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青芸见时空越踢开的那人是于啸原,左手抓住的自然是程遥了。他右手抓着的是个缀蓝衣衫的女子,衣衫上绣有水色波纹状的图案,并不识得。
时空越放下程遥和那个女子,顿时有两三个人慌忙挪过身子来询问和帮顾那水蓝衣衫的女子。
程遥心神受扰,亦兼内力不深,体内求死符发作,不觉痛得呼叫起来。时空越骈起双掌,掌影飘忽,在她身上连连起落,使用手法阻住了她体内求死符的效力。他刚才闲着的那一半天,根据先前探知到松刀体内戾气的运行状况,思索清楚了这门暗器的根源与解法,现在程遥身上所中的求死符不深,不费多大力气也就解了。
程遥轻呼一声,身子往前一倾,立时觉得舒畅起来,没有了沉重和镇痛感,好似轻松了百倍千倍,只是一时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时空越解了程遥身上的符,立即跳到穿水蓝衣衫那女子身后,亦是掌影飘忽,上下动功,紧要处隔空舒力,也解了她的符标。只是那姑娘先前把身子侧避,曾转头怒视了时空越一眼,似乎不愿让他为自己解符一样,但是手脚不灵便,没有机会侧避开去,只得被动地被时空越解了身上符痛,一时轻松畅然起来,连连喘气。
时空越还是于恍惚间看到了这蓝衣姑娘似乎有意在避躲自己,心里有几分疑虑,但没有余地顾忌那么多,一解了她的符,立即撒腿纵开,又回到扈青芸身侧。
蓟王拍手笑道:“好,好,时公子,你真是本王冤家,今日宴席开启,果真你不拒本王盛意,开始消受了。虽然你此举令本王有些生气,但也算是你重情义,去解救你的朋友,本王也就不做细小争论了。”
时空越听后面声嚷起来,原来是那些江湖中人见他能够解除求死符,似乎看到了大大救星、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爬跪着身子,口里哀求道:“大侠,请你也帮我们解一解吧,唉呀——好难受啊!”“大侠,求你——求你——”“哎嗨——哟,痛——”——一时叫嚷声一片,有二三十人忍着疼痛半爬半跪地向时空越挪来。也有不少人向蓟王爬跪了去,边强烈忍痛边哀恳道:“王爷,青天大王爷,我们是畜生,不该——不该来骚扰鹤嘴山——求王爷放过我们吧!”“求王爷开恩啊!”“这种难受,比死了还难受啊!——啊——”显然其痛陡生,到处搔抓,弄得满手是血。
有三四个人忍不住强痛难受,把头在地上不住撞裂,撞得鲜血飞溅,滚地死去。
先前这些人还能不住运攻抵挡求死符发作,亦兼求死符的效力由小增大,他们穴道被封,坐在场院中不得动弹,又发不出话音来,只能依照蓟王先前所教的法子运功压制戾气,内力浅淡的挺不过去只能吐血身亡,至此已经死去一二十人。不想挨到红日西坠,他们身上被封穴道也慢慢缓解了,加之蓟王飞打来的桌子砸死砸伤了不少人,搅乱了他们的心神,便越发控制不住体内的戾气了,那戾气窜蹦出来,如何收拢得回去?顿时有不少人受不住厉痛,见时空越有手段能解,便爬跪着上前哀求,亦有不少人去哀求王爷。
此时他们哭爹喊娘,早把时空越当爹当娘,把王爷当九天神佛,好想他们两个能够出手,帮自己解除了符痛啊!
这些人原都是江湖各地来的豪客强徒,颇有些武功内力,至于那些普通伴当、闲杂人等,原也凑得千八百个,只是蓟王懒得对付他们,都把他们制服住关到后院房子里去了。
鹤嘴山前后左近驻有官兵数万人,而且蓟王汇集来了不少高手强将,早十数天就已先布置好了机关陷阱,凡是等到寻宝的人来,就使手段拿上山来。
这些前来寻宝的人又都是陆续而来,互相不闻信息,不知境况,尤其是那些所带伴当颇多的人,虽见鹤嘴寺院广阔,但直道是些僧众吃斋念佛的地方,不足为奇,财迷心窍得紧,又兼喜凑热闹,不是胡乱闯上山去,便是在左近偷模窥察,便都中了埋伏,被拿上山来。
更兼有众多江湖门派的人刚来到山下,山上就有人下来说在山上真的找到了宝藏,那宝藏就藏在鹤嘴山鹤嘴寺后的山月复子里面,已经被人挖掘了出来,数不胜数,堆积如山,现今正被人疯抢、装载了去呢。那些人一听,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奔上山去抢夺宝藏,不想等待他们的却是机关陷阱,不是中了迷烟就是陷入埋伏,悉数被生擒活捉。
蓟王在这些人中把武功不错者挑选了出来,把那些在江湖上干过坏事、罪恶不小者先杀死了三二十个,余下百十来个被点了穴道,种了求死符,弄在这院中等待时空越到来,一者心中有不可告人的打算,二者亦当是一件不可多得的乐子。
蓟王座下这些人中,有的忧心忡忡、甚为同情,但更多的是自鸣得意、幸灾乐祸。
这一些中了求死符的人中也有功力较高者,虽然额头大汗淋漓,浑身汗湿,但亦强自坚持硬撑着。
