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他歉意和痛楚的深眸,她的心一片死寂,不再为他而痛。
人都如此,只有痛到了极致,才会发现过去所有的坚持都可以放下,她曾经以为对这个男人的爱深入到灵魂,融入了骨髓,只要自己尚有呼吸,爱便不会停止。
然而,当她的执着和任性害死了自己最敬爱的亲人时,她才发现,她可以不爱他,失去亲人的痛早已胜过了被他伤害的痛,此刻看到他的痛,她只是觉得陌生和嘲讽。
“苏先生,我们扶你回病房!”
“欧阳宸风,你给我听清楚了,橦橦已经死了,死了你明白吗,你不要再自歁歁人,你要是真爱橦橦,就好好照顾她为你生的一双儿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敢面对事实。”
“我要出院!”
他的主治医生在电梯门关上前挤身进去,让两名护士把他拉了出来。
“好,知道了!”
“专心开车,别吵!”
“爸!”
“鹏飞,你放开橦橦,她要睡觉。”
“阿北,车开稳一点,别吵醒橦橦。”
欧阳墨轩高大的身躯挡在那里,恼怒地瞪着他们。
泪水模糊了沈北的视线,车子中途差一点撞上护栏,他惊出一身冷汗,车子猛然晃动,后座欧阳宸风低斥道:
在他眼里,旦凡和苏与欢有关系的人,他都不允许他们进屋,不允许他们去打扰他妈妈。
“哥,我们走!”
欧阳宸风将妻子揽在怀里,宽厚的大掌温柔地握着她冰凉的小手,温柔地说着:
她母亲的死像是一个死结打在他和她的婚姻里,时间越长,那个死结就越解不开,他必须现在赶去,即便她恨他,骂她,甚至像欧阳墨轩那样揍他一顿,他也得把误会说清楚,把那个死结解开了。
接收到欧阳墨轩的眼神,龙佳艺深深地吸了口气,抹掉眼泪,轻声说:
“与桐哥哥,苏姨,你们回去吧,我爸爸陪着我妈妈,不想被人打扰。”
曾鹏飞见沈北的话迟疑,知道他担心什么,点了点头,又叮嘱欧阳墨轩:
看着一双儿女,欧阳宸风强压下心口撕裂般的痛,压下翻涌的腥甜,淡淡地说:
“苏与欢,我不会这样放过你的!”
话落,他弯腰搂着她,用自己身体挡住曾鹏飞,轻声安抚道:
两名护士默默退后,看着他艰难,却坚定的站起身,抬手按下1的数字键。
看到他们兄妹悲痛的表情时,曾鹏飞眼里划过痛楚,低声问:
“曾局,你赶快进去劝劝宸风少爷吧,他抱着梓橦小姐上了楼,说是让她回房睡……”
曾鹏飞赶到欧阳家时,欧阳墨轩和龙佳艺扶着欧阳墨怡刚下车。
当苏筱冉带着裴与桐赶来时,便被欧阳墨轩恼怒挡在门外。
“小怡,我妈妈想进去看看凌姨。”
“小怡,我知道你们恨与欢……”
欧阳宸风挨他一拳,心头编织的梦幻被他打破,无边的悲痛顿时排山倒海而来,他脸色变了变,终是身子一个踉跄,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
“橦橦,你的手好冷,是不是因为这两天A市太冷了,明天我们去南方,我陪你去看海……”
门口,欧阳墨轩和欧阳墨怡惊呼着向他跑来。
“橦橦,别怕,继续睡,你鹏飞哥不敢碰你。”zVXC。
曾鹏飞上楼,推开房间门时,便见欧阳宸风坐在床前,温柔地凝视着躺在床上的凌梓橦,他给她盖好了被子,放在外面的手被他握在手心,低语着:
“宸风少爷……”
苏筱冉还想说什么,裴与桐却拉着她说:
欧阳宸风抬眸看了他一眼,又低头,温柔地凝着怀里‘熟睡’的人儿,从小到大,她不知多少次这样窝在他怀里睡觉,有时还是装睡,潜意识里,欧阳宸风是不愿承认心爱的人离自己而去,他愿意相信她只是睡着了,到了家便会醒来。过自尚坚。
欧阳墨轩和欧阳墨怡两人都担忧而不安的望着他们的父亲。
“妈,我们先回去吧!”
“小怡,这不怪你!”
“苏先生,你要去哪里,你的伤口裂开了,需要即时包扎。”
“可我永远也不能原谅自己!”
“宸风,你这是做什么?”
