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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和尚对面的女子一听这话立即扎毛,一把牌子铺着黄布的桌子上,竹筒里的灵签都震了震,“你休得胡说!”

跟在一旁的丫鬟也护主情切地哼了声,“老和尚你怎可信口雌黄!”

李朝朝仿佛看到人家的头发都竖起来了,不过这怨不得那女子动怒,若谁抽了月老签是个下下签也就罢了,偏那和尚还要说得那白直白,说人家这签意指姑娘要偷人,任谁听了都想揍人。

和尚一身灰色破败的僧衣,懒洋洋地努努嘴,显然不把姑娘的怒气放在眼里,“出家人不打诳语,这灵签可是小姐自己抽的,我只是照实了说。”

李朝朝看不到女子的样貌,只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端看着。

女子甚是恼怒,扯着嗓子指和尚,“我不过是抽了一根签,哪能就说我是……是什么偷人家夫君!”

“可不是,我们小姐还没出阁,你这老和尚分明是辱人清白!”小丫鬟侧着脸到是一脸蛮横。

李朝朝忽然扬扬眉,问向对身边的两个丫头:“若是我被个老和尚这么说,你们会怎么做?”

春丽性子最是沉稳,此次明面上是跟着大夫人一起来京看病,其实她是被五姑娘提拔了,无论是当初何妈妈救她于水火,让她在大夫人身边做个内应,还是此次五姑娘只带了她和冬月两个人出来,她心中都是万分感激的。

春丽略略想着,倒是一旁冬月开口了,“姑娘教我们凡事讲个理字,以德服人,尤其是在这佛门清净地怎能惊扰了菩萨。”

冬月还煞有介事地摇摇头,“这样可不好,会被菩萨怪罪的。”

李朝朝颇为意外地斜了冬月一眼,笑着十分满意而且自豪,“你越发长进了。”

熟料她刚说完,冬月忽然扬起胖乎乎的拳头,“但是让姑娘难看之人,必定非君子所为,哪怕和尚说的不假,却不估计女子未出阁而说出这种败坏人名声的话,也实在让人恼怒,不在菩萨面前动粗说难听的话,但也绝对让那和尚把自己说的话原原本本地给收回去!做人说实话固然重要,但是也不能让人难堪。”

这下子李朝朝更意外,微张红唇,喃喃地咂咂舌,过了半晌才点点头,“很好,在菩萨面前也能说出几分佛理来了。”

冬月吐吐舌头,“是姑娘教的好,不过我看前面那丫鬟如此嚣张,只怕正是应了那句话,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丫鬟。”

春丽很赞同她的话,“冬月说的是,不过奴婢觉得命在自己手中,并不是一根灵签所决定的,又何必放在心上,生气之人是过为在意,怕是在心里把命交到了上天手中,自然是想听到好的话。不过若一味地信命,又何来的请神改命之说?这岂不是自相矛盾了?”

李朝朝笑看着右手的人,春丽并不曾侍奉在她左右,但从大夫人这件事来看,她是个能吃苦又隐忍的性子,她笑道:“你很有见地,有你们俩伴随我左右,我甚是欣慰。”

两个丫头相视一笑,忽然就听到前面的女子又吼了声,“今日你必须把话说明白才行!我明明……明明连亲都不曾订过,哪有什么……”

她清清楚楚地磨了磨牙。

也不知道是今日来上香的人不多,还是这个老和尚的卦本就不准,李朝朝发现此地并没有其他什么人,也就她们主仆三人,加上前面两女一个和尚。

李朝朝也不着急,就站在不远不近地听着那老和尚嘀咕,“小人女子难养也啊。”

小丫鬟把腰一掐,老和尚让女子坐下,“稍安勿躁,求签在乎心诚则灵。”

“好,我今日就看看你怎么说。”女子说话脆生生的。

他把手里的灵签翻来覆去地读了两遍,“则去偷香窃玉上用心,又不曾得甚,自从海棠开,想到如今。是说姑娘偷香……”

女子哼了声,“我什么时候偷过香!”

她又拍桌子。

老和尚扬了扬眉,“此签若是男子所抽必定是偷香窃玉之意,但若为女子……其中偷香……”

“对啊,我怎么会偷香!”女子的声音越发娇蛮。

这次轮到李朝朝挑眉了,偷香窃玉?

