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夭灼头脑有些晕眩,恍若身在梦中,身子阵痛,在人怀里,耳听得呼喊之音,正是众女在叫唤时空越的声音,顿即心头震动,心意惊惶,苏醒了过来。
觉自己正在琴婆怀抱里面,耳中留有轰鸣,显然先前耳鼓受到劲力所震。
琴婆眼瞥见宫主叶夭灼满面血珠,吓了一跳,仔细一看,却是别人的血扑洒到他的脸上的;不过他嘴角挂血,却又是他自己的,看来也受了内伤。
扈青芸、木芙蓉、秋水仙等已经看到时空越摔倒在地上,身子颓然,不觉失声叫出,惊慌失措,想他替叶夭灼硬生生挨了唐嫣儿的一掌大力,飞撞出去,竟然撞断粗壮铁实的巨大石柱,还嵌进了墙里去,这份伤情,不敢想象——最坏结果,便是筋骨尽折,脏腑受坏,实有性命之忧。
扈青芸眼中所看,不敢想象,忽的晕了过去,被梅剑和兰剑眼明手快,一把抱住。
紫茉莉、秋水仙、木芙蓉抢身过去蹲下查看,口呼:“好兄弟!”扳转时空越的身子一看,面色煞白,却是血珠溅满,口有鲜血,以及尘灰满布,不省人事。
木芙蓉伤感一声,玉泪涌出,口唤:“好兄弟,你别死,你不要不管我,不要扔下我——”悲切难说,声音伤怀。
琴婆俯身焦灼道:“茉莉教主,快看他伤了筋骨没有?”叶夭灼急急自琴婆怀中抢出,跳到时空越身侧,伸手抚其面容,泪珠随之滚落,只是强忍声音,面情伤痛。
她明白,刚才是他硬硬挡受重掌,救她性命,此番恩情,海深地阔——如若他就此气绝,她也要随他而去,绝不含糊。
紫茉莉一模时空越手脚月复背,高兴道:“大家别急,好兄弟全身都好,没有伤损,真是奇了!”叶夭灼心神驰荡,激颤出声。琴婆也是眉头紧皱,“咦”的一声。
秋水仙放进一颗药丸进时空越口里,一摁腮帮,药丸滑下深喉。梅剑指尖掐中扈青芸的人中,口里道:“扈姑娘,快醒醒!”兰剑也声唤:“醒醒!”扈青芸受痛幽幽醒转,口里兀自微声问:“越哥哥——越哥哥怎样?”猛地跳了过去,伸手抚模时空越的身子。
只听时空越“啊哟”一声叫出声来,嘴唇张了张,眼睛睁开,朦胧中见到众人身影,浮起笑意,众人顿即欢喜出声。
唐嫣儿食尽血珠于月复,盘腿坐于莲台上,周身黄光散尽,留有浅辉,不大甚了,脸上痛苦减缓太多,双手于身前翻转划动,体内气流导运,行运周天,微闭双目。听得时空越气息犹存,眼皮抖动一下。
黑白二蛇女苏醒过来,爬起了身,见自家圣姑好转太多,欢喜出声:“圣姑,你化解反噬了?”唐嫣儿并未答话,专注运功。
时空越咳嗽一声,叫出一声:“好痛!”想要挣扎起身,却全身软绵。众女欢笑,喜极而泣。木芙蓉破涕为笑,手抚其面,落泪道:“你没死,真是太好了,谢天谢地!”说着双手合十,心中祷告。
扈青芸扯开她的身子,娇怒道:“让开,你想干什么?”木芙蓉“哎呀”一声,料想不到,心里有些委屈。紫茉莉和秋水仙双双瞧向扈青芸。
叶夭灼扶起时空越的身子,将他的头部揽到自己胸怀里面,疼切不已,面情伤感,口唇抚触他的头发,并掏出手帕擦净了他灰蒙蒙沾满血迹的脸面。扈青芸皱起眉头,面容变色,却没说什么。
琴婆见识广阔些,当即道:“让我来疏导内息,探查时公子体内伤情!”一句话顿即提醒了叶夭灼,他推正时空越的肩背在面前,自后坐稳,道:“我的逍遥内功最能化血解淤,疏气续命,让我来!”说着抵出手心,按在时空越左肩下脊椎侧,五指缓动,内息吐灌;扈青芸不甘示弱,盘腿一蹲道:“我的清风明月内功可与越哥哥心意相通,温柔舒体,我试试看!”说着纤手捺出,抚在时空越右肩下面,与叶夭灼手掌正好接近。
琴婆略为担忧道:“两股内息同时传入,兴许会相互抗衡,反而不好的,要小心翼翼,缓慢而行。”
时空越受两股力道刺激,猛然一醒,呼吸急促,觉体内不大好受,即刻翻出手掌,晃出招数,同时意念鼓动,自动治愈。突然“咄”的一声,叶夭灼和扈青芸双双仿似触电一般的手心受震,弹了开来,连带身形也歪斜了一下。叶夭灼诧异道:“他吸了圣婴童姥九阴闭欲功的功力在体内了。”扈青芸也道:“好生迅猛!遭了,九阴闭欲功戾性十足,岂不是会蚀啮越哥哥的?”
