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第二章梅坞“新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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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有神被押到看守所办好入所手续,象征性地做了体检,已经是下午四点光景了。浪客中文网每个人的心都是一个宇宙,阴阳造化,相克相生,深奥隐秘,无有穷尽。即使像唐有神这样感情深沉的汉子也不能例外。要摆月兑灾难的痛苦缠绕,他必须战胜自己。唐有神被狱警带进这个看守所的五狱过渡室。狱警让他月兑下所有的衣服检查,收取了皮带,剪掉衣服纽扣,甚至连皮鞋里那块鞋底的钢板也被挖去。人犯被抓来关进牢房,也许根本就不怕你找死,但他们首先得把你的领带、皮带或吊裤带之类的东西拿去,免得你上吊,其实用床单也可以很方便地上吊。这些寻死的危险工具,一直搁在看守所的储藏室里。
梅坞看守所,是省城的市属看守所,也是设施最先进的羁押人犯的场所,共有8幢监舍。看守所四周是一圈装着电网的高墙,静悄悄的,阴森森的。透过电网可以看到墙外郁郁葱葱连绵不断的小山包,远处高高的岗楼上,武警背着冲锋枪在巡视。梅坞这地方,原先是一块乱坟葬地。刚与秦篆结婚的几年,每逢清明冬至,唐有神曾跟随岳父母到这里给秦篆的祖宗上坟,他不曾想到自己会沦落为囚被关押在此,走向人生的低谷,在此埋葬自己的政治生命,与妻子祖宗的亡灵为伍。他有时就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以后秦篆会来给他送衣送物,就好象在给自己上坟一样。在他眼中,此时的梅坞成了一座陈尸所。在未出事之前,睦湖是事业的平台,品质生活的良好所在,他把它看成堂,然而现在它变成了一片荒凉而寂寞的沙漠,它像一个没有时针和秒针的钟面。
走进看守所笼子的第一个感觉就是臭,借着幽暗的碘钨灯光,半晌唐有神才看见,靠铁门口边有一个接满水的水磨池子,紧挨着是一个蹲坑,散发出浓重的臊臭味,还有笼板上叠着棉被的霉潮味,以及各个人犯的汗臭脚臭,都在空气浑浊的牢房里弥漫着混合到一处,竟说不清到底是个什么臭味。唐有神心里暗想,“监狱毕竟是还是监狱,倒没有沾上什么人性化的幌子。道地的十八世纪的臭味儿呢。”
看守所的晚饭吃得特别早,下午三点半就已经完毕。唐有神是在检察院的审讯室吃的盒饭,这时已经有些饿了。笼头陈海知道唐有神没有吃过晚饭,从笼板底下拿出一只碗装的康师傅方便面,叫人给他泡上,笼子里顿时弥漫着一股诱人的香味。几分钟后,唐有神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觉得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面,连汤都喝得净光。
第二早上,从头顶高高的水泥墙上铁栅栏间洒下的灿烂晨光照醒了唐有神。他睡着时姿势别扭,醒来后四肢发麻,一时想不起自己在什么地方。24小时长明的白炽灯射得他睁不开眼睛,身子底下笼子的木板硬邦邦地抵着背脊,腿上沉甸甸地压着不知什么东西。他试着撑起上身,发现重物原来是枕在他大腿上睡觉的一个小伙子犯人,另一双光脚几乎碰到他的面孔。