老和尚一本正经地看向对面,李朝朝觉得那目光看向要透过他面前的人看向自己的方向。

他缓缓说道:“女子怕就是却又求而不得之意。小姐求签心不诚,动机不纯,想得如意郎君并非良配,只是攀附权贵或者是为了钱财,海棠又称”断肠花“,若小姐执意一条路走到黑,最终伤心的只会是你自己啊。”

这时姑娘一言不发,老和尚念了声阿弥陀佛,叹道:“贫僧劝小姐切莫心存侥幸,否则那断肠花其中滋味只会有苦难言。”

冬月忽然笑了声,“真是奇了,那女的竟然哑口无言?莫非是说中了心思?”

前面的小丫鬟显然也愣住了,她侧过头看到自己家小姐的脸色,吓得忙去扶起她,“小姐,你怎么了?你不要信这老和尚的话,他们都是胡说八道的,接下来定是要说什么我有法子破解,诳说咱们去买点东西破解。”

老和尚抽了抽嘴角,很不爽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小丫鬟狠狠地剜了他一眼,那意思像是在说你就不会少说两句!会死啊会死啊!

老和尚也翻了个白眼,果然不怕死的又说了遍,“出家人不打诳语!”

就是不会死他才要说啊!

李朝朝被那玩意的老和尚逗乐了,忍俊不禁地勾起嘴角,一旁的冬月却笑出声来。

老和尚听到动静,目光沉沉地看过来,仿佛若有所思地想了什么,随即换上热情的笑容,“抽签算卦吗?”

小丫鬟见后面来人了,忙扶着那小姐向后走,“小姐,咱们别在这耽搁久了,不然太夫人和侯夫人等急了,等下见到她们,您可千万别说刚才和尚说了什么,您别太在意了,反正武乡侯府挺好的,说不定蓝世子就……”

两个人越走越远,李朝朝感觉到身边的脚步微顿住,她若无其事地看了春丽一眼,然后走到老和尚面前坐下,而春丽却借故去买香烛向大殿那边去了。

老和尚笑问:“请问姑娘是问天时还是问婚姻,亦或是问命途?”

李朝朝淡笑,“都不是,我问人。”

老和尚一笑满脸的菊花褶,“那到是奇了,老和尚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玩的事情,贫僧观姑娘面相也不是凡人,既然问人,那就姑娘先抽个灵签,和尚帮你找。”

他把签筒递过去,李朝朝却笑而不语,“此人不需要抽签就能找到,何必大费周章,批命卜算可是泄露天机。”

老和尚咂咂舌,“小姑娘你是当真没趣,你既不抽签也不批命,只问人,还不许我来算,哎呀……又无法开张了。”

李朝朝笑了笑,春丽已经拿着三根香过来,低声道:“姑娘,已经准备好了。”

“恩。”李朝朝就起身,冬月兴冲冲地看那三根香的成分,这些日子她已经养成了这个习惯。

她偷偷把香掰碎了一点点凑到笔尖闻了闻,心里把那些材料想了想,李朝朝见状笑而不语,老和尚嘴角一抽,莫名地想到之前那女子说的什么偷香窃玉的话。

他见李朝朝要走,忙拦着,“姑娘,您还没抽签呢。”

老和尚抿嘴,“我不收你的钱,免费给你算一卦,贫僧觉得你这面相……”

冬月担心老和尚又说出不好的来,春丽却记挂着太夫人她们走远了,李朝朝淡淡地看了老和尚一眼,见他面上诚恳,又低头看了眼签筒,随便抽了一根,也不等老和尚说话,直接把灵签放到袖子里,笑道:“我已经抽取了,不过无法预见的事,我实在不太想听,也省得您泄露天机,上天处罚你。”

老和尚拦不住,李朝朝已经转身走远了,他的目光随着她拉长的身影渐渐变得幽邃起来。

“世间竟会有我看不出的命格?”

