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版

等待(晚些还有一更)

路悠白过了三天这样的生活。

每天六点起床,陪着老人晨练打太极拳,一起用早餐,上午去爬山打猎,中午回来吃饭,下午在别墅里陪着老人看看电影,摆弄花草,下国际象棋,晚上吃完晚餐还要陪一会儿散步。

日子好像过得挺惬意,但是面对着喜怒无常的老人,其实她是颇有些提心吊胆的。

明明只有三天,她却仿佛在这里留了很久。

老人不动声色,丝毫不提送她走的事情,她试探性地提了,也被老人囫囵把话题带了过去媛。

有时候她甚至有种错觉,就是老人其实挺寂寞的。

寂寞到好不容易逮到一个人,就想强迫别人和他交心。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让酸麻的四肢恢复知觉的时候,路悠白就会想到苏乐轩述。

他会担心自己吗?他会到处找自己吗?他会找到自己吗?

他现在在干嘛呢?

还有就是——他会扣自己工资吗……

她曾经半夜,趁着所有人睡着,偷偷下楼打算打个电话给苏乐轩报平安,但是在她发现电话线被切断之前,她就先意识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那就是——她并不记得苏乐轩的手机号码!

路悠白站在自己的房间内,从窗外看向楼下,觉得自己就是童话里的莴苣公主,难道真的要等到自己的头发长得和城堡的城墙一样高的时候才能逃出去吗?

这样一想,她就被自己脑补的画面给雷到了,怎么看都是恐怖片的设定!

所以当她第三天的傍晚,看到苏乐轩走进庭院大门的时候,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那是自己脑补过多的幻觉。

于是她再次死命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幻觉还在。

她感觉自己快要掉眼泪了。

庭院深深,那个人大步向前走着,英俊的脸上没什么太多的表情,庭院里花开得很盛,他的目光却没有半点停留。

可是——

那个仿佛和世间任何事物都没有关联的人,却好像注意到自己的目光似的,感应般地抬起头,看向楼上。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汇,隔着满是绿叶和夕阳余晖的树。

苏乐轩眼睛里漆黑一片,读不出任何情绪,他就是死死地看着倚窗而立的那个女人。

她脸色红润,亦或是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出健康的肤色,瞪圆自己的一双大眼睛像看到鬼一样瞪着楼下的自己,还像个白痴一样张大嘴巴,表情惊愕到仿佛可以吞下一个鸡蛋。

然后,那个女人开始不可置信地揉眼睛了。

苏乐轩觉得自己好像可以从她的一举一动中,完完整整地了解到此时此刻,她在想些什么,接下来又会有怎么样的举动。

仿佛对于她的一切都不是猜测,而且准确的预知一样。

※※※

苏乐轩看着她傻傻呆呆的样子,突地扯起嘴角笑了一下。

这一笑仿佛是个开关,时间又开始流动起来,傻傻呆呆的路悠白也蓦地回过神来,在原地跳了起来,高兴地伸出手臂晃来晃去。

苏乐轩笑意更浓。

然后他垂下目光,继续大步往前走。

路悠白转头就往楼下跑。

大厅里,老人正在一边品茶一边看报纸,翘着二郎腿闲适得很。

“叔叔。”苏乐轩不冷不热地开口,语气还算恭敬。

路悠白站在楼梯的最高处,继续傻傻呆呆地看着某人。

其实也就是三天没见,但是总觉得隔了很久很久。所以她几乎是目不转瞬地看着他。

好像比记忆中更好看了。

老人抬起头,看了一眼风尘仆仆的侄儿苏乐轩,又抬头看了一眼眼巴巴看着侄儿的侄儿媳妇,她脸上出现一种活像饿了十天突然见到一块骨头的小狗才会露出的可怜兮兮的表情。

老人咳嗽了一声,没理会苏乐轩,反倒冲着路悠白喊:“下来,为什么一副我虐待你没给你吃饭的表情。”

路悠白回过神,顺从地走了下来。

老人冷哼:“我没给你吃饭吗?”

