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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中央放着的炭火哔剥有声，将屋子烧得暖暖的，右侧一张檀木方形案几上放着一盏玲珑的铜炉，丝丝清雅的香气自两侧小孔徐徐而出，溢出满屋子的馨香。
罗氏半倚在一张铺了厚厚绒毛毯子的贵妃椅上，久久看着紧闭着窗子，两个丫鬟半跪在她跟前，一个小心翼翼地给她修剪指甲，另一个则力道适中的给她捶着腿。
“太太，有件事奴婢不知道该说不该说。”月娥从里屋出来，将泡好的玫瑰花茶双手递到罗氏跟前道。
罗氏拿碗盖拨了拨面上的玫瑰花瓣，饮了一口，放下，目光轻飘飘看向月娥，“既然不知道该说不该说，那你最好别说。”声音淡淡，叫人听了却是毛骨悚然。
月娥身子微微一抖，转身朝其他丫鬟挥了挥手，待她们关上门下去后，月娥笑道，“太太不是要奴婢监视蓝墨雨一举一动吗？前几日奴婢听到她和老爷，还有管家在书房里说……”
香菊将自己那日在书房外偷听来的话添油加醋说给罗氏说了一遍，一边察言观色，瞧着罗氏越来越难看的脸色，香菊心下得意一笑，面上仍旧是一派恭敬顺从。
“你说的都是真的？”月娥点头。罗氏目光一寒，反手狠拍了一下矮几，“既然前几**就听到他们说什么，你为何现在才说？你隐瞒我这几日，是不是存了别的心思？”
香菊浑身一震，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奴婢的命太太给的，奴婢心里想的都是如何将太太侍候好，如何报答太太的救命之恩，哪里还存有别的心思。”脊背不觉间已经浸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罗氏冷瞧着她，“最好你说的都是实话，若让我发现你存了别的想法，到时候可别怪我不念主仆之情！”接着道，“你起来吧。出去让柳儿叫蓝墨雨到这边来一下，若老夫人问起，就说我让她给我做点心。”
香菊答应着，撑着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转身慢慢往屋子外面去。若一会儿太太跟蓝墨雨发难，蓝墨雨当真将自己说的那些话告诉太太听，那她……微微偏头朝罗氏那边看了一眼，待看到她眼神中一闪即逝的狠辣，当即一顿，随后急急地往外面去。
紫园。”奴婢给老夫人，二老爷，二太太、四小姐、二少爷请安。”柳儿撩起帘子从外面进来，跟众人请安道。
徐老夫人抬手叫柳儿起来，道，“你不是彦惠屋子里的柳儿吗，你这时候不好好在屋子侍候你家大太太，来我这边做什么？”
柳儿含笑道，“回老夫人，大太太想吃墨雨姑娘做的点心，所以特意叫奴婢过来请墨雨姑娘去荣德居一趟。”
蓝墨雨眉头轻轻一挑，静看着柳儿，唇边扬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冷笑，只怕做点心是假，兴师问罪才是真。
徐老夫人虽已年过花甲，却是心明眼亮，罗氏肚子里那点花花肠子岂能逃过她的眼睛？于是道，“你回去告诉你家太太，墨雨这会儿没空，过两日叫她做了点心我老太婆亲自给你家太太送过去。”
徐敏、崔氏、徐佳蓉、诧异地对视了一眼，前些日子那些传言他们多多少也知道了些，原本以为是蓝墨雨长了三头六臂，回来看到是个小姑娘便有些不以为然，可这会儿听到老夫人的话，他们有些信了。
