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家是当地有名的乡绅人家,深宅大院几进几出,楼阁亭台,水榭花园样样俱全。孙地道给我们三个安排了东厢的三间客房。我不放心陈良的安全,只能让小师弟跟陈良睡一个床上。
小师弟因为自己闯了祸心情非常低落,吃过晚饭早早的跑去睡觉了。陈良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表面看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平和,但我总觉得他在忧虑着什么事情,也不好打扰他,于是自己一个人出去透透气,在孙家的花园里散步。
孙家因为婚礼的缘故忙里忙外,热闹非凡。我看着感觉十分怅然,一个欺君的假婚礼都要弄的那么逼真那么隆重,可见朝廷政令的蛮横,但反过来想一想皇上本身也挺可怜,一国上下都在他面前竭力的粉饰,虽说人人都讲皇上柔懦,但我总是觉得能当皇帝的人不可能看不出来这些虚伪的浮华,可是他又能怎么办呢,说到底整个天下又有谁是真正无忧无虑清闲自在的呢。
我有意避开孙家忙碌的人群,专拣幽境的地方走,心里胡思乱想,也不知道走到了什么地方。此时新月刚上柳梢,天却还没黑透,秋日白天的暑气也没有完全退去,孙家不小的荷塘里还盛开着荷花,暗香浮动,莲叶田田,盖住了我脚下搭起的竹木浮桥。
我随意的在花园里散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假山的后面,看到不远处竹林四合的空地上摆起一道案几,上面青铜香炉熏香袅袅。一个梳云髻着夏装的清倩女子正在烧香,旁边跟着一个小丫头。
我走过去在假山后面细听,原来那女子正在许愿,“愿广寒月宫仙子许给清荷一个如意郎君……”
哦,这就是那个孙地道的女儿孙清荷啊,看起来还背影看起来挺清灵呢,不过求姻缘找嫦娥那个怨妇岂不是自讨没趣?我一时没忍住笑了。女子听到我的笑声惶恐起来,和小丫头挽起手颤声说,“谁?谁在那边?”
我玩心大起,依旧躲在假山后面道“我是三十三天黄龙洞的月老,今天你许愿我特别来看你的。”
“你是月老,怎么声音这样年轻?你在哪里,现身给我瞧瞧可好吗?”
我也不再逗弄她,从假山后面走出来故意朝那姑娘眨眨眼。
孙清荷大概十七八岁,与我年龄不差太多,身材玲珑有致,眉目修长,眉间有一颗殷红的美人痣,果然是有点月宫冷嫦娥的清灵。我打量了她一番,心想这样灵动的美人要是嫁给陈良那样一个水蛇腰老男人可真有点可惜。
想那孙清荷应是大家小姐,不曾见过外面的男子,看到我立刻红了双颊,扶着小丫头嗫嚅的问:“你,你是月老?怎么这样年轻?”
“月老就不可以年轻吗?”我说,“我是月老在人间的代言人,可是专门来告诉你的,你的命定郎君要在明年才出现。”
“可是,我爹已经给我……我明天就要……”孙清荷羞红了脸,连话都说不成句。
“你明天要嫁的人,嗯,不行”我砸着嘴,两个手摆出一个烧饼的大小说,“他啊,腰有那么细,轻轻一推就倒了,找男人怎么能找那样的。你想啊,你们俩一起出门遇到坏人,两边还没开始打,他先被风吹走了留下你一个人,怎么弄?”
我本来说这话就是逗逗她,没想到孙清荷竟然当真,拉着小丫头落下眼泪,“如此,清荷如何是好,只当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哎”我装模作样的叹口气,然后踱步到孙清荷旁边道“姑娘你别哭了,人啊要自己做主,再好的东西不是自己选的也不喜欢,对不对。”
孙清荷听了止住眼泪思量着我的话,须臾抬头,美目横波,小声道“那清荷是不是要去看一看那位……然后再做决定?”
我心想现在孙清荷对陈良的第一印象已经被我毁的七七八八了,她要是再看见陈良今天那个愁死人的样子保不齐还不同意这门婚事了,说不好我们连假装都省略了,明天直接就可以跑路。于是马上说“应该应该,我就是他的朋友,跟他一起来的,住在东厢房第一间,他就住我隔壁,姑娘你去看看吧,把窗户戳个小洞就能看见。他这个人软得很,又老,又面,嫁给他你搞不好要做寡妇的,快去劝劝你爹换个人得了。”
孙清荷向我道过谢,扶着小丫头匆匆忙忙的走了。我看着她娉婷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小路上,心里乐开了花,吼吼,搞不好我们不用假装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