“吃了。”路悠白乖乖地回答。

“我虐待你了吗?”

“没有。”

“那你们为什么一副牛郎织女被我拆散的表情,看得老人家我反胃!”

“……”路悠白无言以对。

“叔叔,我们先回去了。”

老人不高兴地回过头:“刚来就要走?陪我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苏乐轩脸上没什么表情,一板一眼地回答:“吃完饭天色晚了,开车不方便。”

“那就明早走!“老人掷地有声。

苏乐轩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脸上迅速蒙上了一层阴霾:“叔叔,我不想跟你作对。”

“哟,还知道你是在跟我作对?”老人从沙发上站起来,抬眼看向苏乐轩,“你是不是因为我把你的女人绑了来,所以很不高兴?可现在你也看见了,她毫发无损,那你是不是也要给我这老脸点面子,坐下来吃顿饭?”

“叔叔如果想见她,知会一声,我一定会带她来见你的,可是叔叔自己下了手,把人绑了来,也不跟我打声招呼,平白无故让她消失了……”苏乐轩语气有些微的颤抖,顿了顿,才继续开口,“我觉得我没有立刻冲叔叔发火,已经是很给叔叔面子了。”

“这么说,你是打算冲我发火?”

“不敢。”苏乐轩这句话说得很平静,没有任何感***彩。

“你有什么不敢的?”老人不客气地笑了笑,“你擅自撤了你爸爸的职,还为我们苏家讨了个从没听说过的儿媳妇,你还有什么不敢的?如果不是我自己动手把人找了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带人来见我?”

苏乐轩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如果是因为撤职的事情,叔叔您大可以直接叫我过来,要打要骂,都是应该的,但是——您不应该动她。”

老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终于又坐回沙发,语气软了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谁说你跟你爸那个糟老头不像?我看一样死心眼。”

“叔叔教训的是。”苏乐轩依旧面无表情。

“你爸气得要死,要教训你们,如果我不承接下来的话,你爸自己动手,这丫头也许早就没命了。”

路悠白来来回回看着他们叔侄俩,听到最后一句,差点泪流满面。自己为什么就成了他们苏家的眼中钉肉中刺了?!还有比这更荒谬的事情吗?

苏乐轩看向他的眼神有些错愕,但是立刻地,又收起所有细微的表情外露,只是抿了抿薄唇:“叔叔您要吃什么菜,我去给您下厨做。”

老人不耐烦地挥手:“要你做什么菜?我一辈子也吃不了素!你去楼上睡会儿,看你那脸色!就这还要开车回去!丫头别愣着,一起上去,别在我面前碍眼!”

“哦——”

一直在一旁假装自己是个雕像的路悠白乖巧地应声,然后跟在苏乐轩身后慢慢上了楼。

一步一步走上楼梯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心跳跳得很快很剧烈,仿佛要从自己的胸腔中蹦出来一样,就连她醒来后发现自己被绑架都没这么紧张。

她像一只小尾巴一样跟着进了卧室,还伸出手关上门。

整个过程中心脏还是剧烈地叫嚣着它的存在。

然后她就被一个怀抱给紧紧圈住了。

他用的力气极大,仿佛想要把她紧紧地揉到自己的身体里去,不要分开一样。

路悠白的心脏突然沉了下来,好像刚刚的紧张不安都是为了此刻的沉淀。

似乎也是在预料之中的。

似乎她也正在等着整个怀抱,而且在潜意识里她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一样。

路悠白也伸出手用力地回抱着苏乐轩。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路悠白有种又开心又嫌弃自己矫情的心情,这种奇异的心情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过了很久,苏乐轩才慢慢松开这个怀抱,他低头看着眼前的这个人,眼神很温柔,说出的话却是:“那老头真的给你饭吃了吗?”

