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都未料到会在此遇见。
我暗暗咬唇,心中充满不自在。萧子鸾看见我,微微一愣,随即坦然一笑,倒还平静,姬娜可没有这样的好修养,狠狠剜我一眼,才把目光调开。
昌平公主见他们的蓑衣斗笠十分细致精巧,从姬娜手里接过便有些爱不释手,“这个蓑衣做的蛮别致的,哪里买来的?穿在身上倒像个十足的渔翁。”
姬娜道:“子鸾在隆庆坊搜罗的。飘着鹅毛大雪,冻得手脚都伸不开,他偏偏出新鲜点子,说什么要带我去江上钓鱼,幸而你们来了,我只说要躲过这场劫难。早知道来这儿会见着闹心的人,”她瞪圆双眼盯着我,“我还不如去江上受冻!”
她不愿意看见我,我又何尝愿意与她会面?
只是不知道陈隽立和徐离耀祖安得是什么心思。明知道我和萧子鸾的关系,为何还要安排如此尴尬的会面?
我只做没听见她刻薄的言辞,把脸陷在领口出的极好的风毛里转首走到窗前。
推开长窗,面南而立,冷风带了涩然的寒迎面扑来,雪片缠缠绵绵自空中落下,雪花中更夹杂了梅花的冷香。几株红梅倚着虚掩的重门盛放,褐紫色的枝条扶风斜出,疎瘦有韵。
我想起梅山的梅花,忽然想去看看。
衣襟微微抖动着,玉蝶在拉我,“公主,奴婢忽然想起我们今儿还没进宫看过长主呢,也不知长主怎么样了,咱们进宫去看看吧。”
我模着掌晕未消的左脸,略一思忖,点头道:“也好。”
转身走至陈隽立面前,未及开口,陈隽立已道:“姬娜心直口快,口不择言,公主若是为姬娜方才所言不快,立再次代姬娜向公主致歉。然,立以为,婧贵妃母子虽无大碍,公主此刻入宫也绝非明智之举。”
他白色的袖袂衣带被风带起,翩翩飞舞,直视我的眼睛,“请公主三思。”
我又怎会不晓得其中的关节所在?照着陈覇衔打我那一巴掌的劲头来看,想必他连杀我的心都有了。
经过了昨天,我与陈覇衔怕是在也回不到从前的“融洽”与“亲密”,之前所有的功夫都是白做了。
这样也好,省去了我日日对着自己的仇人叫叔叔的痛楚与无奈。
我自然要进宫去看看,但在此之前,我必须先想好以何种面目和心态去面对陈覇衔,还有,母亲……
母亲应该能够从感情上理解我的感受,但是,她心中对我未尝没有怨怼,毕竟,我要“害死”的是她的孩子。
可惜的是,那孩子居然没有死掉!
我心中微微有些失望。
徐离耀祖也道:“皇上此刻怒火未消,公主这时节出现在他面前,岂不是火上浇油吗?”
姬娜一声轻笑,傍着萧子鸾的胳膊道:“三哥和公子真是多此一举。我就不相信有谁闯下这样的大祸,还真敢去触父皇的霉头?人家不过是见不得我和子鸾在一起罢了。”
玉蝶也是个心直口快的,听了姬娜这话,立刻驳难:“原来,你也知道我们见不得你!原来,你也知道自己有多么讨人嫌!哼!总算你还有几分自知之明!”
“本宫说话,轮得到你个小小贱婢开口吗?”骄纵与萧舒婷如出一辙,姬娜自然承受不了玉蝶这般讥讽,松了萧子鸾的胳膊,抢上前来就要打玉蝶,幸而陈隽立及时拦住:“姬娜!……”
陈隽立还要说什么,姬娜伸手捂住他的嘴,“我不想听你废话!今儿我若不修理的这个贱婢跪地求饶绝不善罢甘休!我告诉你!谁拦着我!我跟谁没完!”
玉蝶犹自不肯松口,挖苦道:“奴婢虽是卑贱之身,却是打小服侍公主的,见过的公主郡主多了去了,您这般的却是头一次见着!公主您可真让奴婢长见识!”
玉蝶总算替我出了一口恶气,我一任她轻口薄舌,只在一旁袖手旁观。
姬娜愈发暴跳如雷,“三哥!你放开我!一个小小的贱婢都敢这般侮辱我,我若是能咽下这口气,再不活了!”
陈隽立拦住她不放:“姬娜,你再这般胡闹,子鸾可要生气了!”
姬娜看向萧子鸾。
萧子鸾端了青花瓷的茶盏细品盏中香茗,自始至终都是笑吟吟地看着姬娜怒闹。这会儿,陈隽立提及他的名字,他方放下茶盏,唤一声:“玉蝶!”
玉蝶只盼着萧子鸾向我们,“王……九爷……”
萧子鸾眸光一凝,淡淡吐出两个字:“掌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