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模着镜子,静静看里面扭曲变形的晦涩的长长影像,俘虏镜子内破碎的成影,绞到一起,就当什么都看不到,抱以隐秘不可告人的心思,甚少表露完整情绪的穿越者,这样自语——玛瑙一个人坐在镜子前面,缓缓地解开全身的纱布……房门外阿蕾西温和的呼声,妇人不愿看到年轻人有孤僻自闭的迹象,尽量都要把人拉出去哪怕仅仅晒晒太阳。
确实没人来问过玛瑙,误会从一开始就发生,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他”,玛瑙觖选择沉默,一如既往的沉默,如果那是两位导师都盼望看到的。
近神者一直以来都这般告知之,若有一日玛瑙觖能恢复原本面貌,那定然是世间已经血流成河,生灵涂炭伏尸百万,不可挽回的死亡成千上万地发生。
————从怨恨中死去,从怨恨中诞生,你生来就是为别人带来死亡的安宁,将来很多人会想扼死你。
白衣男人,自称近神者的人每次说都笑出来。
玛瑙去打开那本写满保罗的笔迹的笔记,看到上面用玄青色墨水斜斜竖着写的第一句,比起现今,当时年轻的主教大人笔迹生涩,饱含蓬勃的感情,更胜清晨的第一缕曙光的朝气。
麒麟,神的化身,最圣洁的生物,有生之年,真希望能亲眼看一下,看一下它。————保罗
而**指尖的戒环的近神者目光游离,表情暧昧,微妙地笑着,麒麟,那可不是个东西。
这句悖德的胡话可不是玛瑙觖说的,自浴火重生后,玛瑙她甚少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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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就是红国的使者。”
“你好,令人尊敬的主教。”
微笑着一边说,声音柔和,有古怪绕口的口音,比起高大的帝国人,红国的人身形娇小,五官更扁平细腻,帝国最多见的是金发碧眼,而眼前的红国使者比较似了传说中儒雅的修士,整片绸缎制作的整洁服饰,接近栗梅色的头发和眸色,从正式见面开始就一直保持内敛且落落大方的言谈。
今早出门神殿就派人来传话,说今天红国的使者会抵达,稍稍用过简单的午餐,在阿蕾西的早安吻中坐车到白色建筑下,帝国很重视此次的两国交流,无论是各方面,保罗作为主教大人,经验为这位老人的财富,整理好仪容,还如往常一般跟玛瑙觖做日常谈话,雪白的长袍以及手杖勾勒出稳重可靠的样子,叫一众学徒学者抚胸心折,也为自己的浮躁紧张而羞愧。
“我儿,有些人等不及要见见你,正式的宴会暂时搁置,但一个小型的私人的晚宴,是你阿蕾西母亲渴慕的,雷克夫他也表示,此事办得越早越好。”在接过玛瑙觖递回去的笔记以后,微不可查地轻皱一下眉头,眼角陡然留出细密的皱纹,保罗主教大人缓缓地含笑摇头,似乎不满意义子过于恭敬的举止,他挤挤眼睛说,“去吧,结识一下帝都的同龄人,发酵的友谊能令人变得成熟,答应我,孩子,不然待会儿,也许我要跟红国的使者们谈谈,说一个不受自家孩子喜欢的老人的辛酸心事?”
不,不是……
哦,那又是怎么样呢,主教大人满月复疼爱,多想将柔情放入你的心,将快乐放入你的口中,毫不保留地,过于老实不懂向老人撒娇的孩子,如离了羊圈掉队的惹人怜惜的羊羔。
玛瑙的声音轻轻柔柔,像一声浅浅叹息,偏了偏头仿佛茫然的样子,让多数人,殿内的学者们相视一笑。
施施然到来的红国使者,也一脸玩味地看着,这就是传闻中的“光辉之子”?红国使者想,看起来柔弱。
“实不相瞒,保罗主教大人,我带着我国主人的命令而来,并征求得到贵国国王的御令准许,可以见一见神殿收藏的圣杯,一睹其真容。”
百年前帝国境内发现的古迹废墟中得到最大的收获,无知的家伙会说仅仅是那几幅残缺不全的壁画,但帝国上层的人们会狠狠地嗤笑之,禁忌之所以成为禁忌,就不正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听到“圣杯”二字,保罗主教难得脸色微微变了变,哦地一声,“使者大人是为此而来?”
“正是。”
呈上来的有着帝国国王陛下手谕的谕令已经被检查过是真的,想来也没有哪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敢冒认,朝红国使者点头,“圣杯被保留在神殿里多年了,实在想不通怎么忽而引来了异邦的大人你的目光,难道大人你所在的国度最近降下了什么神谕启示,哦,原谅我只能这样去猜想。”
红国来者的表现无懈可击,说着流利的通用的古神语。
“一切都是我主的意愿,如我做臣子的,只是完成任务的载体罢,具体的内容,也许主教大人可以向你们的国王陛下求寻,这说法做外臣的就不好开口了。”
拄着手杖沉吟片刻,袍角翩然翻动,主教大人一边行走,一边正色地说,“有何不可,我们仁慈的国王会满足使者你的愿望的,使者大人真的拿到了谕令,就请让我这位神的仆人为你引路吧。”
什么是圣杯?主教大人招待使者,间暇中才与玛瑙觖淡淡解说,神殿确切来说,还是为了保护着某一东西而长期存在,他们脚底下蔓延到神殿深处的地毯交织着红与白,绣着玫瑰和百合,玫瑰象征生,百合代表死亡。所谓的圣杯,最原始的解释是,盛放过神祗鲜血的金杯,上面还有麒麟的叹息和祝福,用它盛的清水会焕发最神奇的力量,壁画里面也不曾详尽介绍来历,反正最后,它出现了,存在了,并叫几百年几千年以后的后世人惊叹了。
“你的目光挪不开半寸,第一眼开始,它是用神的身体一部分制造的神物,历来降临大陆的麒麟,最圣洁并善良的神使大人们,也集体承认其上啊残存着同类的气息——那么的美丽,温暖了多少人,妖魔在大陆最为猖獗的那几年,是它给绝望的我们带来希望,神灵是存在的,比起紧紧跟随着御座王者,不让外面的人窥见真容的麒麟,这才是切切实实,看得到模得到的神迹,一切怀疑和卑鄙的动摇都挥发消散,我们只得赞美它,感谢它,降心相从,守护它如同守护我们跳动的心脏。”
————风吹过荒芜苍茫的沙漠,栖息在灵魂深处,月亮森林里它唱的歌里没有词,陌生的海域,你见过一道刮过灰穹的金色的光芒?
————那是神的圣杯。
黑白柱子间,三只一模一样拳头大的金杯摆放在祷告台侧上方,背後是个神殿的屏风,长著棕榈树和石榴树。任何华丽的装饰都多余,从它们表面正散发柔和的光晕,识得似涂染着这些果树的梢端的一轮皎月清辉,温润动人,如同情人最深情的呼唤。
“圣杯,我终亲眼看上一眼。”
值得如此感叹吗?玛瑙觖注意到了,红国使者身边年轻的研究心旺盛的副官,看着三只圣杯,显得十分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