他咂了咂嘴有些不服气,刚要起身,有沙弥怒气冲冲地大殿另一侧跑过来,“大胆是谁把我……”

他还没喊完,一抬头就看到一张菊花褶的脸,吓得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师……师祖,您……您怎么回来了!我我我……我不是有意偷懒……我……”

老和尚笑眯眯地看他一眼,“没事没事,你只要告诉我方才在大殿上祈福的是哪家的香客?”

沙弥想了想,哦了声,“是武乡侯的太夫人和侯夫人一起为他家蓝世子算八字的,听说已经去找方正师叔了。”

老和尚模了模下巴的胡须,“有点意思,我且去凑凑热闹。”

沙弥想找来主持师叔说师祖回来了,却被老和尚一个笑眼活生生地钉在原地,只敢喘气不吱声,不过心里却想着:师祖怎么回来了!

李朝朝并没有去找侯府的太夫人她们,而是走进大殿里跪拜在菩萨面前拜了三拜,起身后冬月又拿了新的香递给她,她用大拇指、食指将香夹住,余三指合拢,双手将香平举至眉齐,将三根香分别直竖向上插进香鼎里,香烟袅袅,直上云霄。

冬月低声问:“姑娘怎么不跟去看看?”

李朝朝哂笑,“我到是想,奈何她们进屋关上门了啊。”

冬月有些着急地挠挠头,“那怎么办?”

不跟着过去,万一那边出了什么状况怎么办?

李朝朝笑看了她一眼,只但笑不语,她不去看自然有人跟着上前了。

菩提寺的一处厢房里,沙弥给屋里的香客上了素茶规规矩矩单手行礼,“几位施主稍等,我们方正大师稍后就到。”

等沙弥退出去,倪氏笑着给太夫人端茶,“母亲,菩提寺最有名的是不贪大师,可是他云游在外并未在寺中,这位方正大师是他的师侄,在批命卜算最是稳妥之人。”

太夫人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端着查喝了口就放在桌上,“老身只求最快,羽儿不能等了。”

倪氏低眉顺眼地称了声是,她让过身又道:“美佳从出生的时候就批命说是给旺夫之人,她的八字必定与羽儿的相合。”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自己家的侄女,太夫人也随着倪氏的目光看去,就见她们最边上的少女低垂着头脸上有些微红,像是极不好意思。

太夫人对倪氏把自己的外甥女推出来并没什么意义,毕竟倪父也是国子监祭酒从四品,这女子也是嫡女,身份也算配得上羽儿,之前倪氏想给羽儿订亲的是礼部尚书之女,现在不得已退而求其次选择了自己的侄女,以此就可以看出他是没什么私心的,不然倪氏就应该把自己的侄女推出来。

其实这些年倪氏对羽儿的照顾,武乡侯府上下都看在眼里,她这个老太太也挑不出一点错了,所以对倪家的这个小女儿她也颇为满意,认定倪氏应该不会找来个不好的。

太夫人点点头,“好,好,看着是个好孩子。”

倪美佳的头低垂得更低,倪氏抓着她的手不动声色地拍了拍,正这时从后堂的门里走进来一个和尚,穿着崭新的僧袍,举止得体地行礼,“阿弥陀佛,让施主久等了,贫僧方正。”

方正大事端坐在案几前,太夫人已经等不及地问:“大师,我孙儿和倪家姑娘的八字如何?合不合?”

倪美佳也竖着耳朵听,方正从怀里拿出两张八字帖,一左一右地放在手边,“阿弥陀佛,贫僧姗姗来迟就是实在把此事看得极重,请教了寺中几个得道高深,世子的八字阴气较弱,但倪家小姐正与其相配,但世子命格奇特,此生是有一劫,只凭心化缘。”

太夫人只听见“相配”那两个字,哪里注意到后面这老和尚画了个圈圈,没把话说满。

只是时候太夫人想起来才觉得方正根本就是骗人,只说八字相合是相合,但冲喜能不能改变命格,还是另一说。

此时,倪氏已经顾不得兴奋,拿着帕子擦眼角的泪水,“太好了,太好了,两个人八字相合,母亲,咱们这就回去给羽儿办婚礼。”

太夫人和侯夫人都很激动,唯有倪美佳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不得不说之前的老和尚算的月老签让她心有余悸。