于是,唐有神记起了一切。他的气色还好,只是看去老相了许多,原来方正潇洒的面孔比以前拉长了,五十岁不到的人,眼睑已经有些松弛,胡须也带了杂色,一双单眼皮深邃得黑不见底,只在顾盼时精光一射慑人心目,挂了霜一样的浓眉也是灰色,压得底底的,布满了鱼鳞纹的眼圈也有点发黯——这是中年人劳累疲倦过度百试不爽的证据。
坐牢不再有“双斧劈柴”,不需戒酒戒色。唐有神忽然觉得恍若隔世如对梦寐,斯世斯人斯情斯景如流光倒影石火不再,怔怔地默坐,不知话题从何说起,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憬悟过来。他只身一人走进了看守所,连铺盖都没有,还是笼头老大陈海帮忙匀给他的。看守所,就是日日夜夜,人犯们永远挤着压着在一起生活的一个世界。冷酷和暴力只不过是其次要特征。看守所,是对私生活的彻底剥夺。他霍地坐起来,匆匆四顾张望。谢谢地,周围看不见了保安!此刻,38被“双规”的一切又在他头脑里重现。自从被关进“将军楼”,纪委办案人员的脚步声去远以后,那段日子简直像一场恶梦:长夜漫漫,漆黑的窗帘布满忧郁与孤寂,仿佛坐在一辆颠簸的牛车上,车身一路颠晃,还几次滑进两旁泥泞的深沟,他被保安在恐惧的驱策下发疯似地拼命把轮子从沟里拉起来。有好几回,当他听到有保安临近时,不知道是友是敌,总是急忙赶着那匹犟牛把车拉到田地或树林里去暂避,还一直提心吊胆,生怕有谁咳一声嗽,打个喷嚏或者保安打一个嗝儿,就可能强行把他拉起来坐在瘸腿的凳子上写交代材料,或被室内里的探头监控发觉,纪委办案人员会冲进来暴怒地呵责一通,现在回想起来,唐有神仍会不寒而栗。
哦,那条漆黑的路啊!路上走过的官囚都像鬼魂,谁也不说话,只有靴子踩在松软的泥土上沉闷的脚步声、牛笼头轻微的咔嗒声以及皮带绷紧的吱嘎声。哦,那短短的一瞬间回想起来心中犹有余悸:牛累坏了不肯再走,而保安和室内花板四角上的监控探头正在暗中陆续经过唐有神屏息停着的地方,相距仅在咫尺之间,近得他伸出手去几乎可以触及他们,近得他甚至能闻到自己身上的汗臭!**是囚笼,里面有个东西在看,在听,在害怕,在思索,在惊奇;这东西在**消失之后还在,还残存,它就是官囚的灵魂。
到梅坞看守所的第二,唐有神聘请的律师梁欣到梅坞看守所来看他。梁欣是唐有神的朋友,他又矮又胖,戴一付茶色眼睛,相当精神,头发梳得服服帖帖,风度翩翩。尽管冷,他却穿着一身深色西服,雪白的硬领子,系着一条很怪的领带,上面有黑色和白色的粗大条纹。他把夹在胳膊下的皮包放在提审室的桌上,亲热地打了招呼,“唐老兄,你还好吧?”
“还好,又要仰仗和辛苦你了!”因为有检察官甫海陪同约见,规定不能涉及案件,唐有神不得不采用提问办法向梁欣暗示:“梁大律师,什么是贪污呀?”说真的,唐有神根本不知道贪污的法律概念。
“贪污是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之便,采用欺骗、隐瞒等方法侵吞公款的行为。但贪污应该是实际占有来确认的。”梁欣简单地作了回答。
“哦,我懂了。我的事情就拜托你了,请你多费心!”唐有神不想太多地谈其他问题,深怕旁边的检察官甫海提出阻止。
“你放心,我会尽力的。”梁欣朝唐有神点点头。“不过,你也可以举报别人,争取立功啊。”
“立功有用吗?”
“立功可以减轻处罚呀。”
关于这个问题,笼头老大陈海已经给他灌输过了。这时候,唐有神也趁机向检察官甫海举报他人的犯罪行为,争取立功,以便到时即使无罪辩护不成,也可以减轻处罚。这也是他到梅坞看守所里考虑最多的问题。于是,他试探地问旁边在坐的检察官甫海:“我想给你举报一个贪污的线索,可以吗?”