时空越额头渗汗,眼皮跳动,众人不知他行的是什么脉路,怪异至极,都于旁护守,静静等待,不便说话打扰。木芙蓉双目含情,脉脉凝视。叶夭灼心中感念,心思起伏。
没半盏茶时分,时空越缓缓摆下双手,长长呼吸一口气,睁开眼来,脸露微笑,说道:“我不会死的。我只是少部分吸收了九阴闭欲功的功力进入体内,不足为奇,可以慢慢化解掉的。”众人即刻欣喜出声,纷纷道好。扈青芸握起时空越的手点头道:“芸儿就知道,越哥哥福大命大,上天护佑,能够化险为夷,转危为安的。”木芙蓉脸露欢喜,朱唇颤动。
叶夭灼不解道:“吓死人了,本以为你必定伤重不轻,没想有神功护体,平平安安了。”时空越手抚前胸道:“放心,当日我在鹤嘴山上受了重伤都死不了,今日也不会有碍的。虽未痊愈,亦能慢慢恢复。幸亏我被撞飞过来时及时驱使唐嫣儿的劲力护住后背,方不受重创,否则非死即伤。”叶夭灼握住时空越的手感动道:“想不到危急之中,你愿以死救我!如若不是你替我挡开重力,恐怕我已粉身碎骨了。”
时空越摇头道:“何足道哉?幸亏你赠予我玄石宝剑,数次化解危厄,方保平安,是我要谢你才对!”扈青芸虽看叶夭灼对时空越当众显情,但回想起玄石宝剑的用处来,以及前次中了稀金之毒全亏叶夭灼所赠灵蛇灵药方留性命,也是点头,心中感悟。
叶夭灼唇角浮动笑意道:“我想这就是上天注定的缘分,一切互有因果的。”扈青芸跳起身来道:“有因有果,都是唐嫣儿做出来的。乘她运功之际,咱们将她杀死,解这口恶气。”琴婆、紫茉莉、秋水仙都有些恨恨的,想要动手制服唐嫣儿。
突听时空越急声道:“不可乘人之危。我虽然受她重掌,但看她戾气暂散,想必性命能够保住了。”琴婆接口道:“不错,唐嫣儿刚才奋力出掌,虽是叫时公子受了苦,却是散荡欲气,死不了了。还有菊剑下落不知,咱们且看圣婴童姥欲待如何。”
唐嫣儿手掌嚯嚯翻动,出声笑道:“想不到时大公子鲜血灵效,救我性命。我刚才打你一掌,你喷出鲜血无数,已入我月复中,味道甘美,效用非常。更加欲气发泄,舒泰太多了。早知如此,我就取你精血,乃处子纯洁,未染阴气,更兼饱合昼日至阳之性,绝对可以化我**,何必白白大费周章,错待了女儿之身,毫无所用,自取其辱呀!”说着眼睛瞧向叶夭灼。
叶夭灼垂眉低头,躲避时空越的目光,心中极为不愿他知道自己是个女儿之身。时空越方才心中确定了,只是脸色不变,毫不在意此节结果。
众女听时空越乃“处子纯洁”,都是心头芳喜,莫大高兴。
扈青芸“噢”的一声问:“唐嫣儿,这么说,你现在全然好了?”唐嫣儿声音有些低哑不似先前那么媚笑响亮了,说道:“没有这样的好事。”说着眼神射在扈青芸身上,怫然道,“好侄女,你太不礼貌了,直呼你姑姑的名字,实在教养不好。你是不是看姑姑比你还年小,因此心中毫无一丝尊重之意呀?”