前一秒还一脸恼怒的曾鹏飞,下一秒便担心的上前去扶他。
裴与桐上前试图劝说,欧阳墨轩却恼怒地对他挥拳头,若非欧阳墨怡即时出来阻止,他真的会连裴与桐一起揍。
即便鲜血已经顺着纱布往下流,都滴到了地板上,他亦是生生忍住了那锥心的痛,挣扎开身旁的两人,抬手抹去嘴角的血渍,刚转身欲进电梯,后颈却被一只手刀砍下……
听见声音,欧阳宸风只是抬头淡淡地瞟了眼一脸沉痛的曾鹏飞,又转过头去。
“小怡,外面冷,我们先进屋。”
“宸风,橦橦已经走了,你不能这样子,阿轩和小怡还等着你照顾呢!”
曾鹏飞被他推得身子一个踉跄,脸色变了又变,又冲上去一把抓住他肩膀,将欧阳宸风从床前扯了起来,二话不说,一拳挥在他嘴角,顿时打得他嘴角溢出鲜血:
“宸风!”
“阿轩,你爸爸呢?”
“我自己会起来!”
“放开,就算废掉,我也要现在出院。”
“我没事!”
欧阳墨怡相对他的激动和恼怒,似乎要冷静许多,可眼里的淡漠和疏离却比欧阳墨轩的悲痛和怒意来得伤人,更加惹人怜惜。
“曾叔叔,我会照顾好小怡的。”
“阿轩,小怡,我们都要坚强,不能让你妈妈走得不心安。”
旁边的电梯开了,欧阳墨怡沙哑地喊了声:
曾鹏飞转过头去擦眼泪,凝着床上安静躺着的凌梓橦无声地说:橦橦,你怎么舍得抛下这么多爱你的人,独自离开呢?
“裴与桐,我妈妈就是你哥害死的,你们现在不用假惺惺地来……”
苏与欢深暗的眸底一片沉寂,心里却从没有过的慌乱,他知道,小怡这一次不会再像过去每一次那样,轻易地便原谅他。
前一刻还狼狈凄惨的男人,下一秒又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即便浑身是伤,俊脸上青一块肿一块,却依然有着震慑别人的尊贵气度。
凌梓橦离世的消息很快扩散了出去。
“苏先生,您现在不能出院,你的腿会废掉的。”
“苏姨,我和哥哥一样,不想再听到那个名字,也不想再见到和他有关系的人,过去的欧阳墨怡已经跟着妈妈一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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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说自己父亲抱着母亲回房,欧阳墨轩和欧阳墨怡的眼泪又止不住的往外流。
苏筱冉脸色一变,蹙了眉心,温和地说:
曾鹏飞走过去,一把拉开他握着凌梓橦的手,掀开被子便要将她从床上抱走,见状,欧阳宸风脸色顿变,起身推开曾鹏飞,怒声道:
沈北这样称呼了欧阳宸风二十多年,却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喊得艰难。
终究是坚强的男人,欧阳墨轩哽咽的声音透着坚定:
“也许妈妈真的睡够了就会醒来了呢!”
“小怡……”
便消失在他面前,一大群医生护士赶来,其中两名护士伸手去扶他:
不知是曾鹏飞的话让欧阳宸风清醒过来,还是面前一双儿女眼里流露的害怕和悲痛让他必须藏起自己的痛,承担起一家之主该有责任和坚强,半晌,他低沉温和的声音出口:
欧阳墨轩丢下一句:
欧阳墨怡的声音透着几许飘渺,含泪的眸子空洞地望向灯火明亮的二楼某个窗口,令身旁的欧阳墨轩和龙佳艺同时一惊。
“橦橦,看手凉的,宸风哥给你暖着,你好好地睡一觉,到家了我再叫你起来。”
欧阳墨怡惨白的小脸映衬着红肿的双眼,痛苦地望着一脸悲痛的父亲,抬手替他擦去嘴角残留的血渍,哽咽而害怕地说:
一旁送欧阳宸风回来的沈北上前,担心地说:
一路上,欧阳宸风都抱着凌梓橦,开车的沈北几次从镜片里打量,几次想开口劝说,可想着他和梓橦小姐的恩爱情深,便又说不出安慰的话来。
便转身进了旁边的电梯,连看也不再看一眼那个被她哥哥打得浑身是伤的男人。”
“阿轩,好好照顾小怡。”
苏筱冉和凌梓橦的关系一直不错,也是因着她们的结缘,才有欧阳墨怡和苏与欢的孽缘。
两兄妹一起扑进欧阳宸风怀里,听到他这样说,他们心里的害怕稍减了些,特别是欧阳墨轩,刚才看到他父亲像他母亲一样吐血时,他差点瘫软在地。
“爸,妈妈已经走了,我和哥哥不能再没有爸爸。”
龙佳艺站在门口捂紧了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哥,佳艺,你们不用扶着我,我没事,爸爸说,妈妈最不放心我,是我害死了妈妈……”
“佳艺,好好照顾小怡。”
裴与桐临走时对站在她身旁的龙佳艺吩咐,其实来的路上他就知道欧阳墨轩不会让他们进去,若是让他们进去,那便不是欧阳墨轩了!
龙佳艺不敢应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又急忙转头去看欧阳墨轩,怕他连自己一起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