“……给了。”

“看上去好像是有点胖了。”苏乐轩表情很认真。

“真的吗?!”路悠白表情很震惊,“虽然吃得是很多,但是天天被老头折腾上山打猎,我感觉我小腿都快有肌肉了!真的胖了吗?”

说完路悠白就想月兑离他的怀抱,跑到一旁的穿衣镜边上去看看自己到底胖了多少。

可刚跑出去两步,就被苏乐轩长臂一拉,给拉扯了回来,继续塞到他的怀里。

苏乐轩环抱住她,语气有一丝难得的脆弱:“怎么开个车的时间,你就会不见?”

路悠白泪流满面。

她也想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不见。这要问你的怪胎叔叔吧?!

“难道以后要把你放在口袋里随身带着吗?”苏乐轩表情很认真,仿佛真的在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路悠白努力在他怀里比手画脚提醒他:“总裁……我很大只……”

苏乐轩把她拉到一旁的大床上,细细地看了她一眼,点头同意:“好像是挺大只的。”

两个人安静地躺在柔软的床上,什么也没做,苏乐轩模了模路悠白头顶的发璇,动作很轻柔。

“总裁……”

“嗯?”

“我怕你担心想半夜偷偷给你打电话的,但是——我忘记你的号码了。”

“……回去罚抄100遍。”

“……”路悠白脸色垮了下来,早知道就不说了。

“路特助。”

“到!”

“我睡一会儿。待会儿叫我起来陪老头吃饭。”

说完苏乐轩就闭上了眼睛,将下巴抵靠在路悠白的头顶,紧紧地抱着路悠白睡着了。

路悠白在他怀里心跳如擂鼓,她不自在地微微喘气呼吸,生怕自己的心跳声吵醒了某人。

完了完了。

自己不会被绑架吓出心律不齐了吧?

为什么最近的心跳频率这么不稳定?

路悠白决定等回去之后,一定找个时间去医院检查一下自己的小心脏。

等佣人做好饭,上来叫他们吃饭的时候,推开门,就看到两个人拥抱着入睡,像是两个在外面玩了一整天的小孩一样,累得沾枕即眠,睡姿放松,毫不设防。

佣人下楼告诉了老人。

老人摆摆手,说:“我们自己吃。不要吵他们。”

※※※

其实苏乐轩三天都没怎么入睡过。

他把车从停车场开出来,到餐厅门口,不过花了十分钟左右的时间。那个本该披着自己的西装外套,把美好的身材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女人却不在原地。

他以为可能是去附近买个东西,或是其他。

等了几分钟,打电话过去,手机没人接听。

苏乐轩紧紧皱眉。

他进了餐厅询问,又问了附近的人,都没有什么消息。

苏乐轩知道,路悠白肯定不会扔下自己随随便便地离开。

那应该就是有问题了。

何之航跟着他一起走出餐厅,眼神意味深长:“不亲的亲人真的很可怕,不是吗?”

苏乐轩脸上的怒气毫不遮掩,他早已猜到,最有可能带走路悠白的是谁了。

他马上开车去苏家大宅,那个他应该称之为父亲的人没有在家,据说是和老朋友出去听音乐会了。

老头白手起家,一手建立了苏氏集团,老了之后极爱附庸风雅,外国有名的管弦乐队,国内的戏曲名家,他通通都愿意认真地听上一遭。

苏乐轩等着咬牙切齿,一边派人去父亲名下各个产业别墅去搜,一边继续给路悠白打电话,以防是和父亲无关的绑架事件。

苏老头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拄着拐杖一进客厅,就看到自己最不喜欢的小儿子寒着一张脸坐在客厅,眼神像刀片一样死死地盯着他。

“你把人弄哪儿了?”