不等柳儿开口，蓝墨雨朝徐老夫人福了下，“老夫人要的花样子，奴婢已经画的差不多了，奴婢先过去给大太太做点心，回来再继续给老夫人画花样子，保证不耽误您的贺礼。”
前几日闲来无事，随时画了几张花卉图，碰巧被徐老夫人瞧见，便叫给她画一幅让谷儿绣好，她好当作寿礼送给老姐妹。蓝墨雨想了两日，画了一副《松鹤延年》。
这些日子下来，徐老夫人早发现蓝墨雨是个有主见的小姑娘，见此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如此，那你就去吧。”
蓝墨雨答了声是，转身，看到徐祁佑拧眉看着自己，脚下微微一顿，随后跟柳儿一同往屋子外去。
昨夜刚下了场雪，此时已过正午，屋上、地上仍铺着厚厚一层雪，光秃秃的树枝上结着薄薄一层冰霜，北风呼啸，落在脸上冰凉刺骨。蓝墨雨下意识拿手拢了拢衣领，缩着脖子跟在柳儿身后。
香菊不在屋内，罗氏一派悠闲地躺在贵妃椅上，将双手举在面前，细细瞧着刚修好的指甲。一个丫鬟立在她身侧，将剥好的橙去皮去籽后送到罗氏嘴里，面上却是小心翼翼。
“太太，墨雨姑娘过来了。”柳儿道。
罗氏转过来，轻飘飘扫了蓝墨雨一眼，摆摆手，示意丫鬟停下，继续看自己的指甲。
蓝墨雨失笑一下，上前福身道，“奴婢见过大太太。不知大太太想吃什么点心，奴婢这就去做。”
“你给我做点心？”罗氏转过来看向蓝墨雨，“你蓝墨雨如今可是老夫人和老爷跟前的红人，上回我叫你照顾小少爷，事后都被老爷好好说教了一番，我哪里还敢再让你给我做点心。”
蓝墨雨垂首道，“大太太是主子，奴婢是丫鬟，主子要丫鬟做事自是理所当然，岂有不敢之理？”
算她还知道自己的身份！罗氏冷冷一笑，待回过味来，脸色当即一变，反手拍了下矮几，“臭丫头，你敢取笑我？”
蓝墨雨仍旧一副恭敬模样，“奴婢不敢。”不过是将她那日教训她的话，换了方式还给她罢了。
“不敢？”罗氏猛地坐起来，眼底闪过一抹恼怒，“你如今都是我们徐府的账房先生了，你还有什么不敢？赶明儿老爷收了你做小，只怕用不了我这大太太就该退位让贤了。”
蓝墨雨冷冷一笑，“奴婢说句不该说的话，奴婢刚满十三，而老爷的年龄都能做我爷爷了，奴婢会喜欢一个能当自己爷爷的男人吗？别人如何说不重要，大太太和老爷几十年夫妻，老爷是什么样的人，大太太岂能不知？”以为谁都稀罕她那个位置吗？
“你……”罗氏气得不行，反手端过茶碗喝了口道，“你既然不想给老爷做小，那你又为何来徐府，还做了账房先生？蓝墨雨，平日我只当你年轻貌美才将迷住了老爷，如今看来，倒是我小瞧你了。”
蓝墨雨面不改色道，“奴婢为何来徐府，又为何做了账房先生，奴婢无法告诉大太太，大太太可以自个去问老爷。”
香菊自然不敢欺骗自己，只是她一个十二岁小姑娘当上账房先生，她无论如何也有些不信，何况按香菊说的，老爷似乎有意让这个丫头取代啸天。这会儿听到她这么说，她想不想相信都难。
“我现在就要你跟我说。”
看到罗氏那张强忍怒气的脸，蓝墨雨道，“奴婢方才已经说了，大太太若想知道大可以去问老爷，奴婢不能告诉您。”
罗氏如今的性子就像除夕夜的炮仗，一点就炸，何况自打那些流言开始她就将蓝墨雨当成眼中钉肉中刺，这会儿听到墨雨用徐亮来压她，更是怒火中烧，猛地站起身，扬手朝墨雨脸上挥去。
蓝墨雨本能地将头一扬，躲开罗氏的手。罗氏气急败坏道，“蓝墨雨你竟然敢躲？”转头朝屋外喊道，”来人，将这个不知死活的丫头给我拖到柴房里去关着，没我的允许谁都不准给她饭吃！”
