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说,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有的只有利益,诚如斯言。李得成和赵宗彪在李德财决不能负刑事责任这个问题上,达成了一致意见,并为之努力,获得了成功。但他们在这件事情上各自打着自己的信九,或者说是各怀鬼胎。
从李得成这方面来讲,如果李德财进了大牢,他李得成不是颜面无存吗?虽说亲戚只望亲戚负富,弟兄只望弟兄穷,但再怎么说,还是切肉连着皮的骨肉同胞不是?
从赵宗彪这方面来讲,他赵宗彪本来就有一个同情弱者的天性;加之李德财从不参与李得成的阵线,与他赵宗彪一直和睦相处;他也是一家的好劳动;更还有李小英的那一层关系呢……
李德财自从被赵宗彪过硬取回来,他家里就几乎每天都有两三个人在加工厂干,秀儿进了养殖场。这倒让有些人不高兴了,如李得成一家和李援朝的老婆陈传贵。他们认为这赵宗彪那是又在剥削穷人,是在发不义之财,如骨鲠在喉。
这李得成和陈传贵在各自的家里就时常嘀嘀咕咕的,很是不爽。李援朝一直对这个老婆没个好脸色,不理她。李得成家里就不同了,他是一家之主,在家里说一句话,那是一言九鼎,板上钉钉。他们一家人就商议,不如让那个秀儿外出打工去,肯定比在赵宗彪那里挣的钱多,也挖了赵宗彪的墙角不是?
胡丽琼和女儿李兴商议,问她有没有让秀儿打工的地方,要尽早把她给介绍出去。
鬼使神差,李兴把家里的这个想法又告诉了陈传贵。陈传贵和李兴一样都痛恨赵宗彪,说只要有合适的地方,合适的人,一定帮着介绍介绍,我们一起努力吧,一定不能让赵宗彪捡了这么大一个便宜。
也是合该有事,那天下午,赵家庄来了一个货郎担子,卖一些针线、剪刀、火柴之类的小东西。这个家伙,能说会道,机智奸猾,一双眼睛贼溜溜的。刚好李援朝这天有事外出了,不在家。
那个家伙用小恩小惠买通了陈传贵,实在也是两情相悦。这陈传贵正值盛年,那李援朝一向不大理她,偶尔做一回,也是蜻蜓点水,草草了事,让她欲罢不能又无计可施。这陡然看见一个既生猛又有钱、有貌的男人,陈传贵哪里能放过?起眼动眉毛,秋波暗送。那货郎担子一个跑四方、吃百家饭的人,什么没见过?哪有不懂的?他便在陈传贵家里住了一夜,
两人不仅在温柔乡里,盘桓了一夜,难舍难分。陈传贵希望与货郎担子还有下次,说玩的舒服极了,再来了不要钱。货郎担子讨好卖乖说,你这个身材,这个皮肤,这个手段,完全可以在城里去挣大钱。如今城里的有钱人都好这一口口儿呢。
两人还说好了请货郎担子给侄女儿秀儿在城里找一个打工的地方。两人计划,货郎担子这几天就在张家寨乡政府一带活动;陈传贵这边给秀儿做工作,工作做通了,就让她到乡供销社去找李兴。由李兴再联系货郎担子,由货郎担子负责给秀儿把工作找好。
这陈传贵一心要把这件事做成功,几次三番到赵宗彪那里假装去赶场,偷偷让秀儿有时间了一定到她那里去一下。这秀儿在赵宗彪那里打工,因为回莲花洞太远,平常就吃住在老板家。经不住陈传贵的一劝再劝,她还是抽一个晚上到了陈传贵屋里。
陈传贵对秀儿说,我本来也不反对你在赵宗彪那里干,好处是跟爹娘近,但挣的钱少不说,也见不成个世面,说不定到时候婚姻都成了问题呢。你也老大不小了,应该走出去,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你幺婶娘要是还年轻几岁,没有成这个家,早就出去闯了……
李援朝疑疑惑惑看着自己的女人,不知她葫芦里埋的什么药。
陈传贵一番话直说得秀儿心上心下,跃跃欲试,主要是想摆月兑贫穷的处境,再就是思春,到了年龄的女孩,就像打圈的牲口,那是拦不住的哦!
