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宇轩是富华电厂发电车间的负责人。
对于一个在广州长大的孩子来说,到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北国念大学是一件很让人神往的事情。但是父母膝下就他一个独子,考虑到毕业后能否顺利地分配回广州的问题,便就近在家门口上了大学。毕业分配时,原本是定了要进省供电系统的单位的,可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最终阴差阳错地到了深圳关外的这个私营小电厂。
富华电厂的男女比例严重失调。整个工厂的女性员工只有四个。一个是食堂的厨工肥娥,一个是化验室的化验员朱彩梅,另外两个是行政部的清洁阿姨。
发电车间清一色的都是男工。
发电车间的仪表监控室里曾经养过一些盆栽,刚开始的时候它们都是绿油油的,长势挺喜人。但是过了一段时间后,叶子就发蔫儿发黄死掉了。如此反复几次后,工人们琢磨出了其中的缘由------发电车间的阳气太重了。
独阳不生,孤阴不长!
阴阳问题岂容小觑------于是大家纷纷开动脑筋,群策群力,摩拳擦掌地进行阴阳工程的大改造。
搬走盆栽,换上金鱼缸。鱼缸里养上两丛婀娜的水草,再放进几尾裙袂飘飘的热带鱼。
把监控室墙上的挂历换成美女明星头像的------一个个都嘟着两片烈焰红唇,眼睛的发电放电功能和车间的机组有得一拼。
监控室里有四台主要仪器,原本的编号为:A-1,A-2,A-3,A-4,经过工人们的一番头脑风暴后,被冠以全新的昵称:阿香,阿娇,小红和小艳。偶尔地,要是哪台仪器出了点小故障,马上便会有人体贴入微怜香惜玉:唉!阿娇怕是碰上大姨妈来了吧,所以心情烦躁,状态欠佳?可以理解,可以理解的喔!
值夜班时,收音机要选择女声主持的频道收听。经过比较和筛选,最后锁定了深圳台的《星空不寂寞》。理由有二:主持人小媚的声线之阴柔指数不在五颗星之下;更重要的一点,主持人小媚的名字还是带“女”字边儿的。
下班后,工人们不遗余力地将阴阳大计扩展到富华电厂的周边区域,小至工业村,大至龙华镇。
在工业村里,阴气最重的当属女工密集的制衣厂和手袋厂了。工人们吃过饭后,用中英街买回来的高级力士香皂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然后晃到这些厂门口的小士多店里坐下,买上一包咸干花生和几瓶汽水,一边吃一边四处乱瞄,遇着模样顺眼的厂妹便兴奋得直吹口哨,腆着脸前去热情搭讪。
到龙华镇上去的工人则把尺度放得有些大。一般是在刚出粮荷包尚鼓的那几天,去镇上廉价的发廊或是沐足城里,真刀实枪地实践“采阴补阳”之术。
工人们都很仗义的,不光只顾自己,心里也时时惦记着他们的头儿陆宇轩。在朱先生来车间巡视时,他们会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恳求朱先生:老板,请多体察一下员工的阴阳失调之苦,尽快聘一位女大学生回来,解决解决陆大工程师的个人问题吧,别看他的脸一颗暗疮都没有,其实都给憋到后背上去了。
此外,仗义的工人弟兄们在和陆宇轩一起值夜班时,也不忘口水四溅添油加醋地吹嘘一下各自的艳遇,权当热心地帮助既缺乏理论知识更无实战经验的陆工在轰轰烈烈的大恋特爱来临之前小小地热一。
覃隽到富华电厂上班后的第二天中午,陆宇轩上食堂吃午饭,周师傅给他打菜时,朝食堂大厅一角使劲儿努嘴:“新来的,女大学生。你的菜终于是来了,嘻嘻……“
陆宇轩朝大厅角落临窗的餐桌望过去。那个女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小外套,下面是同样颜色的格子西装裙,雪白的衬衣领翻出来罩在西装外套的领子上。及肩的中长发被银白色的发箍整齐地拢到脑后,露出一张圆圆的带着婴儿肥的脸。正午的阳光映进窗玻璃,白得耀眼的衣领把她的肉嘟嘟的脸衬得如同一朵从白木栅栏里俏皮地探出头来的雏菊,喇叭花或是蒲公英……
午餐时分的食堂嘈杂异常。但是这并不妨碍陆宇轩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脏“咚咚咚”的狂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