孩子,还有近邻家的孩子。玉莲自然也在这里,不算大也不算小。因为天热,男孩儿都穿着马夹衫和短裤,女孩儿也穿马夹衫,但色彩比男孩儿的鲜艳,穿着各色裙子。玉莲身上的颜色和香荷一样,但没有白丝袜,脚穿红色拉带鞋,两条小辫子是香荷给辫的。
寿宴开始的头件事是代东的唱礼单,将各家送的礼数当众大声读出来,以显示东家的人气。代东的是位五十多岁的瘦男人,穿着长袍,戴着眼镜,声音尖亮,是林林海请的。所唱的礼单上,一般人家送的是米、面、点心、糖酒、布料之类,也有送金银票的,但数量不多,都在十元以里。唱礼单是从最低价开始报,张家两包点心,王家一斗小米,李家两坛老酒,赵家银票十元等等,每念完一单,席上的人们都要鼓掌,以替东家致谢。田中太久也送来了寿礼,代东的老汉高声念道:“日本客人,田中太久,送大满洲国钞票二百元!”
席间掌声不多,但惊讶声一片,很多人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米秋成本来有说有笑的,这时显得很不自然。格格夫人忙碰他一下,他尴尬地一笑,对桌上人说:“是冲警察们来的。来的都是客。”好在唱单还在进行,尴尬局面很快便过去了。代东的又念:“夏玉莲家,送现大洋十块——!”
席间欢呼鼓掌。本该礼单应该写上村妮丈夫的名,但她家没有称心的东西当寿礼,银元虽好,但都是子昂给的,而且是冲着玉莲给的,村妮便执意要写玉莲的名字。但很多人不知道夏玉莲是谁,便又交头接耳,互相询问,终于知道夏玉莲是谁,更加吃惊,原来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儿,纷纷站起来看玉莲,乱得代东的没法唱单了。等了一会儿,代东的见大家肃静些了又念:“最后一单,是东家的老姑爷周子昂的结拜弟兄陆林海、包万全、狄庚寿、莫文普、仇铁头、朴金万、??古德、白玉良合送的寿礼!紫貂皮,五十张——!”
席间又一片惊叹声,几乎都忘了鼓掌。代东的只好镇场道:“静一静,还有哪!”全场立刻静下来。代东的继续唱单:“老山参五棵!老灵芝五对!鹿茸五对!熊肉一百斤!鹿肉百斤!猪肉二百斤!野猪肉二百斤!湖鲫鱼三十条!细鳞鱼三十条!山鲶鱼三十条!野兔子,二十只!野鸡二十只!飞龙五十只!宁安小烧二十坛!各种青菜,二百斤!唱单完了,山珍野味,都在今天的寿宴上,各位乡亲,尽情品尝。现在,我宣布,米老爷子六十大寿,寿宴开始!”
话音刚落,席间顿时又响起欢呼声和掌声,大家都听得明白,米家设此大宴,竟没花米家一文钱。尤其把田大宽惊呆了,听九爷说,周子昂的父亲在奉天开工厂,他并没在乎,但他在乎周子昂竟和林海等人是磕头弟兄,只好作罢,但心里还是不痛快。紧接着,戏班子的人吹响了索呐,敲响了锣鼓,气氛更加欢喜。
欢喜了一阵,又静下来,代东的让寿星讲话。米秋成这时很激动,冲左右抱拳道:“感谢父老乡亲,米秋成有礼啦!”又对身边的九爷说:“九爹,今天是晚辈儿过寿,您当长辈的也来了,晚辈受不起啊!请受晚辈一跪吧!”说着将凳子一撤,为九爷跪下磕头。九爷坦然面对米秋成的跪拜,然后才去扶,笑道:“你一定比我还长寿!”见米秋成落座,林海双手端着酒杯站起,大声喊道:“喝祝寿酒——!”