苏誉清以前从没正眼看过自己这个儿子。他的一生都在自己的计划中,事业,婚姻,子嗣,但是不包括这个儿子。

可以说,这个儿子无论多么优秀,对他来说都是一种类似耻辱的讽刺。

现在他也老了,根本没有那么多气力再去执拗那些年轻时候计较的事情,他似乎也学会了用眼睛去正视这个儿子,但是他还是没有学会相处的方式。但是他忘记了儿子也会长大,也可以给他相同程度的难堪。

苏誉清表情不屑:“大半夜你来我这里找女人?”

苏乐轩冷笑:“我说是来找女人了吗?”苏誉清脸色未变,仿佛是故意说漏嘴一样,转头对站在那惴惴不安等待多时的金妈说:“泡壶茶。”

“老爷,这么晚了喝茶,您又要失眠一宿了。”金妈小声劝道。

“去。”苏誉清不耐烦地挥手。

他一向急脾气,无论是对他存着什么样的好心,都不能触碰他的逆鳞。

苏乐轩漆黑的眼眸死死地看着他。

苏誉清嗤笑:“怎么,那个女人让你神魂颠倒了?”

苏乐轩开口了,嗓音没有任何温度,冷漠至极:“把人还给我,不然我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既然你这么担心她,那我肯定不会这么容易还给你。”

苏乐轩嘴角浮现若有若无的笑意:“爸爸……苏家大宅您什么时候亲自动手,改出了个地下室来了,听说里面都是殷姨留下来的东西?”

苏誉清沉下脸。

“爸爸对殷姨一往情深,恨不得我和我母亲死了才干净,我做儿子的当然也要关心一下才好。”

苏誉清握着拐杖的手微微地颤抖着。

“所以您还是不要逼着我做儿子的干这种不孝顺的事情了。等我没耐心直接一把火烧了那处,您可不要气出病来。”苏乐轩的脸上流露中一丝狠戾的神色。

苏誉清这才真正意识到,眼前的男人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痛苦绝望稚女敕的青年了。

他现在也和年轻时的自己一样,十分沉得住气,不动声色地藏匿了很多事情,然后在需要的时刻拿出来,一举取得主动权。

苏誉清眯着眼睛注视了他一会儿,一声不吭地上楼了。

他表现得简直就像个受了儿女欺负的可怜老头一样。

苏乐轩差点气得摔了死老头最喜欢的那套紫砂壶茶具。

死老头的嘴巴严实得很,像一只被风吹雨打所以严严合上的贝壳类动物,怎么都撬不开。

苏乐轩没办法,只得去盘问贵叔。也不知死老头对贵叔下了什么命令,他也一个字不肯透露。

那路悠白究竟被关在哪里呢?

苏乐轩气得发疯。

派人挨个去老头名下的别墅房产去搜,自己也跟着去找,足足找了三天。

后来又回去苏家老宅,准备砸了老家伙的书房,不让他安生。最好把他气得脑血栓才好。

最后贵叔那边没把人看好,两个形迹可疑的男人主动找上自己,打算两边得利,告诉他路悠白被送到哪儿去,他才知道居然是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云游四海的叔叔苏誉明插手了这件事。

苏乐轩便又急冲冲地开车赶了来。

三天没怎么合眼,他此刻真是困到不行。没有几秒钟便静静入睡了。

醒来便是大清早了。

怀里的女人睡着正熟,不谙世事的表情显得无比的珍贵。苏乐轩发怔般地看了她一会儿,长叹了一口气。

她对自己的影响力,好像比预料当中要大的多。

他觉得这不是一件好事。

睡梦中的路悠白好像有点冷,整个人缩着身体蜷缩在他的怀里。

苏乐轩轻手轻脚地起身,把空调调低,把薄被好好地裹在她的身上,然后自己套上衣服下楼。

叔叔苏誉明坐在楼下的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看着电影。

见他下来了,回过头来微微笑了一下,又扭过头去。

“叔叔。”苏乐轩毕恭毕敬。

“嗯。”老人家端起桌子上的红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么早起,看电影?”