在佛祖面前她也不敢撒谎,不得不承认老和尚戳中了她的心思,她之前在武乡侯府里远远地看过蓝翎羽几眼,虽然是很多年前的时候,但她也忘不了他如谪仙般的风采,她心悦他,尤其对方他还是那样的身世。

她在家里是嫡女不假,可是又不只她一个嫡女。

父亲看着是国子监大员,但是文官的那些恶习全都有,后院全都是他的红粉知己,数不尽的兄弟姐妹,母亲治家有道只会给父亲娶小,家里已经要掏空了,就是她这个嫡女的用度都赶不上同品官员家的庶女。

所以她当听到姑姑要为蓝世子找冲喜妻,她想也不想地就求了母亲,她必须为自己做打算。

就算他命不久矣又怎样,只要想到嫁过去不只是正妻,以后还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她就开心不已。

可是……她却是一个信命之人,尤其是听到那个老和尚所说的话,就如一根刺鲠在喉里让她觉得呼吸困难。

倪美佳被倪氏拉了一把,她忙低眉顺眼地跟着站起来,倪氏笑着给了方正重伤,太夫人则还在说这婚事要尽快……

另一边,李朝朝上了香故意往厢房的角落走去,冬月和春丽在后面故意慢了些,前面有人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她笑而不语地看了眼陈凡说的那个厢房的位置,转身又往外走,就被人突然拦住,“女施主。”

李朝朝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穷追不舍的老和尚,“你把手中的灵签给我看看吧。”

冬月看到老和尚那个急不可耐地表情就有些不高兴,“和尚,佛祖面前您怎么可以对我们姑娘无礼?”

老和尚一本正经道:“佛祖昨晚托梦给我今日有贵客上门,我只是依照他老人家的旨意。”

“是哦。”冬月一脸不信。

李朝朝笑着把袖子里的灵签拿在手中,就在老和尚以为她要递过来时,她又收回手,老和尚面上有些讪讪。

“大师,其实您之前的签没算完,不如先了了此事再给我算吧。”

李朝朝用眼神看了眼打开的厢房门,冲着老和尚似笑非笑地嗤笑了声。

方正大师亲自把三位香客送到门口,“阿弥陀佛,施主请慢走。”

侯夫人笑着行礼,“今日多谢大师了。”

太夫人也一脸高兴,只是之前抽到下下签的女子在其中笑得有点言不由衷。

老和尚跺了跺脚,“好,贫僧今日就好人做到底,日行一善,你可不许诳我!”

李朝朝朝着菩提寺中最高最大的菩萨双手合十,“菩萨面前不敢说谎。”

老和尚得意地笑了。

等李朝朝退到角落里,就听到一声底气十足地,“阿弥陀佛,女施主终于找到你了。”

倪美佳看到老和尚竟然跟来了,吓得退了一小步,不等众人回过神来,方正看到那人吓得瞪大了眼睛,“师叔祖!”

太夫人和倪氏相视一眼,方正已是得道高僧,被他叫师叔祖……那不就是……

“本座不贪。”

太夫人恍然大悟,“不贪大师?”

她看了看不贪大师直接朝着倪美佳来,有些奇怪地看了看,“您认识美佳?”

不贪大师也不想废话,走到倪美佳面前叹了口气,“方才我给女施主算了一卦,她将有大劫,不宜婚嫁相配。”

太夫人皱起眉头,“不宜婚嫁?不能啊,刚才方正大师给她和我家孙儿批命,说是极为相配。”

倪氏心道不好,急速地看了眼要跑的方正,就知道今日的事要戳穿了。

她之前事先给方正了些银两,让他批命不管结果如何,也请他看在一个做母亲的心情都说这两个孩子的八字相合,毕竟儿子命不久矣,他要娶一个心爱之人,她想成全这两个有情人。

倪氏故意当着方正的身影,让他逃跑也好,至少不能在太夫人面前戳穿谎言。

可是不贪却是个眼尖的,一嗓子叫住方正,“方正,去哪?”

“师叔祖……”

不贪伸出手,“八字帖呢?”

方正毕恭毕敬地递过去,不贪拿在手里看了两眼,笑得有些邪气,“这两个八字从十六干支看到底哪里合?”

