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水奔腾不息,日夜不缓。
距黄河水流不远处的东阿县城热热闹闹,熙熙攘攘。白玉酒楼上,洵淑公主和白秀英靠窗而坐,桌上铺开几个精美小菜,一壶美酒,酒杯玉白。
原本热闹非凡,官家子弟常来常往的白玉酒楼上,今日清静异常,不见客人,唯独荀淑公主这桌三四个人,临窗说话。
苒裳和翠烟于旁陪侍,为主子斟酒。
赵洵淑和白秀英互碰酒杯,浅浅而饮。白秀英轻呡嘴唇,看着对面的荀淑笑道:“公主,李白云‘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可此时对我来说,见不到心中恋人,饶是金樽清酒,玉盘珍馐,也真是索然无味。”
赵洵淑淡淡白了她一眼,不以为然道:“我看你呀,成日里就想着你的那个时空越,好像世间没有了他,你就活不下去似的。好啦,我虽然没有如意郎君,但亦且懂你几分。想必杨雄就要回来,待我们问知情况之后,要么,直接去找时空越;要么,先去泰山。”
白秀英抚着赵洵淑的纤手,洁齿轻露,笑道:“公主,你可对我真好!”赵洵淑眼睛一眨,回想道:“其实如今我也不小,也是谈婚论嫁的时候了。去年、前年这两年中,太后与我相过几处,但我皆不满意。那些个王孙公子、豪门望族,别看他们成日间装模作样,故作清高,其实都浅薄得很,亦且混账。我发誓,我这辈子绝不会嫁到那些人家去。”
白秀英有些担忧道:“可是洵淑你贵为公主,婚姻乃皇家大事,太后亦且看重你,恐怕不是那么容易自主的。”洵淑叹息一声,道:“说来也是,我岂能比得上你有王叔厚爱,开明仁义,亦且都由着你的喜欢。唉,我真是很羡慕你的。”
白秀英摇头,笑道:“你可千万别羡慕我,你看我整日家的,无非就是相思无望,暗中苦楚罢了。”洵淑将酒杯顿在桌上,语气肯定地道:“秀英姐姐,你放心,你的这个事就包在我身上,我手下耳目众多,无论时空越到了何处都会知道的,到时候我们紧跟着他,还愁没有见面的机会?煮熟的鸭子,我谅他也飞不远的。”
“嗯!”白秀英点点头。
二人正说着话,米公公米玄黄和病关索杨雄走上楼来。赵洵淑见之,招手叫二人过来一并吃酒。杨雄连称不敢。
洵淑公主问道:“杨捕快,你可在吴春山探到什么消息了没有?那日为何吴春山与对影山息事宁人,两相罢兵了?”
杨雄回禀道:“公主,小人已经探查清楚了,原来因为智多星吴用于中发现了阴沉刀代彩舟的计谋,将代彩舟杀死,与对影山的吕方、郭盛和解,这几日吴春山上大摆筵席款待时空越等。原本小人想要将泰山玉环子是吴用兄妹的杀父仇人告知吴用,没想代彩舟临死之际已经将一切细节和盘托出,众人知晓了,以省得小人显露形迹,有损大局了。听说吴用和时空越等近日就有去泰山之意。”
白秀英暗暗欣喜。荀淑公主笑道:“阴沉刀代彩舟真够笨的,叫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给收拾了,可惜没让咱们覆灭两座贼山的计划得逞,我得赍一封书与聊城知府去,叫它绸缪捕盗的事。对了杨捕快,泰山那边的消息怎样?佛松图可有下落?”
杨雄回道:“小人使了人去泰山上查探,不想反被泰山上的人拿住了,佛松图还没下落。不过过几日泰山上面要举行立派三十周年庆典,请了不少客人,还有一些武林门派的人介时也会参加,听说少林、丐帮也在其内,咱们就可去凑这个热闹,方好行事。否则,泰山派往常都守山森严,硬闯了去,反误了事。”
赵洵淑奇怪道:“我听江湖上泰山派名声响当当的,怎们才有三十年的历史?况且这泰山派真的很有脸面,少林、丐帮都来与他共庆创派之日?”
杨雄道:“听说泰山这座山头原先是由泰安州府尹邱满堂买了下来,这个邱满堂深喜武功,在官场上捞够了银子,就辞官不做,于江湖上找了几个志同道合,武功高强的朋友开山立派,互相切磋,博众人所长,致使泰山派的武功进步神速,在江湖上扎稳脚跟,在山东更是一等一的强。一二十年来,邱满堂声名鹊起,山东一带跑生意的需要庇护,便来依附。听说泰安州寿天镖局,景阳城孔氏家族,阳谷县西门氏,沧州横海郡主柴家,郓城县晁盖,独龙山祝家庄,济南曾头市,商家无数,难以数清,都受泰山派福荫,能够在山东生意场上如鱼得水,旺盛兴隆。由此,泰山派每年的进账不可小觑。尤其是最近十年里头,泰山派掌门人玉环子结交四处帮派、武林名宿,拓宽渠道,收入不菲。想必此次大庆之日,必定也是大获之日。在我回东阿之前,已经有人老早上泰山去拜奉了。”
洵淑公主听完了话,啧啧出声,意想不到地道:“我先前在皇宫中听闻江湖上的事,这些个武林门派什么的,一不劳作二不入仕,不知如何养活,原来却有这等门道。想必这泰山派在山东一带是马干吃尽,耀武扬威的了,这下子更惹我好奇,说什么也要去走一趟了。”
米公公在公主身后附和道:“公主,可不是吗,所以这些个江湖门派争斗激烈,天天打杀,比之官场有过之而无不及,为的无非也就是争夺其江湖势力的管控范围。即便少林寺的那些个老和尚们,整天打坐念经,不上山不下地的,香火钱却是不断,也是因为其在所处地带威名赫赫,庇护于人,方能财源广进。正因为江湖如此,世风不好,与朝廷争竞,所以王爷方有并购之心,整顿之意,实是为朝廷广谋福祉啊!”