顿时,满场有一半多人站起,都双手端杯,冲向米秋成。见子昂也双手端杯站起来,米家那四个姑爷们也都同式站起。兰、菊、梅、竹、娇、荷六姐妹和村妮,见秀娥和同桌的结拜妯娌都站起,也跟着站起来,最后连孩子们也都站起来。林海见米秋成这桌长辈人也要站,忙告诉这桌人不用站,然后又高声喊到:“祝老爷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他的声音刚落,场上多人齐呼:“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一连高呼三遍,一遍比一遍人多,一遍比一遍声高,喊到第三遍时,已是惊天动地一般。米秋成非常激动,情不自禁地又站起来,说不出话,只是抱拳左右致谢,眼里闪着泪光。这期间,眼里含泪的不仅仅是米秋成,格格夫人已激动得流下眼泪,子昂也流下眼泪,急忙擦了去。米家六姐妹更是激动万分,竟都哭出了声。玉兰也是眼泪汪汪的,但还得劝说正激动不已的“六朵花”说:“喜事儿都别哭,哭多不好。”
六姐妹忙止哭擦泪,又都笑着。三姐津梅猛地抱住香荷,说:“我的好老妹儿,你可让咱家风光了!”接着四姐津竹也去抱香荷,大姐津兰、二姐津菊也被感染,五个姐姐将香荷搂在中间,全场人都笑起来。接下来,大家开始吃喝,有说有笑,喜气洋洋。酒过三巡后,场面开始乱,有单为寿星敬酒的,也有串桌互敬的,还有青年男子专来敬米家“六朵花”的,其实他们更主要的是想近距离地看香荷,甚至戏班里还有管香荷叫九嫂的,香荷便害羞地先回自己屋了。其实“六朵花”朵朵都让男人动心,但香荷一走,他们便没有了敬酒的理由,想多看一眼和香荷长得很像的津竹也不方便了。
田中太久显然看出包括子昂在内的米家人和众人对他不是很欢迎,但他显得镇静,虽然也想亲自为寿星敬杯酒,但怕再次尴尬,便只是和包万全等人一边吃喝,一边交谈。他问包万全:“我刚听说,龙凤是有来头的?”万全说:“有啊。据说康熙皇帝时,镜泊湖一带出过一位皇妃,姓关,叫黑姑。其实黑姑长得并不黑,跟传说中的红罗女似的,洁白如玉,貌美如花。本来黑姑被封为黑妃,可皇帝又听大臣说黑姑是红罗女再世,就改了封,封黑姑为红妃。黑姑的父亲是打渔的,皇帝就又封给他们关家三道亮子,亮子就是江叉子,三道亮子也叫关家亮子。传圣旨的赶到宁古塔将军府时,黑姑已经被先来的钦差大人接走了,正往京城赶呢,这传圣旨的就骑马在后面追,追到龙凤时才追上,但当时这不叫龙凤,有没有名也不知道。传圣旨的当场读了圣旨,钦差大人也当场为这儿起了名,叫龙封关,就是说真龙天子为姓关的加封。但后来人们给叫白了,都给叫成了龙凤关,要说也不算错,皇妃就是娘娘,娘娘就是凤啊!龙凤呈祥吗!可再后来,连关都没了,就叫龙凤。咳,咋说的都有,还有说龙凤关就是中国关,龙凤就是中国的象征,黑龙江紧挨着老毛子,是真正的中国关。可中国政府从不把黑龙江当作关看,只是把山海关当作关,这不等于东三省不是本国领土了吗!就因政府没拿这儿当关看,江东六十四屯都被老毛子占领了,西太后连个屁都不敢放。蒋介石也不那这当官看,一到真格儿的,都他女乃女乃去守山海关去了,这块儿不管了!他这一不管,俺们现成啥了?成了让国民政府抛弃的弃儿了!这不,东三省又让你们日本人给占领了,俺们成了亡国奴了。”
田中太久忙打断包万全的话,说:“万全君,我们来中国东北,是来帮你们的。刚才你也说了,老毛子占了你们的江东,我们来,主要就是对付老毛子,把江东夺回来。”万全叹口气说:“俺们现在给你们日本人做事,有人骂俺们是狗汉奸,其实俺们就是亡国奴;俺们得活着呀是不?就算俺们是狗汉奸,那也是蒋介石逼着俺们干的!”田中太久笑道:“万全君,不要激动,消消气,消消气。”便又张罗同桌的其他警察喝酒。
子昂今天不想多喝,林海知道子昂喝酒就是受罪,便也让他少喝。刚才看到香荷被四个姐姐挤在中间,子昂心里很疼,真想过去为香荷解围,但毕竟是她们姐妹在亲热,便只好忍着。又见有男人靠近香荷,他又感到不安,好象是怕那帮小子要抢走香荷似的。忽见香荷起身回屋,他心里才平静一些,但心又疼起来,他坚信香荷没有吃好,便厌恶起那几个青年男子,要不是自家办寿宴,他敢对他们发通火,并对他们提出警告。他想进屋问香荷喜欢吃什么,自己好为她拿一些,让她在自己屋里吃,但他又不好意思。终于一狠心,将大姐津兰叫到一边说:“大姐,香荷没吃好。”津兰冲子昂一笑道“我知道。”然后也进屋里了。子昂这才放心接着吃。
