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迁、欧鹏、邓飞拖拽着解珍、解宝两个到忠义堂上来,二解依然醉笑连天,浑身散发酒气,不知东西南北,东倒西歪,软倒在地。
众人见之,都不觉为妥。
王伦面色一变,拂袖“哼”的一声:“你们两个不依法度,更是将我这个副总领置于何地?”顾临柯指手喝骂解珍、解宝两个道:“你们两个畜生,怎么这番窝囊模样?心中着恼什么,黄汤竟灌成这样?平日里没你吃的吗?却在这当口醉成这样,公然违抗忠义堂的行令,这等样子,实在令人蒙羞。亏你们两个还被总领赏识,坐这第五、第六的头领位子,如何服众?”说着恼怒异常,伸手就要教训。
众人急忙扯住,劝道:“柯叔息怒!”“饶他两个吧!”
吴用将顾临柯扶坐在椅子里,声劝:“醉成这样子,打他说他也是全听不进去的。不如叫他回房歇息,醒了酒,明日再问他。”
王伦厉声道:“这梁山法律是时总领与我等众位头领共同在忠义堂中立下的,还不曾有人胡乱违犯过——”指着解珍和解宝,“你二人开了先河,犯了梁山法律,明日就得受罚,站在共和旗下反思两日,洒扫大厅三日,须得遵依。”
解珍和解宝只听得耳内朦胧,不知具体景象,解珍反倒看着顾临柯呵呵笑道:“啊呀,姨——姨父,你在这里,来,小侄敬你一——一杯!呃——诶——酒——酒呢?”顾临柯白他一眼道:“这个畜生,真是醉得不浅!”
解珍醉眼惺忪环视众人大笑道:“啊哈哈,众兄弟都——都在,吃酒——吃酒呀——”
王伦连忙喝道:“来人,将二解带回房间里去,醒酒!”堂外进来三四人,将解珍、解宝掺扶着跌跌撞撞出去,王伦吩咐道:“给他吃醒酒汤,好生看着!”四个下人答应着出去了。
王伦有些气闷闷的,吴用圆场道:“咱们休要因解珍解宝两位哥哥的耽误坏了此次聚议,王大哥,既然二解参加不得了,咱们开始商议吧!”
王伦点头道:“此次二解实在不合该如此模样,日后众兄弟休得模仿。”众人道:“不会!”王伦转面问顾临柯道:“柯叔,不知库房所剩粮米面食多少,金银总数多少,还够山中维持多久的?”
顾临柯取出一个账本,将账上盘点数目说了,担忧道:“山中万余人每日消耗实在不浅,况且没个节约,大家有得吃的,都是多吃,一应粮米油盐恐怕抵不过半年,甚至三五个月,没有个数。而且自从总领他规定将钱财给散满山的人,妇孺老幼不少,需要供养,出多无入,日后恐怕连下山采买的银钱都没有了。”
众人听知,暗暗纳闷。王伦说道:“这次总领下山远出福建,而且奚媛妹子也是不在,路途遥远的,并不通个音讯,又不知他何时回来,真是叫人心中担忧。王伦又无权擅改总领所做规定,似此,大家须得商量个办法。”
矮脚虎王英附和道:“是呀,时大哥真是个善人,在伙房上没有个节制,说是我梁山上不能有一个人吃不饱,穿不暖,叫大家以吃饱为好。这样一来,我每日看有好多人平常只吃两碗的,却想要占个便宜,海吃三碗,倒撑得肚子死饱干不得活,由此,谁都眼红其他人少干活多吃饭,大家都吃得饱饱的,倒叫存粮消耗太大,够两顿的只够一顿了。存粮每日减少,茅坑里倒是每日增多了。”
众人听得哈哈大笑,都说王英说话实在太俗。王伦也笑道:“王英兄弟比喻恰当,就是如此的。我梁山上无地生产粮米,倒可栽种小菜。前两个季度的蔬菜已经收割了,我已使人出去买回冬季菜种来,明日开始料理播种以备冬用,此事就由你王英负责。”
王英抱拳答是,又说:“时大哥也规定多劳者奖赏,现在大家虽是都甚积极,但我梁山上现在都是些伐木建房,采石铺路的事,只有消耗,没有进账,简直是入不敷出呀。依我看,现在在梁山的人,大家自个儿也是要吃要喝的,干干活是理所当然的,用不着奖赏谁的。况且掰着指头算下来,拿出去的奖赏高得可以呀,竟比外头大富人家请帮工的工钱高了好几倍,更何况外头干活从早累晚,稍有懈怠便要扣钱。我看时大哥此举似乎不妥,对人实在太好了。”
众人心中都有此意,纷纷道:“是啊,用不着如此散赏啊!”“减下一半来也是好的。”“这大家每日干的活还抵不了一半的赏银呢,更别说他自个儿也要吃喝。”——
吴用起身,手摇扇子道:“大家在这个问题上就不要多加哕唣了,既是总领亲自定下的规定,就不要在这上面更改。依然是依照先前来做,伙房造饭的,库房散赏的,都不能改了规定。即便要改,咱们也须总领回来后,向他禀明其中难处,再行定夺。既然能够支撑几个月,就几个月,想很快总领也能够回山来的。以我先前从来没见过世间有像总领这般爱民如子,顾悯下人的,岂是你我所能为?总不拘总领将诸多财物分与我等,小散一些与山中人民,就是不妥,这很没有道理的。”
众人默声,时迁道个“好”字,道:“我支持吴用此言,想空越兄弟在山上时,与大家合力干活,一并劳作,都说所有人平等,我时迁只见过官是官,民是民;主子是主子,下人是下人,并没听过这个的。但见我兄弟亲历身为,心头震撼,我时迁才把梁山当做家一般的喜爱,也有了精神和寄托。钱财好如粪土,留着也用不了,倒不如施散出去给穷苦的人,反是实用。时迁虽然现在手头没攒多少银两,倒愿拿出来全部公用。”
王英呵呵笑道:“时迁哥哥,小弟与你分得的也是差不多,没多少,拿出来倒不怎的,只是这里欧鹏大哥,邓飞大哥,杨林、汤隆两位大哥所存不少,吴用哥哥恐怕也是不少的。你这不是阴他们吗?”