“当然可以!”检察官甫海眼睛一亮,恐怕所有的检察官都会像钓鱼的人看到水面的浮子在晃动一样兴奋。他迅速从文件包里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这时他意识到还有律师在场,便站起身来,委婉地请梁欣回避。
唐有神略一思索,就把自己的曾经的顶头上司《和州日报》副社长、原广告中心主任万飙截留广告款私分的情况向甫海叙述了一遍,甫海迅速记好后,答应下次再来找他做讯问笔录。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是做梦的科学规律,而唐有神在牢房里,却是日无所思,夜有所梦。是违反科学规律吗?非也!原因是怕白烦躁闹情绪,不敢胡思乱想,大脑皮层被压抑着,到了夜晚,大脑皮层放松,兴奋灵敏度加剧,梦就多了。可以这样认为,唐有神在监狱里的表现,每相当平静,但一到夜晚,笼子里的广播奏乐停息就寝以后,脑子就活跃起来。先是东想西想,想这想那,双眼一闭,唐有神便进入自由世界。见到妻女父母,见到亲朋好友,见到名山大川,见到帝王将相,见到牛鬼蛇神,见到初恋的女友,见到死了的父亲,有时饱餐美食,饱赏美景;有时握笔练字,构思作画;有时站在泰山之巅观日出;有时躺在西欧沙滩上晒太阳;有时倚在地中海游轮栏杆上看大海;有时坐在巴黎大剧场看艳舞;有时遇到老朋友在歌厅引吭高歌;有时在湖边休闲垂钓;有时在公园里拨弄蟋蟀。一觉醒来,屋顶40支光的白炽灯依然惨烈地亮着!窗外黑洞洞,努力追寻消失的梦境,追呀追呀,有时也能追上,便继续做自己的美梦。
看守所劣质的饭菜,使唐有神时常梦中回到老家,在紧靠一所小屋后台阶的菜地里,他发现了短短的一垄萝卜,顿时感觉到自己饿得慌。此刻他的饥肠求之不得的正是一个带辣味的萝卜。他几乎等不及把萝卜在自己衣服上擦去泥巴,一口就咬下半个,急匆匆吃了下去。这萝卜又老又硬,还特别辣,呛得他直冒眼泪。一团未经咀嚼的东西刚咽下去,他那空了许久、怒火中烧的胃立即倒翻过来。他只得在松软的泥地里趴下,有气无力地开始呕吐。从小屋里隐隐约约透出一股农家猪圈居处的气味,越发使他恶心难忍,他索性不去遏制这种感觉,继续翻肠倒胃地吐,只见小屋和树木在他周围快地旋转起来。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他脸朝下四肢无力地趴在那里,泥土像羽绒枕头一样柔软舒适,他的大脑疲惫,思绪飘忽不定,趴在一个猪圈小屋后面,身处一座新建的农家小院之中,他又是恶心,又是乏力,不能动弹,可是压根儿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顾得上他。即使有人知道,也不干他们的事,因为每个人自己生存的困难已经够多的了,哪里还顾得上他。而这一切却发生在他——一个省报曾经的记者和广告部主任、处级干部身上,过去他请广告客户吃饭,多少山珍海味剩在酒宴上,连眼也不眨一下。他在自己的部门发脾气使性子,别人总是姑息迁就不敢吭声,几年来都是这样。