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歆暖坐上左妮的车,车内有暖气,这个女人的体温好像还不能恢复,嘴唇冻得发紫。舒骺豞匫
歆暖就算不想承认也得承认,在这一点上,她们很像,天生体温偏低,在室外被冻到了就很难恢复温暖。
歆暖移开眼,不去看这女人瑟瑟发抖的模样。
窗外是被白雪覆盖的天地,很干净透白的模样。
左妮说女乃女乃最爱白玫瑰,可笑的是她却从不知道,那时候女乃女乃还在医院的时候,她每天都会出去买上一束新鲜的花插在花瓶上,但是却从来没有买过白玫瑰彗。
她一直不喜欢白玫瑰,总觉得这花虽然美,却总有些太过于哀伤。
歆暖站着,看左妮将一束白玫瑰放在女乃女乃的墓前,这花还很新鲜,花瓣上还有露珠。
然后,她看到左妮跪了下来,“对不起——疗”
对不起——
这一句话歆暖不知道自己已经听她说了多少次,每一次她听来都觉得那么的讽刺。
有一句话说的很好——如果对不起有用,那这世上还需要警察做什么?
歆暖走开,留下现在正在对着冰冷的墓碑说话的左妮。
咖啡厅。
左妮坐在歆暖的对面,她叫了一杯黑咖啡,不加糖。
一个女人,像左妮这么会保养,也算的上厉害,将近五十岁的年纪,头发永远是盘得一丝不苟的,额前没有一丝白发。
从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她就一直是这么华贵优雅。
可是,也是第一眼,她心里就说不上来的排斥她。那时候,她以为是所谓的眼缘,毕竟人与人之间,有时候是讲究眼缘的。
从墓地回来,她就说有事和歆暖谈,歆暖以为她又是所谓的道歉和忏悔,她是直接拒绝的,但是左妮一直强调是真的急事。
“程太太,有什么话你就直说了吧?”
左妮缓缓抬眸看她,仔细研究歆暖的神色,“小暖,孩子好吗?”
“很好。”歆暖微微一笑,“但是如果程太太是想和我闲话家常的话,我没空。”
她已经站起来要走了,左妮立刻拉住她的胳膊,眼带祈求,“小暖,我们就不能心平气和的谈谈话吗?”
歆暖觉得好笑,“我一直都很心平气和不是吗?倒是你,程太太,你一直在拐弯抹角的,请你有话直说。”
左妮明显一愣。
她脸上的笑容也僵住,是啊,她是真的一直都是“心平气和”的,“心平气和”到冷漠。
歆暖的目光往下,看着她还抓住她胳膊上的手,左妮怔了一下,把手拿开,坐回座位上,“我真的有话和你说。”
歆暖也坐回去,看她,“你说。”
“帝华最近可能会有点麻烦……”
歆暖挑眉,等着她往下说。
“经济不景气,帝华在欧洲的分公司需要裁员,这事你应该早有耳闻,我就不细说了。”
歆暖点点头,疑惑的看她,这事是帝华内部的事,她怎么会知道?
左妮看出她的疑惑,微微一笑,解开她心中的疑惑,“程立其实是帝华的隐名股东,拥有帝华百分之十股份。”她顿了顿,继续说,“本来裁员这件事早和工会谈好了的,但是却在中途,谈判破裂,工会单方面宣布不接受帝华提出的条件,这件事其实并不是什么突发事件,也不是因为工会临时变卦,而是有人在上面做了手脚。”
左妮拢了拢头发,继续道,“公司的其他股东会以此为借口,说总公司对监管不力,将欧洲分公司的权力从总公司分出去,如果这样做成功了,无疑是对帝华实力的大大削弱。”
歆暖一怔,帝华其他股东的狼子野心,她是知道的,但是一直都是明争暗斗的,没想到这一次竟然会联合在一起。
但是,还有一件事,,,,她抬眼看左妮,“这些你怎么知道的?”
