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如前几次一样,余政风能把一句荒诞的话,说得很正经,更是让良语溪无言以对。
良语溪站起身,正对着眼前的男人,更是没有避开他的目光。明知道她刚才说的不过是句玩笑话,可在余政风的眼中,良语溪看到的除了认真,就是坚定。
潜移默化中,似有什么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不需要忘记过去,但是,也不要一直活在里面。敞开你的心,走出来。相信我,相信我说的每一句话。”那是那天早上,余政风对良语溪说的最后一句话。事情发展得太突然,他也得用一点时间,好好的想一下。
而且,还有一个更棘手的事,平南侯快回到甘阳,而楼半霄,也极有可能一同来。余政风并不担心自己,有些事要来,费尽心思阻止也没用。只是现今的良语溪……他不得不认真的考虑。
一个身影,从大堂中走出,一步一步的走远,越走越远。良语溪杵在原来的位置,看着余政风离开。接着,她就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站立着,站了多久,她不清楚。只知道抬腿的时候,不止是脚,连腰子都有些麻痹。
回到房中,良语溪走到梳妆台前,拉开中间一格,拿起里面放着的燕子镖与翠玉,手在触及宁王府令牌的时候,迟疑,最终把手收了回来。收拾好房中所有的一切,床、被褥、茶水,她朝着门口走去。可当她一只脚已经跨过门槛,另一只脚却仿佛被钉子钉住,动惮不得。
出了盐运使衙门,四面八方都是路,但良语溪,却犹豫了。有一刹那的时间,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若当初,遇到的不是楼半霄,而是余政风,所有的一切,会不会不一样?可惜,即使再多的银两,也买不到如果。那个男人就算伤她如此之重,依旧根深蒂固的扎在她的心中。
至王甫财提亲一事后,余政风一直没有出现,中午送饭的是小玉,三菜一汤,荤素搭配,不算精致,倒也色香味俱全。中毒清醒后,良语溪一直没有胃口,这次也一样,她拿起筷子在盘中拨弄了一下,一点也没有吃下去。她低着头,垂着眼帘,在寂静的环境映衬之下,渲染上几分萧索、凄清的氛围。
“语姑娘,你这样怎么行,多少也得吃一点。不然,身子怎么撑得住。而且这些菜,是余大人出门前,特别交代厨房弄的……”见良语溪又不吃,小玉担忧,却又不知道怎么劝,流露出焦急之色。
“拿下去吧,我不是很想吃。”良语溪抬头看了一眼小玉,一个面容淳朴,简单的女孩,是喜是怒什么都写在脸上。她不太想为难小玉,开口说道。
说罢,良语溪转头望向窗外,阳光和昨天差不多,可因为老树断了一根枝干的原因,一缕金黄的光线透过茂密的树叶照了进来,窗台上吸收到阳光的兰花,绽放出鲜艳的生命力。
“可是……语姑娘……”小玉站在原地不动,不知如何是好。她朝身后半开的房门外看去,也不知道余政风去了哪里。忽然,她眼眸一亮,好像想到了些什么,继续再道。“瞧我这个脑子,过几天就是余大人的生辰,语姑娘,你昨天买布是不是就因为这个。做件衣裳得花费不少功夫和时间,你得吃饱了才会有精力……到时候,余大人看到你送的衣裳,一定会很高兴的。晚点,我也得让我娘提前准备做寿面的材料。你先吃着,我这就去把布料拿过来。”
只希望良语溪能振作起来,小玉没做其他多想,快步离开,确切的说,是跑着出去。她走后,屋子又静了下来。
生辰?丁卯、己酉、辛酉、戊子,不应该是八月初七,现在不过七月多,怎么会是几天?不过一个生辰而已,余政风为什么要骗小玉?‘知道的事情,不一定是越多越好。’那个男人,背后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想起,良语溪心中有少许的纠结。
墨园离下人住的院子没多远,其实说来,整个盐运使衙门也没多大。不及良语溪想太多,小玉已经再度回来。她手中抱着上次在丝绸店买的布料,除此之外,布的上面,还放着一个人偶。
“这个是上次语姑娘让我做的人偶,刚开始的时候,我以为是诅……你看我竟在瞎想,语姑娘怎么会害余大人。余大人说,做人偶是你们家乡的风俗,把写好的心愿的纸贴在人偶上,是希望祝福的人健康长寿。”小玉还因误解了良语溪而感到愧疚,殊不知,什么祝福、什么风俗,全是余政风编织的谎言,善意的谎言。
“小玉,余政风到底是什么人?”再一次,良语溪问起这个问题,不过口气,与前一次有所差异。或许是因为他早上的那句话,又或者,是不知不觉中,她没有意识到的变化。
“好人。”小玉干脆的答道,没有半点的踟蹰。
“那我呢?”良语溪闭眼,轻缓的吸了口气,有些迷惑的看着小玉。她,又算什么人?
“我没读过书,不识几个字。但记得以前茶楼里,有位说书先生曾经说过一句话,人以群分物以类聚。余大人是个好人,他那么关心语姑娘,语姑娘自然也是个好人。”小玉说的理所当然,清澈的眸子里,透出的是信任。
“好人?或许,他以前是个朝廷通缉要犯……而我,其实是一个冷血无情的杀手。”良语溪嘴角浅浅的弯起,不带有讽刺,不带有轻蔑,却有些嘲弄的意思。见小玉睁着眼,一脸的惊诧,她终止了那个话题。“饭我会吃,你先下去吧。”
她清楚自己,虽然没有泯灭人性,杀人成狂,但也绝对不是个好人。今天她到底是怎么了?居然会问那么无知的问题。而且,若要想知道余政风是什么人,隔壁的书房,扭动那个砚台,一个不为人知的密室里面,或许能找到答案。
隆重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