洵淑公主点点头,了悟道:“原来蓟王叔煞费苦心,一番操劳,为的都是朝廷啊!”
米公公问:“公主,你看我们上泰山不能太寒酸也不能太破费,到底送什么礼好?”
洵淑公主想了想,笑道:“取纸笔书帖来,我自有道理!”米公公照办。当下洵淑公主备妥礼物,吩咐米公公启程车马,带领一众侍卫随从、都头衙兵,出了东阿县,渡过黄河,往泰山方向去了。
吴春山寨大厅里面,时空越、吴用、何奚媛等人接到探子来报,说十一公主、白秀英一行人已经出发,往泰山去了。众人商量一番,也打算就此起行。何奚媛道:“当年山东出了一伙乱贼,扰乱生意场,泰山掌门人玉环子召开泰山大会,山东一带富户商贾多有聚到泰山上面去的,各出银子,团结力量,终于将那伙贼人赶尽杀绝。那次盛会我也去赴了,略微见识过玉环子的武功,出神入化,深不可测,想必就是自佛松图里面练出来的了。泰山派势力强大,更有不少富户商贾拥护着它,我们此次行去,定要小心。”
时空越笑道:“既然这样,那更是好,我最喜欢在老虎嘴上拔毛了。既然泰山玉环子不是什么好东西,那我们尽当诛灭他,叫他在山东境内销声匿迹,消沉下去,以好叫我梁山声名鹊起,站稳脚跟。”
扈青芸拍手道:“好啊,越哥哥所想正合我意,咱们就上泰山,揪胡须去。”吴用心思细密,考虑妥当了,说道:“我们就乘泰山派大庆之日,混上山去,见机行事。总之,有可能的话,我要杀掉玉环子报我父仇。想必十一公主一行人也在山上,她们想的是要得回佛松图,也要对付玉环子的,兴许咱们可以联手。”
时空越想了想道:“既然秀英也在,那我们可以先与她沟通活络,方好行事。”扈青芸略为生气,哼的一声道:“又是白秀英。那好,遇见她后,让我跟她沟通活络。”
何奚媛略有担心道:“想必到时候会有不少人相助泰山派,况且泰山上除了玉环子外,还有甘大霖、包施皮等六大长老以及一众好手,门人弟子也是不少的。咱们须得找准时机再与他动手。”
吴用点点头:“好!为了以防万一,小弟已经挑选了几十上百个山中精壮之士跟随前去,埋伏在泰山脚下,接应我们。”
时空越当即道:“事不宜迟,路途不近,恐怕会耽误了大庆日期,咱们现在就出发吧!”众人同意,到厅外打整车马,准备行装。吴用早已安排好了山中事务,派两个得力手下看守山寨,又让吕方、郭盛一同照应。为了以避耳目,吴用让那百十个精强之士另行一路,只让少许跟随,驼上三四个大箱子,里面有些物事,权当贺礼。
当下时空越、何奚媛、扈青芸、吴用、梅虹、程遥、祝蓉、吴蘅霏、何雅琴、燕青、扈三娘等人纷纷上马,离开吴春山,取路往泰安州行去。
不则一日,这日临近泰山左近,在汶河边歇息。河水哗哗流淌,两岸绿树成荫,浅草油油。众人在树下歇马,暂避凉快。
只见一匹白马顺河而来,走得缓慢。马上二人,一男一女,似是一对夫妻,甚是亲近。女的在前,衣衫衬鲜,年轻美貌;发鬓柔梳,装扮慧娴。身后男子二十**,身高力壮,虎背狼腰;双臂坚实,一手扯住马缰,一手揽住爱人。此人内衫泛白,腰间拴一抹红围,系一把钢刀,外衫红袄,英武雄姿。
时空越看之,口里赞赏:“看此人模样,想必武艺了得,是一个好汉,不知是何处人氏?”吴用手摇轻扇,隔远打量那人,意外道:“原来不是别人,正是现任东京八十万禁军飞豹队统领的豹子头林冲。我在东京时闻得他名,与之匆匆见识过一面,想必林冲已经不识于我。不知他缘何与林娘子到了此处?且看他过来,再去相认!”
“东京八十万禁军的统领?想必也是个不小的官吧?”时空越问。
吴用点头道:“的确!豹子头林冲武功高强,师承陕西大侠铁臂膀周侗,与河北都部署、北京大名府防御使玉麒麟卢俊义是同门师兄弟,听说还有一个师弟叫做‘史文恭’的,亦是武功了得。林冲因为武艺了得,承袭其父在禁军中的职位,在京城一带远近闻名。”
“哦,原来如此!”时空越看白马在河边停下,林冲跳下马来,端的是个头高俊,相貌威武。林冲伸手搀扶娘子下了马来,那娘子笑容醉人,温柔贤淑。林冲取出水袋来让娘子喝了水,走到河边溅湿手巾,递给娘子抹汗,关切地问:“娘子,你热不热?咱们到那边林子里乘乘凉快,歇息够了,再走不迟!”
林娘子转目瞧林子里有人,似乎有些羞怯,盈声道:“冲哥,我不要紧的。时间紧迫,你前些日子耽搁了两日,恐怕会误了点卯之日,咱们还是尽快赶回京城为好!”
林冲笑道:“娘子休焦,我原本向上司说过要宽限两日的,慢慢回去,不打紧的。”林娘子方才放心,点了点头:“这样最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