“那些股东来找过程立,希望他和他们站在一起,当时程立拒绝了,但也说了在,这件事他不会插手——”
所以现在这些股东是以为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了?歆暖陷入深思。
“本来一间公司裁员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被有心人从中作梗,越弄越大,如果这件事没有谈妥,欧洲总工会将会对帝华分公司进行全方位的抵制,这件事也许你并不知道,就连尹司漠也是不知道的,只是程立他刚好有朋友在总工会那边……”
左妮的这些话让歆暖有些无言以对。她竟不知道帝华将要面临这么大的危机了。
左妮从手袋里拿出来一份文件,放在歆暖面前,“这是谈判书,帝华分公司工会代表已经在上面签了字的。”
歆暖将谈判书拿过来一看,上面果然已经有了签名的,她明白这份谈判书的意义,有了这份谈判书,就不用再担心那些股东以此为借口,将帝华权力分散开。
左妮见歆暖迟迟没接下谈判书,不禁有些急,“这是程立出面和欧洲总工会那边协商的,我没有别的意思,毕竟程立他也是公司的股东,他也想帝华好……”
沉默间,歆暖已经拿起了笔,在上面签了名字。
左妮见她如此动作,不禁松了一口气,她多怕她拒绝她。
股东大会在不久后召开。
股东大会所谓的最后的一项内容开展完毕,尹司漠挥了挥手,纪寻刚想说散会,一名股东站了起来,“总裁,我们还有事没有决定完的。”
尹司漠挑挑眉,目带疑惑。
那股东神色有丝得意,缓缓道来。
歆暖坐在下面,看见的是周遭其他人胜券在握的表情,而尹司漠的脸色则接近铁青,他近来有些忽视工作,再加上这件事,股东们做得滴水不漏,他决想不到这些情况。
她再往右看了看,尹赫言还是一派事不关自的模样。
尹赫言本来是低着头得,此时不经意的抬头间,刚好和她的目光撞在一起,歆暖立刻将目光移开,她厌恶这个男人看她时的一副势在必得的目光。
上面,那股东还在咄咄逼人,“既然总公司无法兼顾到分公司的话,我建议放宽分公司的权力。”
尹司漠目光凌厉,“你的意思是让分公司拥有和总公司一样的权力?”他一字一顿的,“那这样,还叫什么分公司。”
“最近欧洲分公司会出那么大的事,也是因为总公司这边管理不当的原因。”那股东冷笑,拿出来一份资料,通过放映机放映,“我们与分公司的公会谈判已经破裂,接下来,欧洲总分会已经准备对帝华分公司进行全方位的抵制,,,,,”
“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都是因为总公司没有找到最好的解决办法。”那股东说完又拿出来一份股东联名书,“这是我们这些股东在上面签了名的联名书,请总裁过目。”
他说到这里,已经是一副傲然到不可一世的样子。
尹司漠的秘书拿过联名书交给他,尹司漠看完,目光锐利的扫过底下坐着的股东们,“你们知不知道架空权力意味着什么?”
他想他们也不知道,这些人只考虑当前的利益,又或者可以说他们只考虑到自己的利益,哪管公司的死活。
尹司漠把联名书放下桌子,他站起来,“这件事,我需要考,,,,,”
他话未说完,突然听到一道清冷的声音,将他的话打断,“这件事,总裁已经解决好了。”
尹司漠一愣,看见歆暖也站了起来,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向他走来。
这女人想做什么?尹司漠眉头紧紧的皱起。
歆暖在走上来的过程中,她看到了底下坐着的人脸色各异,她没能一一扑捉,但是尹赫言的脸色,她倒是没有放过,他有过一瞬间的怔忪和恍然。
她微微一笑,把谈判书打开,让助理去放映,这时,大屏幕上出现的就是放映大了的谈判书,所有的内容一一清晰在目,助理一页页的翻,最后的一页停留在签名处。
这会再观看底下众人的脸色,无一不是大惊的,尤其是刚刚那个盛气凌人的股东,此时的嘴张的已经可以塞下一个鸡蛋了。
就连尹司漠也是这样怔怔的看着她。
歆暖从助理手里接过麦克风,“这是最新的一份谈判书,我们和欧洲分公司工会已经谈判成功,相信大家已经看见了。”她看了看尹司漠,将接下来的话交给他。
尹司漠看了一眼下面的人,“既然这件事已经解决,那这样所谓的总公司没有能力监管到分公司的说法是不是可以不成立?”
歆暖把公事包放下来,她坐下来,揉了揉紧绷的眉心,门外有人敲门,“进来。”她朝外面道。
进来的是她的助理,她脸上有些眉飞色舞的感觉,“尹经理,真没想到您还有一招,当时那些股东,那个脸色啊——”
歆暖轻轻一笑,“为什么会认为这是我准备好的,怎么没想到是总裁预备好的?”
助理摇摇头,“总裁应该不知情,我当时看那些股东在提出那样的要求时,他的脸色并不好,,,,尹经理,我说得对不对。”
她如此笃定的语气,歆暖忍不住就笑,“好了,你回去工作吧,顺便帮我写一封辞职信出来。”
助理一怔一愣,“尹经理,您要辞职?”虽说她现在怀着四个多月的身孕,确实是不好再这样工作,但是也不能说辞职了的,生了孩子之后还可以回来工作的。
“嗯,和tc合作的那个案子已经完成了,今天收拾收拾东西,明天就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她希望可以和孩子好好的相处。
尹司漠去了窗边,他点燃了指尖的烟,深深的吸一口。
清冽的烟味在喉间反复缭绕,直到渗透五脏六腑,从这里往外看下去,他看到的是一片盛世繁华,这些都被他一步步的踩在脚下,今天出了个意外,但是总算解决了。
从今往后,他再也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只是他从来没想过,最后会是这个女人帮了他。
他很恨他的,不是吗?为何要帮他,看他陷入困境不是更好?
不知站了多久,一支烟渐渐燃到尽头,他终于转身,刚刚听到门外有人敲门。
歆暖的助理帮一封信递到尹司漠面前,“总裁,这是尹经理的辞职信。”
辞职信,,,,尹司漠拿过歆暖的辞职信,“这是她让你拿来交给我的?”