方正根本就扛不住不贪那邪气的笑容,扑通一下就跪在地上,“请师叔祖惩罚!”

不贪的眉头团在一起,“你说说自己错在哪里?”

他的目光看向远方的菩萨,“当着菩萨的面说!”

不贪的底气十足,让人的耳朵嗡鸣。

太夫人狐疑地看向倪氏,难道是有猫腻?

她一时之间还没有怀疑到倪氏头上,但是倪氏已经从老夫人的目光里看出了揣测的心思。

倪氏心中焦急,猛地看了一眼倪美佳,心中瞬间冰冷,压低声音呵斥道:“美佳,你方才见过不贪大师怎么不和我们说!大师到底说过和你什么?明明八字相合,又说你不宜婚嫁了?”

倪氏不经意地看了眼方正,他要是个聪明的现在就闭嘴,也是给他找个台阶下!

倪美佳咬了咬下嘴唇,她哪里知道什么不贪大师,但在众人面前她也不敢撒谎,就把之前抽月老签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

倪氏忽然找到了破绽,冷哼一声,“美佳!原来不想你竟然还存着动机不纯的心思!”

“姑母!我……”倪美佳有苦难言,但是她也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能为自己辩解,不然下了姑母的面子,吃苦的只会是自己!

不贪不说话,方正更是不插嘴,太夫人也在一旁看着。

倪氏忽然叹了声,对太夫人道:“母亲,虽然美佳是我的侄女,和羽儿的八字也相合,但是她心怀不轨,我决不能让她嫁给羽儿,就是连不贪大师都说她不适合,媳妇一定会给羽儿再找个良配。”

倪氏把自己的推得一清二楚,也没给方正添麻烦,而是把不贪拉下水,用他的话来否定婚事,反正他只是说不宜婚嫁,并没有说美佳的八字不合,任由太夫人怎么想也不会怀疑到她头上去。

太夫人淡淡地点点头,她认为倪氏在其中很难做,不由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让你为难了,这些日子辛苦一些。”

她向不贪大师行了礼,就领着倪氏和倪美佳走了。

而此时倪美佳心里反而最为平静,既然连大师都说不适合,那她也没什么好怨愤的。

站在墙角里的李朝朝冷冷地勾起嘴角,她并没有和倪氏面对面,甚至连她的那位亲亲侄女也不过是打了个照面没仔细看,可是就从她刚才只一两句话就把自己洗得清清白白,她绝绝对对是个脑子转得快又有好手段的女人。

李朝朝习惯性地勾了勾嘴角,上辈子蓝翎羽死得不冤。

输给这样的人,也没什么好丢人的。

冬月和春丽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了,她们本来以为把不贪大师派出去揭穿方正的谎言,就会让倪氏无处遁形,至少可以打她的脸吧!

可是什么也没有!

风轻云淡!

就好像吹过一阵风,连不贪都成哑炮了!

李朝朝抬起头看到两道关切的目光,她笑着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笑一个,我们可以还没输。”

她听到不贪把方正罚去面壁,然后就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过来,不贪松了口气,“好在你没走,走走走,我给你批命。”

李朝朝还是握着灵签不动,忽然又有小沙弥跑过来,“师叔祖,原来您在这呢!”

不贪不爽地看他一眼,小沙弥冷汗道:“忠义公在您房间等了许久了。”

不贪哎呀一声,拍了拍额头,“我怎么把他给忘了,可是……”

他不舍地看了一眼李朝朝,李朝朝笑道:“不如我陪大师一起去吧,我与忠义公也是相识的。”

“那好那好,我们一起去吧。”

不贪乐呵呵地在前面带路,经过了几个廊子,他只带了李朝朝进了自己的房间。

进屋后,李朝朝闻到一阵檀香,就见忠义公云锋从踏上抬起头。

寺庙的殿堂厢房都窗户都有些高,屋里有些暗,只是云峰抬起头时,正有一道光落在他俊美的容颜之上,他看到李朝朝并没有太多意外,笑道:“你也来了,快来坐,不贪带回来的茶可香呢。”

云锋低下头泡茶,李朝朝随着不贪走进去,三个人席地而坐,李朝朝独坐在云锋和不贪对面,静默了一会儿,听着不贪不满地嘀咕,“你刚来就偷我的茶。”

“非也非也,不告而拿则为偷,而且我这不是没走。”云锋笑得爽朗。

不贪哼了声,看了看旁边和对面,“你们认识?”