他趴在囚房笼板上,无力击退回忆和愁绪纷至沓来的围攻,它们就像一群饥饿的兀鹫在他头上盘旋,等着享受一具死尸。他再也没有力气说:“母亲,我出事了,还有情感上的一大片烂摊子,统统一笔勾销——,家里的事等我受得了的时候再说。”现在他受不了,可是不管他愿意不愿意,他还是想这些事。思绪不停地盘旋,在他头上做老鹰抓小鸡的游戏,觑空便向他俯冲,把利爪和尖喙扎入他的脑海。唐有神一动不动地趴在坚硬的笼板上,不知经过了多长多长时间,脸埋在双手中,像承受火辣辣的阳光灼烤,他顾不了一些往事和已经不需要关心的一些人,回顾一去不复返的那种生活,瞻望前途,一片黑暗,凶多吉少。
最后,当唐有神站起来,重又看到自己为之奋斗的事业大厦已经成为一片焦土瓦砾的废墟时,他忽然默默地低下了头,与旺盛的精力和含蓄的**融为一体的某种气韵已从他脸上永远消失。过去的已经过去。死了的已经死了。昔日那种养尊处优肆意挥洒的生活已经追不回来。就在唐有神把那种沉甸甸的思绪像篮子一样挎上胳膊时候,他已拿定主意,勾好了自己的牢狱生活蓝图。回头路是没有的,他只能往前走。
坐牢,好比到地狱出差,并不是人人都能品尝到这种滋味的。回忆也是一种总结,如果总结唐有神这几年在官场这所学校里真正学到的,还只是对人的认识,是牢狱之灾让他真正找到了自己的缺陷,找到了人格的不足,找到了人格与人际关系的微妙,找到了人格与尊严的关联。他突然记起魏征向唐太宗所上奏疏《十渐不克终疏》里说的:“傲不克长,欲不可纵,乐不可极,志不可满”,这四句话足以使人长袖善舞深戒致福。在走出纪委“双规”的大门后,他才感悟到:真诚、规矩、谦恭是待人处事的三**宝,只要做事真诚,谨守规矩,待事谦恭,任何时候,任何环境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睦湖地面有句俗话:“风雨同舟,落难逃走。”夫妻间在大难来临时,更能看出相互之间的感情。唐有神也想,在落难中,有一个人每都在惦记着你,是一件多么值得珍惜的事情!那是一笔财富,它很贵重,贵重到没有任何产业可以比得上。
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如今那些官囚妻子面对的却是“落难之夫泪汪汪”。一个男人落难,处在人生最低谷的时候,往往多是结发妻子挺身而出,站出来为丈夫张罗料理。那些所谓的红颜知己或情人、“二女乃”,由于很多看中的只是男人的金钱和地位,等到男人倒霉、不再风光时,早已躲避三舍了。唐有神想起了一句名言:婚内情像水,平淡却不可少,婚外情像酒,刺激却容易醉倒!医学界有一句话,妻子才是最好的伟哥。如果真正爱自己的妻子,就好好珍惜这个惟一能让你的男儿之火恒久燃烧的女人吧。
唐有神与众多沦落为囚的官员一样,也有过一个年轻貌美的“二女乃”,名叫萧玫娟。在经历一场情感纠葛,实际上是满足了萧玫娟的分手要求后,唐有神才从烦恼中解月兑出来,他常常斟酌的是一个人的幸福是在于官能的满足和快感,还是要躬行美德?