“半夜便没有睡着,起来打发时间,老了之后,睡眠不像你们那么好了。”

苏乐轩对于自己这个叔叔并没有太多的记忆,他最快乐的时候没有他,最痛苦的时候也没见过他,只是偶尔在家族晚宴上见过几次,恭敬地问过好而已。两个人这样心平气和地聊天,倒真的像是关系亲密的叔侄该做的事情。

“坐下,我跟你聊会儿。”

“是。”

正在播放的片子很老了,九零年代的古惑仔电影,陈浩南和山鸡的天下,龙争虎斗人在江湖只手遮天,那时的道义和现在不同,那时的耻辱也自然和现在不同。

就连那时候单纯的崇拜者的心境也完全不同了。

老人说要和自己聊天,但是半天都没有再开口,好像非常专注于电影的剧情,里面的山鸡正晃着刀尖威胁着路过的小混混。

“我们老了,我和你爸爸。”

苏乐轩抬眼看着他。

“所以无论他做过什么,不要给他难堪,人老了经不起折腾,总想着体面一点。”

“我一辈子过得高兴,想干嘛就干嘛,你爸爸却一辈子被苏家给困住了,他不要苏家一分一毫白手起家,但是新的苏家还是把他困住了。所以你也不要和他计较了。”

“最重要的是,我不想你和你爸爸一样,被这些东西困住。”

“到老,你就会发现,你执着的这些,其实什么都不是。”

老人把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最后的喃喃低语仿佛是梦话:“倒不如珍惜眼前人。”

路悠白醒来的时候推开窗户,正好看到苏乐轩在陪着自己的叔叔晨练,两个人在花园外的小径慢慢地跑着,画面看着竟十分和谐。

又仿佛有感应一般,苏乐轩抬头看向了二楼窗户处,路悠白兴奋地冲着他挥了挥手。

苏乐轩好像对她说了些什么,但是路悠白没听清楚。

于是她跑下楼去,到了花园里,喜滋滋地看向苏乐轩:“你刚才说什么呀?”

苏乐轩失笑:“我是说,你头发乱得跟鸟窝一样。”

路悠白尖叫了一声,抱着头像着火一样跑进了房间。

※※※

路悠白临走的时候扔下一句很帅气的话:“叔叔,你等着收我的律师信吧!”

苏誉明乐得满脸褶子:“不给我喜糖吃,反倒给我送律师信?”

路悠白暗暗翻了个白眼。

苏誉明继续笑着道:“小丫头真有意思,看来我逢年过节都要把你绑了来,逗逗闷挺好!”

吓得路悠白小脸发白,躲在苏乐轩背后假装自己是团空气。

苏乐轩在一旁意味深长地说:“叔叔你既然说了这话,那下次她再消失不见,我就只好来叨扰叔叔了。”

苏誉明愣了一下,骂道:“兔崽子算计到我的头上了!怎么着?以后我还得派人看着她,不让别人动她是吧?”苏乐轩但笑不语。

“罢罢罢,俩兔崽子快点给我滚出去!”苏誉明咬牙切齿地轰人。

路悠白坐上车,系好安全带,她想她有很长一段时间,坐车要安安稳稳地扶住一切可以攀附的东西,才能治愈她被当成一颗没有生命的白菜在车上乱滚的悲惨际遇。

苏乐轩抬眼看她一脸纠结地正视前方,死死地攥紧手中的安全带,心里突地动了一下。

但是他没说什么,只是说:“先送你回去睡会儿——我去公司处理一下事情,晚点回去给你做好吃的。可以点荤菜。”

路悠白摇头:“我也回公司,其实我一点也不困,在这里作息比小学生还规整,每天晚上九点半就上床睡觉,连婆媳大战的肥皂剧都不让我看。”

她顿了顿,又继续开口:“不过荤菜还是要的!这里的厨子做饭真难吃……难怪老头老是心情不好。”

