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无不透风的墙,秦王能够有这样一个大胆的土地改革计划,自然少不了献计献策的人。经过了几日盘查,云开等六人就落入了上大夫甘龙的视线。
甘龙感觉他应该好好的和这六个人谈一谈,也好清晰的把握一下自己未来的方向。
上大夫甘龙手下的门人邀请六人赴宴,六人欣然应允——甘龙,这个老世族的领头羊,他们只能够示好,而不能得罪。六个人换了宽袍大袖的服饰,依足了礼仪,跟着人去甘龙府上。
此时甘龙的府上,那些老世族的各家代表早已经恭候多时,云开六人来后,纷纷给大家行礼,赔罪
“各位大人,族长,对不住,对不住,来晚了!”
甘龙点点头,一脸儒雅的请人入座,一边吃喝,一边儿说开了话题,很快的就转到了那个土地世族化,奴隶转工化得上面,而对此那六人则是早有准备,宋志文起身行礼,问道:“诸位可知朝三暮四的故事?”
在座宾客纷纷道:“说来听听!”
宋志文自信满满对着众人行了一礼,虽然心中对于过多的繁文缛节很是不满,但处于这样一个时代,他也没有办法,于是便说道:“所谓朝三暮四,便是说一养猴人养了一群猴子,每天都是早上给每个猴子三个枣,晚上四个枣,猴子不满意,找养猴人商量,于是养猴人说,早上给四个,晚上给三个,一群猴子兴高采烈的散了!”
宋志文说的这个故事,本身是出自《庄子-齐物论》,不过很可惜的是现在庄子大概不过就是一个七八岁都不到的小屁孩儿呢,这些寓言故事都没有出现。
一群人听的故事有趣,纷纷道:“愚昧的猴子。”
上大夫甘龙似有所悟,看着六人的目光也亮了起来,朝三暮四,他似乎已经从这个很简单的寓言之中找到了那两个政策的脉络,就是朝三暮四。
他们这些老贵族和皇族,就好像是一群养猴人,而那些普通的奴隶百姓,岂非就是猴子?
“看来上大夫已经明了了这个故事了。”
甘龙老脸上全是一种带着谦卑的得色,拱手道:“先生说的不错,便给大家细说说吧。”
想要顺利的推广自己的政策,那就必须要获得这些老贵族的支持,有些计划必须要端出来,和大家说一个明白。曾经做过销售部得主管的宋志文在这个时候正好发挥自己长袖善舞的本事!
宋志文道:“所谓秦国之地,尽归于贵族,则秦国之凝聚之力更强,奴转于工,看似地位提升,举国无农,实则不然。事实来说,一年当中,除去农忙,这些人便是闲置,岂非浪费?”
老贵族的族长们,还有大小官员们纷纷的交头接耳,探讨起来。
宋志文顿了一下,就继续道:“如此人力,若不用起,岂非浪费?那些贱民,除了农忙,便闲置在家,岂非太过于便宜了他们?诸位都是老秦之贵,自然都爱惜秦国,望秦国富强,可对?”
甘龙道:“然!咱怎么说,也都是老秦人。”
宋志文说道:“那么诸位,可否愿意将早晨给那些贱民的三个枣换成四个枣呢?”
只是宋志文讲解的简单,很多人依旧不懂。宋志文只得将其中一些细则说出,众人听的纷纷点头——让老世族获得更多的利益,而且还可以获得更好的名声,何乐而不为呢?
有人道:“你们六人这样做,可要什么好处?”
宋志文伸出一个指头,说道:“我等,要成为老秦贵族中的一员,获得地位权势金钱,你们有什么,我们也想要什么,仅此而已!”
甘龙道:“汝等图谋不小啊。”
宋志文道:“相信我等之功勋,配的上这样的荣耀!”
“好,老夫拭目以待。”
这一次,却是宾客尽欢,大家说的是大家都感兴趣的话题,随着话题的深入,时间也进入到了深夜。
甘龙则是话如清风,自然无比的套着六人的详细韬略,计划,宋志文亦打起了太极推手,偶尔说出一些细节方案来,都要让老甘龙思索一阵。
说到了这个,自然大家感觉时光短暂,都不尽兴。
甘龙的酒水喝的有点儿多了,带着醉意道:“志文啊,为何那工要归于国家统筹呢?”