时迁拍胸脯道:“什么叫做‘阴他们’?男子汉大丈夫,各人自愿,我出我的,尽我心意,可没叫你也要出。你觉过意不去,想要出,那是你自个儿的事,我管不着。”
吴用呵呵笑道:“时迁哥哥所说正合吴用心意,吴用的确有些私钱,就全部拿出来公用,连我妹妹那一份也一同拿出来了。”
王英“嗳哟”一声道:“哥哥,你这么大方?不怕你妹妹回来怪死你呀?”吴用笑道:“我是做哥哥的,难道连妹妹也压派不下去?”欧鹏和邓飞双双叫好,欧鹏道:“大家不要小看了人,我老欧光棍汉一个,吃穿用度都在山寨,留着那些个钱财做什么,也是全部拿出来,别废话了。”邓飞也道:“添我一份,物有所值,如何不好?”
众人纷纷都赞赏这个做法,保证明日就将各自屋中所有的资财拿出来充到库房里去,交给何承亮,以做山中周转所用。
王伦声赞道:“难得众兄弟顾全大义,体恤山中民众,实在是好!现目前还能维持,大家所凑银钱,将好生保管着,待米面欲尽时,就拿它出去采买,也能多缓和两个月的。”
吴用想了想问:“对了,前几日有不下百十人反映,说饭食中每每会吃到妇人发丝,常有小虫,甚有鼠粪混杂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伙房总的是由谁负责?”
朱富回道:“伙房现在总由高平和陈兴两个负责,他两个先前在云莱客栈是干练的。这个事情我也听说了,不是伙夫们下的手,是有人故意做的手脚,要挑起众人对伙房的不满。”众人纳闷,问:“竟有此等事?”
吴用转面对王伦道:“陈兴和高平毕竟服不得人,不如让朱富专门负责山中伙食一应事务,可好?”王伦点头道:“我正有此意!还听说这个月的月初竟有两个人自邓飞兄弟家里窃了一包金银,连夜逃走,竟然没人发觉。梁山实在太宽阔了,一应船只水路照管不全,似此如何保得定还有人不会再偷逃出山?我看由朱贵负责一应水路船只,在泠林渡口,泠林入口以及芦苇荡、荷花丛各处路口设下岗哨,闲常出山、入山的人都要盘查,不可错漏。另外,派十几二十几个会水的每日去大江中捕捞江鱼上来,制成腌鱼,以备食用。”
朱贵答:“是!”王伦又道:“前些日有那吴春山俘虏来的官兵中两个人乘夜强辱一个少女,那位少女也是吴春山来的,幸好被人发现得早,没有得逞。此二人虽已被当众正法了,但山上有各处来的人,比较杂,比较乱,须得分派人手轮番值守巡逻,以防那杀人、偷窃、强辱诸事发生。我看须得在北山左羊头山建造一处坚固的木牢,将那些在山中犯罪的人关押看紧。各人须管好手头负责的事项,何时出班,何时收工,都要有个规划统一。此事由我来办。”
众人都道甚是。吴用见王伦避而不谈抽练兵勇的事,便起身道:“柯叔叔,王大哥,我看秋冬要来,梁山上活计已经少下来了,不如乘时机于中抽调一些壮勇之士出来,每日操练阵法、武艺。如若哪一日官兵会来扰乱,以堪大用。”
众人拍手叫好道:“就是,咱们每日吵着物资缺少,粮米不够,就怎么没想着要出去借粮呢?”“现在梁山人手不缺,更是存着一些军甲器械,须得出去夺它两个州府,三年五载也吃不完,用不尽呀!”“是呀,咱们都是血涌的人,长时间不出去打架,手痒痒!”——
王伦喝道:“大家静一静,此事事关重大,只有总领有权作出决定。”顾临柯也道:“是呀,一年多来还不曾听空越侄子说过要出去攻打哪处州县的。”
欧鹏叫道:“我看东平、济州、兖州各处州府都可攻它。”宋万也道:“就是,即便大地方打不下它,那小县城也拿它几处,粮米钱财也会有一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