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嘴。”一勺汤药送到嘴边,伴随着一声冰冷的命令。
尚宫羽昏昏沉沉只觉得一股苦味直冲入脑海,不由得咳嗽得厉害,眼前一黑又要栽倒,皇起一把捞住了他歪倒的身体,一不小心汤药洒在了尚宫羽脸上。
皇起皱眉,拿过一旁的帕子替他细细擦干,吩咐立在一旁的侍者:“重煎一碗。”
末了又加一句,“备点蜜饯。”
侍者领命煎药离去。
皇起将尚宫羽平放在榻上躺好,替他捻了捻被角。一时间眉头皱得更紧,自己什么时候学会替母亲之外的人做这些事情了?
“哥哥,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我……不是我!”榻上的人冷汗连连,极度不安,似乎被魇住了。全身发抖,似乎梦到了极为可怕的事情。
“麻烦。”皇起不悦,却伸出手轻拍尚宫羽的肩膀。刚刚碰到昏迷的少年,手便被紧紧抓住。皇起试图甩开,无奈对方似乎使出了吃女乃的力气,死活不放手。皇起无奈,只得任由他抓着。
梦中,一只大手拉着他,逃过了王府的日日夜夜,逃过了双臂折断的钻心之痛,逃过了祖儿满脸血迹的怨毒,让他不自觉地抓得越来越紧。
“殿下,帝君请您去鸾熙宫,说有要事商谈。”侍者端了药,不缓不慢地转达帝君的旨意。
“药搁着吧,稍微凉点再喂他喝下去。”看着榻上的少年,皇起将其紧抓着自己的手指一个个掰开,随即起身离去。
侍者低垂着头,呆滞的眼底一闪而过一道异样光芒,待银濯储君离得很远,指尖一线红色无声无息滑入药碗,很快淹没在褐色的汤药中。
端起药碗,一步步逼近榻上之人。
安睡的人,呼吸平稳均匀。
命运的深渊在安睡中悄然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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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说,母后的病情需要的药,其中一味是蓂荚山顶的瑶芝?”皇起看着上座须发皆白的帝君圣漠,“儿臣即日启程前往蓂荚。”
“去吧。”圣漠拿一面小镜子照着日渐增多的皱纹,絮絮叨叨,垂垂老矣,却目光矍铄,“老了,老了,等孤去了,这又将是,谁的天下?”
“父王自是万寿无疆。”皇起抬眸看向自己的父王。
“哼!”斜睥一眼自己的儿子,苍老的帝君一吹胡子,忽的起身拂袖而去,也不知突然的火气从何而来。
“恭送父王。”皇起不以为意,朝着微驼的背影跪下,目光冷冷。
待那背影消失不见,皇起起身,深吸一口气,喃喃自语:“母亲,我这就去为您寻药。”
循着夜色,一路走回离尘殿,不知不觉竟又走到了尚宫羽的房间前。
“小羽羽,乖啦,这可是姐姐给你炖的燕窝哦,不吃的话怎么能行呢?”月宫端着热乎乎的燕窝耐心地哄骗。
“我不吃。”尚宫羽抗拒。
“再不吃就凉了呀。”月宫不死心,“来,吃一口。”
“月宫姐姐,我,不想吃……”尚宫羽漂亮的眼睛里神色半是小孩子似的撒娇,半是乞求,“真的,不想吃……”
虽然知道对方是真心想要自己身体变好而特地炖的燕窝,但是却总是不经意间想起在王府时,被灌进咽喉的燕窝和参汤,以及呛住咳出的血腥味。
门外,皇起听着屋内的对话,想起尚宫羽遍布全身的伤疤,隐隐有些怒意,大步跨进房间:“你就不能不这么刁难?这也不要那也不要,拖着这一副病弱的身体能做得了什么!”
对上尚宫羽愣住的目光,皇起从月宫手里接过燕窝,凑到了尚宫羽嘴边,冷冷命令:“喝。”
“殿下……”月宫欲言又止。
“退下。”皇起怒。月宫只得退出房间。
尚宫羽咬了咬嘴唇,瞪着皇起,赌气般地回道:“是,殿下。”
看着尚宫羽一口一口吃着燕窝,皇起这才怒意稍减。然而慢慢地,发现了尚宫羽的不对劲。似乎每吃一口,都压制着想吐的**,每一口都咽得异常艰难。
拧了眉头:“别吃了。”
尚宫羽听不到般,仍然机械地吞咽着。
“我让你别吃了!”伴随着皇起的怒吼,尚宫羽“哇”一声吐了出来。
“你到底想怎样?”皇起震怒,“不能吃就说出来!这样算什么!”
“您的命令,怎么能够违背呢?”尚宫羽端着碗又要凑近嘴唇,冷不防被皇起一挥袖打翻。
“闹什么小脾气!”皇起怒极,从未有人能够令他如此大动肝火。
“遵从殿下的旨意,这也有错吗!”尚宫羽抬头直视皇起的眼睛。
眼前闪过遍布伤痕的身体,皇起陡然压制住了怒气:“实在做不了,你直说,我不可能强迫你做做不了的事。”
“不告知自己真实的想法,却与此同时企图他人明白自己的想法。”皇起倒了杯水接到了尚宫羽手中,“这样的行为,不觉得愚蠢吗?”
“他人不是你,并不会明白你的内心和期许。”皇起眼神似乎穿透了尚宫羽,投向了不知名的远处。
“要我顾及你们的想法,怪我唯我独尊。但,你要明白,这个世界,本就很不公平。当你足够强大,才有要求平等的资格。”皇起收回虚无的视线,一抹自嘲的笑容从嘴角溢出,“但是对于你,我自以为还是蛮上心的,你不一样。”
“那么,现在,告诉我,为什么对燕窝这么抗拒,还有,你这满身的伤疤是怎么回事?”
看到了尚宫羽瞬间苍白的脸庞,皇起眯眼,压低声音:“如果这样的事情不可以对我说,那么,我是不会对不信任自己的人予以信任的。”
“你认为我不肯告诉你是对你的不信任,对吗?难道不会想到对于我来说,这些伤,是不堪的回忆?非要逼我说出来吗?”尚宫羽咬牙,“所以说,你所谓的不一样,只是说说而已!你还是只会逼迫他人做不愿意做的事情!”
“不可理喻!”皇起暴怒,不想再在这个房间多待一刻,拂袖离去。
你不告知,我自会查清楚,伤你的人,我决不轻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