云锋不答,反问:“我请你帮的忙……”

“帮了帮了。”不贪还是很奇怪,“只是你们竟然是为了一件事而来,蓝家世子是你外甥我倒是可以理解,不过她……”

不贪忽然觉得自己的重点错了,又去向李朝朝讨要灵签,“现在可以给贫僧看了吧?”

李朝朝也不矫情,恭敬地把灵签递过去,不贪只一眼就能看到那是第几签,脸色渐渐地就变了。

云锋本不在意命格之事,但看到不贪那副表情,忍不住侧过头看了一眼,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不贪怎么了?”

“女施主的灵签……是中签。”

云锋嗯了声,“那你为何这个表情?”

不贪念着签文,“当春久雨喜开晴,玉兔金乌渐渐明,旧事消散新事遂,看看一跳遇龙门……”

他抬头看了一眼,“姑娘问人?”

李朝朝笑笑,“是。”

“何人?”

李朝朝笑着看了眼云锋,“心上人。”

“可是这是观音签,你应该抽月老签。”不贪抿抿嘴,“虽然是中签,但此卦久雨初明之象,凡事遂意也。”

“我不问姻缘。”

“为何不问?”

“因为姻缘在我手中。”

云锋听到李朝朝如此笃定,差点被口水呛到。

不贪砸了砸舌,“女施主真是……异于常人。”

他忽然凑到她面前,“姑娘能否告诉我八字,我给你批命吧?我观你面相……”

“红鸾星动。”

不贪被噎住了,云锋则忍不住拍着桌子大笑。

李朝朝始终很淡漠,垂下眼帘,“大师,我信命,但我的命是自己从来都是自己做主,命还是那个命,但我已不是我。”

这正是不贪疑惑的。

他明明可以看透她的命格,可是就是算不出她的未来。

真是奇怪了。

连卦象都显不出凶吉。

怪了怪了,为什么就看不出来呢!

要不是之前才给抽签的丫头看命格,他都快怀疑自己不会算卦了。

不贪叹了声,“万物于镜中空相,终诸相无相。女施主有大佛理,哎呀哎呀……”

他有些遗憾,要是她是个男子,他真想收她为徒啊。

云锋显然是很了解那个目光是什么意思,觉得有些恶寒,“快快打住想法吧,这可是我家外甥的未婚妻。”

不贪的下巴差点掉下来了,怪不得女施主会让他去揭穿八字的事,原来如此。

“只是,女施主之前就知道我是何人?”

“不知。”

不贪有些讪讪,那还让他去揭穿方正?而她又是怎么知道方正要说假话?

李朝朝像是看出他的想法,也不瞒他,但却是对云锋说的,“之前接到世子的信知道倪氏会在来上香,她既然想让自己的侄女嫁到武乡侯府,不管他们的八字合不合,她都会用些手段,不管找谁来说,那人必定是说谎无疑。”

不贪忍不住打断她,“那你又怎么知道他们八字不合?”

万一合呢?他出去阻止也没用。

李朝朝不疾不徐地解释,“之前大师不是给倪家小姐看过月老签了吗?而且蓝翎羽的八字只会和我合。”

不贪心说这丫头真是自负,云锋却觉得这自负让人动容。

武乡侯府那样的家庭,翎羽那样的困境,必须要有一个一心一意,凡事无法撼动的心陪着他,他们才能走下去。

一如她所说,也正是她的自负和坚定,也只有他们的八字最合。

不贪觉得自己遁入空门这么多年,还真是从来没见过这么一个命格奇特,性格也奇特的小女子。

小女子啊!