苏乐轩笑笑。

“Mary肯定着急死了。”

苏乐轩看了她一眼,嘴角浮现些许笑意:“我没告诉Mary你失踪了,她见你请假,我又不出现,可能是会以为——”

“以为什么?”路悠白很不解他的欲言又止。

“以为你被我做到下不了床一类的。”

“……”

“现在公司可能已经传开了。”

“……”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苏乐轩总结了一下。

“……那我现在还可以选择回去睡觉吗?”路悠白泪流满面。

“你说呢?”苏乐轩语气很轻松。

果然回到公司的时候,每个人看向她的目光有同情有嫉妒有艳羡,就是没有疑问和担忧。

Mary紧张兮兮地把她拉进开水间,按住她的肩膀,一脸认真:“总裁虽然是个很nice的人,但是你也不可以说他……不行……嗯……你懂?现在吃到苦头了吧?”

“……你想表达什么?”

“你别装了……我们都知道了!”她又三八兮兮地眨眨眼睛,“Abby这两天快气疯了,一直跟我低气压……不过我看挺好的,她平时眼睛恨不得吊在头顶上看人。”

“……”

“总裁好帅啊!!!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帅气地公开了你们的关系耶!悠白!你和总裁是指月复为婚吗?!是女圭女圭亲吗?!还是说你是苏家的童养媳?!啊啊!讨厌!人家跟你那么好你居然都不告诉人家!还装作和总裁一点也不熟呢!”

“……”

路悠白向Mary解释了一大通,但是Mary严肃表示,她还是宁愿相信她是苏家的童养媳也不会相信那个扯淡的绑架事件。

路悠白只得乖乖闭上嘴巴。

几天没有上班,公司积压了很多文件,路悠白按着脖子伸了伸懒腰,继续找出急需处理的文件交给总裁大人过目签字。

之前并没有什么感觉,现下垂着头看文件,后脖颈处感觉阵阵酸痛。

所以她不时地就想用手指去按摩一下,试图缓解那种不适的感觉,然后继续低头看文件。

直到一双温暖的手搭在她的后颈。

路悠白被吓了一跳,躲开脖子向后看,见是苏乐轩才松了口气。

苏乐轩紧紧皱眉:“脖子后面怎么有块青紫?”

“哦……”路悠白下意识也勾着手去轻轻地抚碰那处皮肤,“被那两个傻子司机打的!”

一想到那两个**青年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真是最怕流氓不专业,下手完全不知道轻重。

“他们打你了?”苏乐轩脸色剧变。

“因为我清醒过来被他们发现了,他们怕我耍花样就戴上头套把我打晕了,不过之前我有踹他们一脚。”路悠白赶紧告状,告状之后又觉得自己这种行径有点丢脸,连忙加上最后那句话。

苏乐轩脸色变得很不好,又伸出手轻轻地模了模她青紫之处。

良久开口,语气阴寒:“看来只让他们断条腿太轻了。”

“……”路悠白被他发狠的语气吓得有点怔住,“你找到他们了?”

苏乐轩薄唇微微扬起,表情有些不屑:“他们想要更多的好处,钱给他们了,我总得要回点什么。”

“你把人腿打断了?!”

“只是打折了,不过现在后悔了,应该打断的。让他们腿再也用不了才对。”语气依然很阴狠。

路悠白听了这话,此刻的心情活像个儿子十分不争气的老妈子,恨不得晃他的肩膀:“怎么可以这样?他们去告你怎么办?他们暗中报复你怎么办?光脚不怕穿鞋的懂吗?你们苏家有不怕死DNA吗?这是个法制社会!而且说到底他们也是收了你家的钱在办事,怪他们又有什么用……”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去把叔叔的腿打折?”

“……就不是要把人的腿打折的事情!”