这个问题,宋志文倒是没有打太极拳,而是直接指出了问题的实质——如果连工都要交给老贵族,那么皇族可会放心?如此一说,老甘龙算是满意了,微微一笑之后,就开始散了宴会。
在场的老贵族,族长,官员纷纷退去,在甘龙府邸的门口和六人道别,并且发出了邀请。
短短的十多日时间,觥筹交错,应酬不断。
这对于在现代社会时候一天就要参加四五次应酬,甚至于更多的宋志文,云开来说,就是小儿科了。只是这两人应付的轻松自然,但其余四人却有些吃不消了
四人心中纷纷暗自想道,原来做老板高管,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应酬,应酬,还是应酬。
另一方面关于修城的那个计划也没有放下来,只不过经过了六个人的碰头商讨,几次修改,修城就变成了在栎阳城外修建工商业区,以及居民区的外城,等待外城修建完毕,原栎阳就会作为一个单纯的秦国象征,以及全国的首脑中枢。
那时候的栎阳,就好像是未来的北京中南海一般!
嬴渠梁送到老秦王跟前的竹简上清晰的写着那些计划,只是这样的建筑,大大的不合于礼制,他们如果真的那么做了,只能够让六国更加的鄙视秦国。
时下六国卑秦,本就是成了一种思维定势!
反倒是嬴渠梁,赢虔这两个兄弟一致的同意这个计划现在的秦国和六国的关系已经够糟糕的了,再糟糕,又能够糟糕到什么程度呢?反正他们已经够看不起秦人的了,再看不起,又能够到达什么程度呢?
老秦王叹了一声,问道:“你们兄弟认为,这个修城计划可行?”
嬴渠梁道:“俺问过云开六人,他们言商人财力多浑厚,一旦六国之商归于秦,则六国不亡,亦要元气大伤,商贾一走,十年之内,则国无战力!”
秦王道:“那些卑贱狡诈之人,竟然有如此能量?”
嬴渠梁说道:“这个俺倒是没问太过清楚,不过商贾之力,不可小视,大要是想了解详细,还是要亲自见一下那六人的!”
商贾,自古以来都被当成是地位低下的,卑鄙无比的一群人,现在却被那六人指出是如此的重要,这个问题很多人都想不明白为什么!
秦王想不明白,两个公子也不明白。
毫无疑问的是,云开,宋志文,刘佩琦,张宇,王乐文,刘毅六个人的战略却无疑成功了。至于商贾的问题不考虑,他们的修城,以至于土地归于贵族,奴转工这两个方案几乎得到了大多数贵族的同意,大势所趋,这个就是大势所趋。
客栈之中的一个房间内,六人碰头开会。
将最近的一些动作进行了总结,下一步进行了规划,云开颇为高兴的说道:“就目前来说,我们的动作是非常的成功的,所谓舆论所指,当者睥睨啊!”
王乐文笑道:“这个时候,应该说得民心者,得天下。”
“对对对,不过这六个字可不能乱说,让人听了,还以为咱们有什么危险的想法呢!”
刘毅道:“咱们的第一步,走的应该是奴转工,第二步才是修城,这样人手有了,徭役没了,城也修了,也不会引起人的怨言了,何乐而不为?”
云开道:“恩,就是这样!”
“那工钱应该如何定?”
这个工钱啊,才是大问题,云开想了想,说道:“这时候,先要统一度量衡,而后制定标准,只要待遇比以前提高那么一点点,以前一年到头吃不饱饭的,让他们吃饱就行了,恩,工资不应高。”
刘佩琦想想,说道:“恩,这样一来,那些贵族也不大会反对!”
张宇道:“这些问题我们都想清楚了,现在最应该担心的,就是修城的问题。咱们的设计方案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要是被有心人来上那么一下,咱们当真很危险!”
“是啊,这个真的是大问题。”
“哎”
这个问题是不小,而且还无法避免——他们要披荆斩棘,要在这个时代的秦国生存下去,这个险必须冒。要是商鞅来了,那么他们就只能够穷困潦倒,当农夫了。
这无疑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要改变,就要冒险,而这个修城就是第一步!
云开深吸一口气,说道:“拼了,咱们别无选择。”
“对,拼了!”
“大不了再穿一会,也许还能回去呢。”
六个人信心满满,信念无比坚定,也只有在面临这样共同的生存绝境的时候,他们才能够如此的团结,如此的信念坚定,就好像是宗教之中那些虔诚的苦修士一样。
在这一片贫瘠的土地上,他们真的可以施展出自己的抱负吗?
他们,是否可以在秦朝闯出一片天?
这个秦,还是否是曾经的那个秦?是否还可以横扫**?无人知晓,没有答案。
因为,这里已经改变。
遥远的渤海湾,后世秦皇岛的岸边,一排排的别墅正在迎着朝阳,冒出了炊烟,二百零七户的人家几乎是同时在太阳刚刚跳出了地平线的一刹那,纷纷的开始了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