李朝朝笑道:“不过今日还是要谢谢不贪大师了。”

不贪大师努了努嘴,“我也是实话实说,那位女施主确实和蓝世子的八字不合。”

云锋什么也不说,只以茶代酒两个人干了一杯,李朝朝看得出来两个人的交情不浅。

李朝朝对云锋道:“公爷……”

“叫我舅父。”忠义公冲他笑笑。

李朝朝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这是忠义公承认了她和蓝翎羽的关系了。

“是,舅父。”李朝朝也不矫情,笑道:“请舅父明日去武乡侯府说亲。”

云锋始料未及李朝朝会突然提出这话,不由点点头,“这个时候确实刚刚好可以提出来让你嫁进去。”

“不。”李朝朝打断他,抬头与他四目相接,却在那样沉稳世俗的目光中任何退缩,“是请您提出来为蓝翎羽选一个合适的八字女子。”

“是谁?”忠义公挑眉。

李朝朝笑:“任何人。”

云锋有些意外了,“我以为会是你。”

“不,除了我任何人都可以。”

云锋不说话,不贪一头雾水,李朝朝笑着解释,“因为不管您替谁说亲,倪氏都不会答应。”

云锋忽然明白过来,笑着看了她一眼,“她确实不会同意我的提议,只是您提出来,就不得不逼着她同意翎羽把我娶回去,如此胜算就大了。”

他顿了顿,“那万一她就同意了呢?”

“同意了更好。”李朝朝勾起嘴角,“到时候我嫁过去就是,任何身份。”

云锋忽然觉得这个丫头实在聪明的紧啊。

“可是以倪氏的手段,不同意我的说亲,也不会让翎羽顺心。”

“自然,她一定会再出幺蛾子。”

云锋看着李朝朝嘴角的笑意加深,“可是她无论出什么幺蛾子,她能选的人除了我只有我。”

李朝朝就是这么笃定,笃定到无论是云锋和不贪都不知道她的信心到底是哪里来的。

离开前,云锋笑叹了口气,“小丫头,你很厉害。”

李朝朝笑着回过头,“舅父,为了心爱之人就不该退缩,无论等待前面的是什么。”

她走后,留下云锋一脸茫然之色,不贪阴阳怪气地笑他,“你啊,连个丫头都不如,趁早别来我这扰我清修,你红尘未尽,未尽啊……”

红尘之人,难免都是糊涂的,要么糊涂前进,要么糊涂后退。

不贪想好在他是个出家人,哪怕有看不透的命格也不纠结。

翌日,忠义公就到了武乡侯府亲自保媒,他当着倪氏和蓝政锦的面把自己保媒的女子说得此女知应天上有的架势。

云锋喝了口水润润嗓子,笑道:“听闻不贪大师回菩提寺了,我今日一大早就去过,请他为羽儿和那位小姐算八字,他说是极配的……昨日太夫人上山的事我已经听说了,据说是那位方正大师的错……”

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没什么反应的倪氏脸上,她还是这般沉得住气,只是蓝政锦露出些许隐忍之色。

云锋叹道:“我未婚配,就这么一个外甥,将来忠义公府的家业都是他的……我自然是要给他选个八字相合的,他的病拖不得了,就趁这几日把事情办了吧。”

蓝政锦见倪氏低眉顺眼的不说话,他只能保留地笑道:“我母亲那里还选了几个相中的女子,听说八字都很旺的……”

“旺,未必相合!”

云锋昨夜就歇在菩提寺,已经和不贪说好了,谁来都说不合。

不贪是当今大元最高的法师,他说的话没人敢不信。

蓝政锦咬了咬牙,“此事还是要请示太夫人才行。”

“那好,只是要快些,羽儿可不能等。”云锋让身后的药童走上前,对蓝政锦道:“羽儿现在无法去我那里,就让我的药童多照看下羽儿。”

蓝政锦现在心烦意乱,也无暇管蓝翎羽的死活,只让人把那个小个子的药童待下去,他送了云锋离开去找倪氏,找了半天,却发现她独自一人跪在祠堂里。

他见祠堂的门没有关紧,他悄无声息地走进去,就听见跪在众位祖先面前的倪氏正低低细语着。

“请各位祖先保佑羽儿能逢凶化吉,尽快好起来,娶得心上人,开枝散叶,一家和和美美,一生平安顺遂……”

看着倪氏颤抖的肩膀,蓝政锦心中一酸,上前抱着她,叹了口气,“晓芳,辛苦你了。”

------题外话------

紧赶慢赶!终于在十二点前万更!

走起!

其实这个文真的可以叫后母有毒+100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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