秀儿当夜就没有回赵宗彪那里,第二天一早,陈传贵就把她送到了李兴那里。把人交给李兴,让她去联系货郎担子,陈传贵就哼着小曲儿回了,她觉得自己完成了一个神圣的使命。
李兴接过了货郎担子的三千块钱,就把秀儿交给了他带走了。
第二天没见秀儿,赵宗彪正在纳闷儿,说这个丫头也太不知事理儿了:你回去看爹妈,总得打一声招呼吧。可第二天、第三天还没有动静儿,赵宗彪不得不派他的一个弟弟回去探听消息。
这回去一问,才知道出了问题,两边都没人。腊姐这次不干了,赖在赵宗彪家里哭闹,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李得成两口子乘机煽风点火,说肯定是赵宗彪使坏,先奸后杀也或许先奸后给卖到远处去了……
陈传贵听到消息,也不说破,一个人在家里偷偷的乐。
赵宗彪两口子焦头乱额,一边好好安抚李德财两口子,答应一定给他们把女儿找着;一边四处急着打探消息。
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绣花针。几天过后,有人向赵宗彪证实,那天晚上秀儿到过陈传贵屋里。
可陈传贵不知厉害,怕赵宗彪去秀儿打工的地方又把她弄回来了,一口咬定没有见着秀儿。
赵宗彪又到张家寨去问讯,孙玉娟向他证实,说那天早上,她看见陈传贵和秀儿到过李兴屋里。
赵宗彪去问李兴,李兴很紧张,高低不承认。这已经不是一个打工的问题了,拿了人家的钱,就是人贩子了。
赵宗彪心里一沉,知道这下肯定猫腻大了,问题变得复杂了。
腊姐知道情况后,跑到供销社找李兴,李兴躲了。
她回来在李得成和李援朝家里大吵大闹,要死要活,东西也砸了不少。她把几十年的窝囊气全撒在兄弟家里了。硬是逼李得成、胡丽琼、陈传贵要人。这下子比在赵宗彪家里闹得厉害多了,因为事情也差不多弄清楚了。李援朝冷眼相对,一言不发。
秀儿是腊姐和她前夫的产物,看见秀儿就像看见了他的死去的前夫,那是患难夫妻啊,那是一个念想啊。所以她才拼了命在赵宗彪家里,李得成家里,李援朝家里闹,一定要他们交出她的女儿。
刚好这年夏天搞严打,集中打击倒卖人口、偷盗、抢劫,车匪路霸什么的。赵宗彪和李德财到派出所报了案,并把自己弄到的线索,诸如陈传贵、货郎担子、李兴全说了出来。
怕不保险,赵宗彪又找了区委阮书记,说如此。
阮书记笑着问赵宗彪为什么为这件事这么上心,赵宗彪说,人是从我的厂子里走丢的,担着干系呢。说不定是有人想嫁祸于我呀,还请阮书记帮忙催一催,也算为我们这些个体户办了一件大实事哦,秀儿也算是我厂里的一个工人呢。
“原来是这样,我一定催他们抓紧办,若不是你说,这件事,只怕还要拖一拖呢。去年为搞计划生育,那个腊姐还把我们臭骂了一顿呢,老叶同志到现在还躺在医院里,要死要活呢,那不是李德财的几个儿子的杰作吗……”
赵宗彪态度诚恳的请求:“你大人大量,就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了,拜托,拜托!”
“放心吧。”
有了阮书记的表态,打拐专班就加快了工作进度。很快,陈传贵被请走了,李兴也被请走了。几个回合下来,就弄清楚了,陈传贵只能算帮凶,她实在不知李兴把秀儿弄到哪里去了。她只想给侄女儿在外面找一个工作,也不知道那货郎担子是一个人贩子,是不是好心办了坏事呢,只有天知道。至于对赵宗彪的龌龊,她是万万不会说的哦。但这件事起因于她,自然月兑不了干系!
李兴是见过一些世面的,刚开头几天,还死扛,一是说不知道,再就是说那秀儿自愿去打工,与我有什么关系?当办案人员出示了协查通报里面货郎担子的照片,以及他在别处拐卖妇女儿童的证据,要她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时,她才傻了眼儿,知道人家来真的了,不得已和盘托出。
案子钉死了,按当时的政策,贩卖人口,是要坐牢的。这可急坏了李得成两口子。他动用所有的关系救人,连李长锁也老天趴地的出动了。
可这是严打呀,讲究一个从快、从重啊。
没有办法,救女心切,李得成两口子厚着脸皮来求赵宗彪,说儿女共人心哪,让他帮忙去求一下阮书记或县里的领导,救一救他们的李兴。这还是赵维给李得成出的主意。
赵宗彪并没有立即应承,隔了几天才去找阮书记。
阮书记很奇怪,说:“这,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你这到底算怎么一回事儿啊?听说你赵宗彪跟他李得成那是冤家对头呢。”
“我和李得成关系不好不假,他的女儿当了人贩子也不假,但念在他舐犊情深这一点上,我觉得还是让人感动的,人同此心,我们都是做父亲的人哦;再说,那李兴再坏,也还是个孩子嘛。”
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李兴和一班严打揪出来的坏人,包括陈传贵,被五花大绑在乡里游街示众,并在大会上批斗。和昔日在台上发言、喊口号的那个女女圭女圭,那是判若两人啊……
李兴虽说没有坐牢,但人已经被供销社给开除了。这一回,那老李家,面子算是丢尽了。
严打一结束,李兴就到南方去了。后来做了小姐,给李得成大把大把的寄钱。要说这李得成两口子捧着热耨耨的票子,那是又高兴又惭愧啊……
这好多年过去了,秀儿依然杳如黄鹤,音信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