唐有神的妻子秦篆是个善良的女人,她真心地爱着自己的丈夫,尽管平时有风言风语传说唐有神有外遇,而且萧玫娟的丈夫斯益毛也曾打电话到唐有神的家里,告诉唐有神的妻子,把唐有神和萧玫娟的风流韵事说的活龙活现,但唐有神的妻子却不为所动,也竭力维护丈夫的声誉:“请你不要造谣,你可以损害你妻子的形象,但我不容许你侵害我丈夫的名誉,当心我把你告上法庭!”使得斯益毛无缝可钻。
唐有神的妻子秦篆是个为人师表的中学教师,是一位非常豁达的知识女性。她是那种内秀而不苟言笑的女人,身材中等,皮肤白里泛红,过着俭朴的生活,律身谨严,所以在四十岁上还显得年轻。这等女子仿佛过时的最后几朵蔷薇,叫人看了舒服,但它们的花瓣有种说不出的冰冷的感觉,香气也淡薄得很了。尽管俭朴,但她穿着相当讲究品位,有些时髦行头都托人从国外和香港带来,睦湖的时装有时就把她做标准,也觉得不够妥帖。她是班主任,在家里经常给成绩差的学生免费补习。
秦篆曾经找了一个很恰当的时机告诉了丈夫,说有一个名叫斯益毛的男人突然打电话给她,居然说自己的老婆与你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还说‘和州智多广告传播公司’是你帮他的老婆办的。唐有神心里不免大吃一惊,感到非常突然,他只能欺骗和搪塞妻子,予以否认。所以,秦篆只是提醒了他一句:“如今市场经济,人心自私的多了。那些小人太坏啦,你得提防一点,与我们没关系的人,尽量少接触。别让小人算计,抓住了什么辫子。一有辫子,小人们就会搬弄是非,往你身上泼脏水……”
秦篆的话无疑是对的。唐有神的确帮萧玫娟办了“和州智多广告传播有限公司”,不仅借了50万注册资金给她,而且帮助她介绍广告业务。最后又得了什么回报呢?萧玫娟的丈夫斯益毛仗着叔父是和州省的副省长,是个只许自己在别人头上拉屎拉尿,不许别人在他脸上溅一星唾沫的地痞“二捍子”。斯益毛不仅到和州省直机关纪委去举报,而且最终通过纪检、司法部门的各种关系,把唐有神送进了看守所,最终判刑进了监狱。至今唐有神才认识到他当初的善意和好心,已变成自己的灾难之源。他痛切地感到,都怪自己儿女情长心太软,如果像那些提起裤子不认人的情场老手,那会有今日的牢狱之灾?任何风流韵事,都是一场悲剧的入场券,都是一个灾难的导火索,都是走向堕落的通行证。
世上枉屈之事是无计数的,尤其是男女之间的情感纠葛,一些卑鄙猥琐的男人为了自己的老婆曾经在婚前与那个男人有过肌肤之亲,就整疑神疑鬼,打骂逼问,跟踪守侯,无所不用,而且对这个男人始终存有杀伐之心。也不知为什么,每当遇到这种让男人蒙羞的时候,他心里首先嫉怨的并不是自己的妻子,而是那个他痛恨与自己老婆做过爱的男人,尽管那时自己的老婆还没有认识自己,仿佛是这个男人提前给自己戴了“绿帽子”。
其实,男人最不应该知道的事,还是不问为好,宁可把自己的妻子想象成一个感情世界依然纯洁无暇的姑娘为好。实际上,有过感情故事的女人,也不一定不纯洁,是不能光以这个作为标准来判断的。
与唐有神这段情缘是萧玫娟终生无法忘记的,结婚后,她最终还是告诉了斯益毛,以前有过一个男人,关系很好,后来因故分手了。萧玫娟明白,说自己前男友或前夫坏话的女人实在是在降低自己的人格。在她年轻的女友中,经常有人说自己如何被自己的男友勒索钱物,自己的男友如何缺德甩了自己与自己的朋友好上了之类的话。每逢听到这些话,她就感到十分震惊,不由得怒火中烧,恨不得大声训斥她:原来你是与这种层次低得与黑社会人士不相上下的人交往啊?
