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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烟草长川,江南春恨离肠断(2)

沈姓男子受宠若惊,“可不敢当!可不敢当!”同我和萧舒缳说:“此地不宜久留,两位小姐同萧兄弟到舱里坐,咱们这就启碇开船了。”

我将男子的意思转述给萧子鸾。萧子鸾恬淡而笑,拱手道:“有劳沈大哥!愚弟先进去,过会儿再与大哥畅谈。”

船是江南水乡随处可见的乌篷船,船舱虽小,借着灯光往里看,里面的布置却是一应俱全,后舱设有橱灶,备有茶酒肴撰,中仓一张矮榻铺满整个船舱,只在边上留下三尺宽的小道行走,前舱则是摆渡的船夫专门的空间。舱门悬着一盏羊角风灯,将船照的通亮。

萧子鸾弯下腰,呼的一声,将风灯吹熄了。

游船画舫在水面往来穿梭,目光穿透风中垂柳,两岸华灯,流光溢彩,金粉楼台,鳞次栉比,倒影在桨声灯影里,暗暗的水波,缤纷的明漪,秦淮河似带了朦胧了醉态,缭绕在风烟中,缭绕在思绪里,浓的怎么化也化不开。

我们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收住脚步,坐在前舱,默默地看着眼前的风景。

夫子庙,明远楼,乌衣巷,媚香楼,山长水阔知何处,还没有离开,我已经开始想念了。

一边是泛黄的昨日,一边是无法预知的未来。

虽然留恋,但是,我们必须离开。

湿润的情怀在心间萦绕不去,我靠在萧子鸾肩头,袖子底下,与他十指紧扣。这些日子,我已经养成了这个习惯,睡梦之中也不忘将他的胳膊抱在怀里。

这辈子,就这样挽住,再不松开。

我害怕,我们不小心又弄丢了彼此。

“九哥,我们还会回来吗?”我在他手心里轻挠。

再看一眼帝都的山,再看一眼秦淮的水,再次与他们会面,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萧子鸾如玉的面庞镀了灯火的微光,眼底倒影着人影波光在夜风中跳动,许久,才有些不确定地低声说:“希望我们能够回来,希望再度相见之日,我们不是同现在这样,站在被时光遗忘的角落里偷偷模模,希望……”他略微停上一停,“如果可以,希望我们可以站在太初宫揽月阁上俯瞰脚下的这片土地。否则,我宁愿咱们永不再踏回这片故土。”嗓音止不住的轻微颤动。

是,没有重复的过往,没有透支的未来,这样的离开,才不负生命的重量。

我在袖子底下握紧了他的手。

喧嚣渐渐远去,迷离之间,那街市,那楼阁,那喧嚣热闹,都已同遥远的天幕一起定格成背景。

眼前只剩下疏疏的林,淡淡的月,秦淮河的灯光星星点点的还在闪烁,与我们恍然已是两个世界。

我见萧舒缳总是静静地坐着,一言不发的,在她膝盖上轻拍了一下,“九姐,你在想什么呢?怎么都不说话?”

黑暗之中,萧舒缳一声泛着苦涩的轻笑:“和你们一样,我在想,咱们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我听她笑的勉强,遂问:“九姐,你是不是想阿哲了?”

萧舒缳微一沉吟,不无伤感地说:“怎么能不想呢。总是我的孩子,这一去,也许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他还这样的小……”

她极少在人前流露什么情绪,她偶尔的失落也是在别人看不见的背阴里用酒水熏出恍惚难辨的色彩,这样诉诸于口,其中的忧心自不必说。

我干巴巴地安慰着,“陈隽璺只有阿哲、阿轩两个孩子,断然没有让阿哲受委屈的道理。阿哲有瑞锦照顾着,九姐别太担心了。”

我想,除了阿哲,她同靳云帆的那两个孩子更是她难以割舍的牵挂,虽然她从未提及。

我找不到合适的言辞开解萧舒缳的心中的苦闷,“九哥……”我只好转求萧子鸾帮忙。

萧子鸾接收到我传达的信息,眸光一凝,淡淡道:“人生就是一幅数十开的画卷,再好的作品完成的过程中也不可能一点败笔也没有,生活中也无法要求尽善尽美,因为不完美和欠缺才是真实的人生啊。”

“九哥!”我嚷嚷,一壁在他手心里写:“人家是要你劝劝九姐,可没叫他说这些人生大道理。”

我听见这些华而不实的大道理,就一个头两个大。

“迷时师度,悟了自度。”萧子鸾捏一捏我的下巴,没有再说话,只是眸光愈发柔和,黑亮的瞳仁映着黯淡的夜色,分明又是说不出的沉重。

夜风扬起他的发带,翩翩飞舞,他的长发亦被风带起掠过肩头,萦绕在我面前。

纯净的不带一丝异香,这是让我安心的独属于萧子鸾的味道。

我双手悄悄抱住他柔韧的腰背,倚着萧子鸾的肩头,向外眺望。

扁舟踏水,载着我们说不清的忧伤和喜悦,一路叹息,一路惆怅,向西北进发。

空中突然飘起了雪花,大如铜钱,漫山遍野,接连不断,被风吹得四处凌乱。

“这是什么?”我好奇地站起身,走到船头,迎着风,抓一把在手,送到鼻端轻嗅,有淡淡的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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