时空越看自己认识的那些人,所幸都不是那么坚持不住,虽然孔明、孔亮痛得滚倒在地,但亦无性命危险,便稍自安心。他见顾大嫂奔过去照顾孙新,两人果然情意不浅。
时空越看这几十个人痛苦不堪,更兼死去不少,心里实在不好受,便有去求蓟王放过他们的意思,只是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惹怒蓟王,适得其反。
先前他已看清楚蓟王有些个性情古怪、捉模不透,更兼他存心要与自己过不去,恐怕麻烦还在后面,要是再行开罪,他反倒连自己身边一众的好友都不放过的时候,可就有些大大不好措置了。
他便看了一眼扈青芸,低声问:“芸儿,怎么办?”扈青芸有些犯难,摇摇头,道:“这些人兴许罪有应得,咱们别管他。”蓟王显然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时空越见这些人已经爬跪到自己面前来了,并苦苦哀求,眼泪鼻涕一把一把的,甚至把头胡乱撞地,更有甚者要来抱住自己的双脚,实在看不过去了,便上前一步,半跪地地道:“王爷,我时空越跪请你网开一面,法下容情,饶了他们吧!或许这些人先前犯过罪恶,又存过贪心,想要搅扰鹤嘴山佛门圣地,应该责罚,只是这求死符实在太过厉害,这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啊!”扈青芸在时空越身后轻呼一声:“越哥哥!”想要搀他起来。
中了求死符的人见时空越为他们求情,也纷纷附和,哀求不歇。
白秀英目看着时空越,虽想他颇有善心,为一帮毫不相识的人做出恳求,但知他素来心高气傲,从不向人低头跪拜,先前无论是见蓟王大人还是知县相公,都是用嘴来行礼,此时见他终于肯低头跪地,哀声下气了,心里不由得有些许解气。翠烟服侍在白秀英身侧,见场院中的这种情状,实所为生平未见,好生凄惨,不觉把头来摇,不住叹气。
只听蓟王哈哈大笑,道:“空越呀,男儿膝下有黄金,这些人根本就不值得你这样来求。这些个人,其中有盗窃者、杀人者、者、不孝者、土匪强盗者,都是些该死的,你要是了解他们先前所为,恐怕你连杀了他们的心思都有,还讲跪地求情?大伙儿说说,是不是这样?”他朝满座的人一扫。
那满座的人顿时附和声音道:“王爷圣明!就是这样!”“王爷,这些人罪该万死!”“罪不可恕,绝不能轻饶!”“这样的惩戒比起先前的罪过来,算是轻的啦!”——时空越看这些人议论纷纷,谄媚着脸,实是些狼心狗肺、猥琐之徒。
蓟王随即对时空越道:“你听听,你这样做算不算是一种冒失行为,胡作非为呀?”
“王爷,这——?”时空越无口来辩。
蓟王的声音又响起道:“空越呀,你现在做好人,只怕这好人不好做哟!你信不信,这些人会恩将仇报,而且还是立时见效?”
“什么?”时空越不解,同时又是心头一凛。
“呵呵——”蓟王笑声可怕,怪着声音说道,“况且,你身上的罪责还未洗月兑,有罪的人替有罪的人开月兑,实是有些可笑!”时空越心头不觉一凛,做声不得。
扈青芸一把将时空越拖将起来,叱声道:“越哥哥,越哥哥,何苦来哉?这些人与你有什么关系,感情管他们作甚?别吃力不讨好,反受暗算。”
时空越摇头,面上浮上为难之色。
那边夭灼公子眼看场院中的此种境况,表情依然淡定,一直没有作为。杨刀和柳刀站在他身侧,不住用手帕为松刀和柏刀擦拭额上的汗,不想松刀和柏刀吐气越来越急,面容泛着苦色,虽然极力不表现出来,但杨刀和柳刀看在眼里,知道她们支撑不下去了,便在心里发慌,不知九弟在打着什么主意。
突然,柏刀终于支持不住,“啊”的一声,身子晃动,嘴角渗血。叶夭灼方才脸色一变,毫不迟疑,两手翩举,轻袖一摆,分别在松刀和柏刀后背上骈点激划,娴熟异常,奇准无比,而且轻快无盈,口里道:“自宫门运气,舒上期门,转五枢、维道,泊于带、冲之际,震慑心神,压制魔力于气穴交汇处,休得使它动弹。”
松刀和柏刀重新交手运作,依九弟所说,在其真力疏导帮助下,又行压制住了体内戾气,比先前更加稳便了,顿时舒缓了许多。杨刀和柳刀急忙帮她们抹拭了热汗,问叶夭灼道:“九弟,你解得开这个该死的符吗?”
蓟王看到叶夭灼露了这手,显然深藏不露,高深莫测——又钻出个该死的少年奇才来——顿时他心头有几分煞怒。
叶夭灼眉头锁了锁,把手在松刀和柏刀背上触模试探,似乎在静触思索,还未回答柳刀问话,就听丹尘子“阿弥陀佛”一声,道:“施主,缘有缘定,因有因果,你自行用功,贫僧已经让了几分,未加干涉,还请施主就此作罢,休要乱了约定,错了规——”
丹尘子“矩”字还未出口,叶夭灼倏忽把手向他身上折荡过去,口内有声道:“龟和尚、龟鼻子老酸道!”他双手影戳,十分快然,舒然起落,犹如折枝拨叶,分洒丹尘子上胸下月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