苏乐轩认真地看着她。

路悠白皱眉解释:“反正我的意思是说,你又不是涉黑的,不要自己去解决这些人,没必要脏了你的手。”

她顿了顿,又说:“本来这种事情可以报警的,但是既然是叔叔做的,那就没办法放在台面上来说,只好算了。反正我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啦。”

这既是对苏乐轩的安慰,又是对自己心有不甘的安慰。

苏乐轩漆黑的眼睛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喋喋不休絮絮叨叨生怕他再去找人家麻烦的路特助笑姐,然后失笑出声。

他笑得很好看,好看得路悠白默默闭上嘴巴,着迷地看向他。

苏乐轩支着下巴道:“你刚刚真的好像我中学教导主任。”

“……”面对这种恶劣的【学生】,教导主任路悠白无言以对。

※※※

路悠白的手机也找回来了,不过屏幕摔了很大的一道口子,已经没办法用了。

所以当苏乐轩别别扭扭地把新款手机扔到路悠白办公桌上的时候,路悠白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卡已经放进去了。”苏乐轩有点不自在。

“哦——”路悠白喜滋滋地接过新手机,然后低头一看,这……这不是和总裁大人那个手机同款的吗?黑白两色。简直算是情侣款了。再抬头看苏乐轩左右飘忽的眼神,路悠白就笑出声了。

总裁,你一定要这么可爱吗?!

但是等路悠白仔细一看手机信息她就笑不出来了。

刚开机,就各种信息和未接来电,全部蹦了出来,一下子就快把手机的信息箱给塞爆了。隔着冷冰冰的手机屏幕,她仿佛都能感受到来电的怨念。

未读短信也显得很可怜。

【白白,我们下飞机了!快回家让爹地妈咪抱一抱!】

【白白,那新闻是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和一个男人订婚了?】

【爹地不同意!你是爹地妈咪的小宝贝!不可以扔下我们这么早跟人家订婚呜呜呜!】

【白白,你是不是不想见到我们了……】

【白白是不是不爱爹地妈咪了?!】

【白白,爹地今天买了你最爱吃的丁记烤鸭,然后和你妈咪两个人流着眼泪吃完了……好想你啊乖女儿!】

【白白,我们好爱你……虽然我们曾经跟踪过你和男生看电影,还往那个男生帽衫里扔蟑螂,害得他吓到大喊大叫,最后你们分手我和你妈咪还去西餐厅美餐了一顿,但那是因为我们爱你……这次不会往那个男人衣服上丢蟑螂了(可怜兮兮表情)】

路悠白满脸黑线地翻阅着这些月兑线的短信,看到最后一条差点想把手机摔了。

她至今还记得自己的初恋,是年级里一个很会打篮球的男生。男生在同龄男生当中显得很man,个子高高,皮肤黑黑,性格也很爽朗!然后他俩互相对彼此都有些意思,暧昧着一点点靠近。

两个人有一次约着去看电影的时候,男生突然因为一只蟑螂吓得失控得脸红脖子粗,在电影院大呼小叫,简直快要扑倒路悠白的怀里哭上一通了……看完电影之后,路悠白就默默疏远那个男生了,然后在寻找man性格男人的路上越走越颓废……

原来这一切都是自己爸妈搞的鬼!

苏乐轩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一张脸千变万化,直到变成最后的苦大仇深,轻轻咳嗽了一声,强调自己的存在。

路悠白哭丧着脸:“总裁,我爸妈回国了,我要回去一趟。”

苏乐轩点点头,奇怪地看向她:“你为什么这种表情?”

“你不懂……”

路悠白悲愤地收拾包包就向外走。

她就要回去受爸妈的折磨了。

刚走了两步,苏乐轩就叫住了她。

路悠白转过身继续一脸悲愤地看着他。

苏乐轩松了松自己的领带,很自然地问:“你不用把我带回去吗?”

温馨提示:方向键左右(← →)前后翻页,上下(↑ ↓)上下滚用, 回车键:返回列表

投推荐票 上一章章节目录下一章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