“是的。尹经理说她已经完成手上和tc公司的案子了,她说明天就不来了。”
尹司漠打开歆暖的办公室的门时候,看见的正是这个女人在收拾东西,又似乎没有什么东西好收拾的,因为她只是把东西都搬上桌子上,然后对着一堆东西发呆。
她发了一会呆,最后还是选择把所有的东西都扔进垃圾桶里。
随着她的动作,尹司漠看见垃圾桶里的一个相架。
他走过去,在歆暖疑惑的目光下从里面捡起来那相架,里面的照片,背景是机场,十八.九岁的少年和十五六岁的少女。
他隐约记得,这是在他出国的时候,她赶到机场,和他留下的照片。
他也记得,她曾很珍惜这照片。
但现在却被她当成垃圾一样扔进垃圾桶里,尹司漠看见这些,不知作何感想。
他忽的自嘲一笑,又其实,这个女人从来都没有一点真是的感情在里面,她从来在乎的只是自己和所谓的金钱物质。
这个女人连自己的孩子都可以当成筹码和工具,她,还有什么真感情?
她不在乎的东西,他更是不会去在乎。
从前不会在乎,现在当然也不会在乎。
尹司漠手一松,相架再次被他丢进垃圾桶里。
“你的助理已经将你的辞职信交给我。”
“嗯,,,,”歆暖应道,“这个位置,我觉得纪寻可以接任。”
歆暖便说着,边收拾东西,经过挑选,最后她要带走的东西,几乎寥寥无几。尹司漠看一眼她少的可怜的东西,“那份谈判书你从哪里弄来的?”
歆暖听他语气,似笑非笑,“你怀疑那份谈判书的真实性?”
尹司漠凑近了些看她,似在研究,“我从没怀疑那份判决书的真实性,我只是奇怪你怎么得到的,还有你怎么知道欧洲总工会的决定?”
这个男人句句话都在盘问她。
歆暖听着挑眉一笑,“你问题这么多,我要回答哪一个?”
“一个一个的答。”
“那份谈判书是程立搞定的,我所做的不过是在这上面签了名罢了。”
“这么说,我是欠了程立一个人情。”尹司漠低沉的声音突然在她的耳边传过来,歆暖心头微颤,要把他推开,这男人话不好好睡,做什么挨得她这么近。
她把他推开,这一次尹司漠没有再向往常那样再度把她揽过来,而是看着她道,“左妮其实对你还挺好的。”
一提到左妮她就反应激烈,“尹司漠,你想说什么?”
尹司漠低低的笑了两声,“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我一直奇怪,你怎么得知我和左妮之间的关系。”
尹司漠伸手卡住她的下巴,“想知道这件事还不容易,从你第一次爬上我的床,从我知道我和你没有血缘关系之后,我就开始调查你的身世。”
“所以说,你比我更早知道。”
“对——”
歆暖顿住笑容,好一会才再次扬起笑容,抬手勾住尹司漠的脖子,笑弯了的严重,水光盈盈,绝对称得上是媚眼如丝,可是尹司漠却从她的严重看到浓烈的讽刺,“你一直都没说,就是更好的牵制我吧?”
尹司漠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再度俯身,吻了吻她的唇,“记得我说过吧,你是我的玩宠,,,,”
歆暖摇摇头,这个曾经她最厌恶的词语,如今她听来却不再那么激烈的反抗,只听到她轻叹一声,“那时候的玩宠,现在的生育工具,尹司漠,你主意打的挺好的啊。”
“可是无所谓,有钱给我就行了。”
钱,,,,,尹司漠冷笑一声,也挥开了她挂在他脖子上的手,唇边泛起了残酷的笑容,“尹歆暖,我知道你爱钱,但也不必三番四次的提出来。”
“我不时刻提醒你一下,我怕你会忘了。”歆暖浓密的睫毛,盖住了眼内大部分的内容。
尹司漠定定的看了她好一会,随后道,“我记得你有一次喝醉的时候,说过你爱我的……”他的眼里似有种不甘心的情绪在内。
他在不甘心什么?不甘心她原来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
她突然又觉得可悲,原来这个男人这些天来对她反常的时常温柔,不过是他不甘心原来对他那么在意的一个人,有一天会这样冷淡对待他罢了。
她失神了半响之后,突兀的笑,“所以说,,,你这些都相信了?你真的以为我爱过你……”
她这样的笑,很美,可是该死的刺眼,仿佛在把他当成笑话一样的笑。
可是歆暖在这样笑,他看不到她眼里的内容。
她曾经很爱过这个男人。
那时候,她的爱情,她以为不成疯魔,不成活。
可是这个男人在亲手一点点掐断她对他的感情。
他那时候不相信她爱他,而现在呢?又想来问她爱不爱他。
她一直是那么偏执的一个人,爱一个人也是如此,她以为她会一辈子的爱着这个男人,可是她现在却发现当时的想法很可笑。
有什么能是永恒的?
没有,所以爱情也不会是永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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