扈青芸诧问道:“谁是你的好侄女?你又是谁的姑姑?”众人也颇为惊讶,以为唐嫣儿是随口称呼的。
不想唐嫣儿哈哈仰头笑道:“怪不得你认不得此中细节,你娘是决计不敢对你道明白的。”扈青芸惊慌道:“我娘?谁是我娘?难道你竟然知道我娘是谁?”唐嫣儿故卖关子道:“我已经说了,我是你的姑姑,你自然就是我妹妹的女儿了!”
扈青芸奇道:“你的妹妹?噢,是圣天童姥?你胡说,圣天童姥也死三十年了,那我最起码也得三十岁?”唐嫣儿摇头道:“不对,不是圣天童姥,圣天童姥是我三妹。你娘是圣因师太。”
扈青芸“啊”的一声,声音惊异,众人也随之心颤。扈青芸跳前一步问:“圣因师太是我师父,她老人家虽然极度疼爱我,却从来不告诉我的爹娘是谁,只说独龙山扈家庄扈太公扈天华是我养父,圣姑,难道你知道我的身世?我求你告诉我!”扈青芸对自己的身世来历也是一向深埋心头,极力想知又无从得知,此时巴不得唐嫣儿和盘告之,便言语柔和,称之为“圣姑”了,心里颇为后悔刚才径直呼喝其名,言语冒犯。
时空越也极度好奇,专注聆听。
唐嫣儿轻叹一声,眼神泛起一丝柔爱,深觉不值道:“本姑从小孪生三姐妹,出生姓唐,我是大的,二妹便是圣因师太,三妹圣天童姥。可惜三妹三十年前神功反噬之时,遭受她的师妹秋水仙子暗中偷袭,死于非命。当我赶到时,已经晚了。夭灼公子之父虚亨和尚当年只是嵩山少林寺一个傻乎乎的小和尚,却侥幸得传三妹神功,同时又受我三妹的大师兄天涯子以及小师妹秋水仙子全部功力。”叶夭灼、梅剑、兰剑以往些须听其父亲讲过他的身世,确实是出身于嵩山少林寺的。
唐嫣儿接着道:“三妹早死三十年,令我实在伤感;二妹四年前于峨眉山亡故,却独自身死,默默埋葬,我竟不知。只是去年见到了侄女儿你,方猜测二妹已不在人世了,才去峨眉山寻探她墓,又是令我伤感一番。唉,想我三个姐妹,虽是各创事业,年轻时候甚至互相攀比,甚有敌意,如今两位妹子都离我而去,真是令人每每垂泪,黯然神伤。”
扈青芸忍不住插嘴道:“你说你和我师父圣因师太是孪生姐妹,但我师父临死时只有八十六岁而已的。”
唐嫣儿摇头道:“你又如何知道你娘的真实年龄?她瞒着你罢了,也一直不告诉你她就是你的亲娘。可惜我那二妹年老癫狂,全身瘫痪,又不肯练功永葆青春,静待死期。唉,既然如此,终于还是死了。我可没她那么固执,我就是要活,拼了命要活。想天地之中,万物相生相克,互相转变,有长命之兽,不死之物,偏偏人类只能短短数十载,太过短暂,任凭你年轻时生龙活虎,到老来依然枯朽成灰,化为泥土。天道局限,大地桎楛,虽然我穷尽毕生心血,苦练神功,吸收天地灵气,驻蓄内息养身,却也每每气息反噬,难以抑制。但本姑偏生倔强,意志坚定,不想就死而变成枯尘,拼命要化解反噬,再度轮回。”
众人听此,果觉人生苦短,天命无常,既然有死,还不如从来不要出生,便即面面相觑,叹息出声。又想既然出生,命运注定,不如极力感受,珍惜现有,方能无憾,死亦不怕。心念于此,叶夭灼和木芙蓉都将目光投注到时空越身上,莫名滋味涌上心头,万千言语想要说出。
其实各人自有心事意念,各人自有心思想法,受唐嫣儿言语激动,有对人诉说的**,只是无暇于此,只能默默于怀,多了几分感悟。
时空越走前一步道:“圣姑言之虽有理,但天地之中,万物循环,都有秩序。没有死便没有生,没有生便没有变。天道要你以新换旧,以生换死,你难以违拗。倒不必太过纠缠于死生之道,还是平坦心怀,安知天命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