又吃了好一阵,老人、孩子和女人们都撤席等着看戏,还有一些男人还在席上闲聊。已经换上戏装画了妆的凤仙着急了,对林海说:“大哥,跟他们说说,差不多就行了,收拾收拾我们该上场儿了,今晚上我们得赶回牡丹江,明天还有个堂会。”
林海见还没撤席的人都是随自己来捧场的人,便招呼道:“都别喝了,收拾地上该上戏了!”那些人顿时都站起来,喝尽杯里的酒,帮着收拾场地,工夫不大便将桌子撤走,在两头各排一趟桌子,凳子都排在桌子后面,作为观众区,中间闪出一大片空场,作为演出舞台。
米秋成、格格夫人和九爷、田大宽等人坐在西区的桌后头排,桌上摆着糖、果、茶、点心、葵花籽等零食。子昂和香荷也被九爷叫到前排挨着坐,兰、菊、梅、竹四家及村妮、玉莲都坐在二、三排凳,再往后就是其他来祝寿的。东区的前排桌上也摆着各种零食,除了凤仙上场演戏,子昂坐在西区,其他七位弟兄和田中太久等人都坐在桌后二排,头排的位置都让给了媳妇们。本来万全是把田中太久安排在头排的,但见七兄弟都坐在二排,田中太久便也让出头排座。三排往后都前来祝寿的街坊邻居,男女老少,有坐有站,还在说说笑笑。
凤仙以戏班班主身份首先上场,再次祝贺米老爷子六十大寿,算是开了场,随后锣鼓弦子响起。本该这台戏是以蹦蹦戏为主的,当地人都喜欢听该戏里打情骂俏的唱词,但米秋成和格格夫人打小就在天津就听京戏,虽然也听惯了东北蹦蹦戏,听子昂说凤仙和他媳妇小白蛇还能唱京戏,便事先点了《白蛇传》、《西厢记》、《空城记》、《捉放曹》、《打渔杀家》等唱段。于是,京戏、蹦蹦戏交叉着演,都是全装上阵,会看的不时叫好,看热闹的也随着鼓掌喝彩,气氛异常欢快,一直演到太阳快要落山。
铁头在凤仙等人卸妆时也上场表演了少林武功,还和万全一同表演了内功开砖,一个是用头,一个用掌,不断引来惊叹声和喝彩声。最后,林海还邀请米秋成也露一手。米秋成正开心着,一邀便上了场,打了一套梅花拳,虽然已经是六十岁的人了,但一招一式,顿挫有力,又赢得阵阵喝彩声。至此演出结束,前来祝寿的人才纷纷离去。
玉莲还想待在米家,村妮见米家人多便哄着回家。香荷让她娘俩吃了晚饭再走,村妮说家里还有个等着吃饭的,格格夫人便将烀好剩下的肉各切了些让她带上。
九爷被米秋成留了下来,说现在屋子多,格格夫人今晚和闺女们一起睡,他要陪九爹再喝二两,晚间一起睡。九爷便拄着拐仗进了屋,等着吃晚饭。
晚饭由津兰和津菊来做,都是自家人,将剩的饭菜馏一遍,还有烀的炖的没用上的各种肉,再炒几个青菜就又很丰盛了。
格格夫人这时很清闲,正在炕上哄着津竹刚两岁的儿子,一边对坐着手拉手前后晃着身,一边嘴里念着童谣:“拉大锯,扯大剧,姥儿家门口唱大戏,接闺女,接女婿,小外孙子也要去,不让他去,他偏要去,你说可气不可气?你说可气不可气?”说到最后用手指刮一下孩子的鼻子,孩子嘎嘎地笑起来,津梅、津竹、香荷及其他孩子也都笑。见九爷进来,大家忙让坐。小外孙子没听够格格夫人的童谣,缠着姥姥接着讲。格格夫人说:“让太姥爷讲,你太姥爷故事多。”又对九爷说:“九爹你来,给你外重孙儿说段歌谣。”
九爷笑着月兑鞋上炕,看到孩子的胖脚丫,拍了拍说:“好,太姥爷给你说一个,咱就说小脚儿。”然后抱起孩子,一边晃着身子一边念叨:“小脚儿小脚儿,上山割草,丢了小鞋儿,扎了小脚儿,小脚儿鼓脓,鼓到西城,西城放炮,放到西大道,西大道冒烟,冒到天边,天边吹喇叭,吹到老马家,老马家蒸包子,蒸了一锅兔羔子!”大家又都笑起来,孩子更是得意地笑,还反复重复着“兔羔子”。天娇说:“九爷,你就姓马,咋还骂上自个儿了?”九爷笑着说:“九爷家要蒸包子蒸出兔羔子,那可就发财喽!”大家又笑起来。
吃晚饭的时候,就在这屋里摆桌,炕上一桌,地上一桌,三为老人和姑爷们及津梅、津竹的孩子在炕上桌,姑娘们和其他孩子在地上桌。这时的话题除了感慨白天的寿宴,就是夸子昂。提到子昂便提到他和香荷的婚事。
第二天,津兰、津菊、津梅、津竹、天骄四家人都各自回家了。临走前,子昂为他们四家各给了两百块银元,说以后就是一家人,有福要同享,感动得五家人不知说什么好,五个姐姐都说盼着早点吃他和香荷的喜糖。曾被称为美男子的四姑爷俊章本来对子昂有些嫉妒,特别是昨天的寿宴,人人都夸子昂,心里更不是滋味儿,这时也很感动,还有些愧疚,突然和子昂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天娇便也和香荷拥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