对唐有神这个男人,萧玫娟只充满感激之情。现在也有不少恭维她赞美她的人,可是想当初,她不过是一个从乡下出来上大学的女孩子,穿着也是土得掉渣。因此,她怎么会恨那些给予这样的她以爱的男人呢?纵使过去的男朋友无情地背叛了她残忍地抛弃了她,对她来说与男朋友相处的时光仍是美好的回忆。尽管斯益毛当时没有再问下去具体情况,但始终留意这一“关系很好”的含义。如按过去的标准来衡量,大概是拥抱过了,亲吻过了,而按现在的流行标准来套的话,“关系很好”无疑是上过床了,或者是同居过了。后来,斯益毛与萧玫娟第一次发生性关系,果然证实了他的猜想,心里却仍然酸溜溜的,难受了好一阵子。尤其是萧玫娟带斯益毛到她租用房子里的时候,斯益毛就会用怀疑的眼光打量室内的摆设,心里就会有一阵嫉妒的感觉,“奇怪,卑贱和粗鄙,对于他们倒是挺适合。”他想,“自己简直成了次等的舞男,居然走进了她情人为她布置的地方!她还活现出一副胜利女神的姿态。”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斯益毛翻来覆去地回想自己在大学快毕业的那个秋夜,把一个刚进校门的大一女生在他的床单上留下鲜红的记忆,想想人生也就不算太吃亏了。其实,人都是靠吃亏才能堆积起经验和财富,其中还包括别人的血和泪的喂养。但他一想到自己的前任妻子“红杏出墙”,与自己的顶头上司搞在一起,且被他们蒙骗了数年而恼怒不已。直到有一,有人告诉他,他的女儿和他的上司长得简直是一个模样!他才开始留意自己会不会生育?为了揭开女儿的谜底,他一定要求妻子去做女儿的亲子鉴定,但由于妻子的坚决反对,宁可离婚也不做亲子鉴定,才最终与妻子分道扬镳了。
萧玫娟其实也察觉到斯益毛当时的心理变化,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想到自己的经历和处境,觉得也情由可愿,尤其是想到自己不幸坎坷的“情史”,竟感觉到有些对不起他。再加上他依仗叔父是现任副省长的家族背景,不仅不与他计较,还更加温柔地体贴他,以弥补情感上对他的歉意。尽管斯益毛逐渐知道萧玫娟过去的风流韵事,他也在猜想过她过去故事的主人公唐有神,以及她与这个主人公唐有神的种种风流情节,有时他与她在干那事的时候,就会突然想起她与唐有神在一起时的情景,这时他的心里会突然产生一种异样的嫉妒和耻辱感,随继而来的是男人的一种强烈的愤怒、报复的**。
萧玫娟认为只要自己对斯益毛言听计从、百依百顺,就能获得他的爱,毕竟自己没有结过婚,还是传统意义上的“黄花闺女”,况且斯益毛已经有了一个他怀疑“珠胎暗结”的女儿,这足以抵消相互间的“门户”和“身价”的差距。凭良心说,无论婚前,还是婚后,斯益毛也觉得萧玫娟待自己都是不错的。既然她已经嫁给自己,身心已经都属于自己了,以前的事情还有什么可以计较的呢?况且那时自己还不认识她,结婚快一年了,自己并不知道她以前的那些事,一切都过得舒舒服服、安安耽耽的,真的从心眼里觉得幸福。尤其是想到,尽管萧玫娟没有能力办50万注册资金的广告公司,但她凭自己的另一种本事赚了那么多钱,提高了自己的地位和身价,如果不是这样,自己作为副省长的侄儿也不会看上她。那些事儿,毕竟发生在自己走进她的生活之前,谁都有自己的过去,现在的女人,哪一个没有自己的情爱故事啊?再退一步想想,就算是自己找了一个已经结过婚的、有孩子的“二锅头”,那又能怎样?如今这样的家庭也是随处可见。
可是难以让斯益毛容忍的是,曾经占有过萧玫娟身心的这个男人,居然是省报记者、广告部主任,是个有妇之夫,而且是与自己的叔父有过“恩怨”的“新闻打手”。要是一个不认识的其他男人,心里还稍微可以接受一些,偏偏为什么是唐有神呢?自己的老婆居然是唐有神用旧用烂的二手货!一想到这里,斯益毛就无法释怀,总觉得自己是吃了大亏,一定要向唐有神讨回点什么东西!一定要让碰过自己女人的男人尝尝苦果!因此,绝对不能便宜了唐有神,不能让他逍遥自在,一定要叫他付出代价,出一口恶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