蓝墨雨冷冷一笑，“奴婢做错了什么事，大太太凭什么要将奴婢关到柴房里去？”
“凭什么？就凭我是徐家的祖母！”罗氏瞪圆的眼喊道，“你们还愣在那里做什么，将这个死丫头给我拖到柴房去！”
两人忙点头答应一声，压着蓝墨雨往屋子外面去。只是他们一只脚刚迈出屋子，便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呵斥。
“你是徐家的祖母，那我又是什么！”
徐老夫人由谷儿和萍儿扶着从院子外面进来，身后跟着崔氏、徐佳蓉。罗氏一愣，随后连忙迎了出来，，恭恭敬敬跟徐老夫人行礼，含笑道，“娘，您怎么过来了？”
徐老夫人并不说话，冷冷地扫了罗氏一眼，走到屋子里坐下。徐佳蓉微微顿了一下，看着罗氏摇了摇头，跟着一块进去。而崔氏面色平淡，心下却是好不得意。
蓝墨雨不动声色地将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却疑惑，徐老夫人怎么会来得这么及时？
待小丫头送了茶水进来退下去，崔氏将谷儿拉开，在徐老夫人跟前坐下，巧笑道，“娘，大嫂可是您当初亲自给大哥选的媳妇，她的品性您还不知道吗？大嫂心地向来宽厚，方才的只是有口无心，您老喝口茶，消消气。”一面双手将茶盏碰到徐老夫人跟前。
崔氏跟自己向来不和，这会儿怎么帮自己说起话来了？罗氏走到徐老夫人跟前，“娘，媳妇儿刚才一时口快才说了那话，您老就老人不计小人过，原谅媳妇这一回吧。”
徐老夫人正要喝茶，闻言，转手将茶盏递给萍儿，冷眼看着罗氏。当初就是被她表面的宽厚和善良所蒙蔽，让她以为她会是亮儿的贤内助，这才狠心拆散亮儿和香云，还得香云受那么多苦。
见徐老夫人不语，罗氏正要说话，被崔氏抢先一步道，“也难怪娘会跟你置气，谁不知道咱们家娘最心疼的就是你，你向来也是谨言慎行，可方才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幸好是在自家说的，若被旁人听去，还以为大嫂为了主母的位置在诅咒娘……”
“你给我住口！”罗氏打断崔氏，瞪圆眼睛盯着她，“崔珍，你哪知耳朵听到我方才在诅咒娘了？”
徐老夫人烦躁地皱了皱眉道，“墨雨，你过来。”接着看着罗氏，“墨雨她做错什么，你要叫人把她关到柴房，还不给她饭吃？”
“她……”罗氏道，“娘，您不知道，这丫头仗着有您跟老爷撑腰，如今是越发不将我这个大太太放在眼里，我叫她过来不过是问她几句话，她不止推三阻四，还拿老爷来压我，我一时气不过才叫人将她关到柴房，以此惩戒。”说罢，眼神恶毒地看了蓝墨雨一眼。
“你叫墨雨过来不是给你做点心的吗，怎么这会儿又成问话了？”徐老夫人慢条斯理道。随着话锋一转，厉声道，“我看不是墨雨不将你这个大太太放在眼里，而是你越发不将我这个老太婆放在眼里，我这还活得好好的，你就想着要当徐家的主母了。”
“媳妇不敢。”罗氏跪在徐老夫人跟前，恶狠狠指着蓝墨雨，”方才我是被这个死丫头气急了才口不择言。娘对媳妇的好，媳妇一刻也不敢忘，不止将娘当成自己亲生母亲，更是将娘的话牢牢记在心上，。”
“你将我的话牢记心上过？”罗氏点头，徐老夫人道，“那我倒想问问，我几时给了你可以擅自动我屋子里丫鬟的权利？我早有言在先，我屋子里的丫鬟即便犯了天大的错，也只有我一个人能处置，今儿你却因为墨雨不回答你，你就要将她关到柴房去！”
“娘，媳妇那么做是因为……”
徐老夫人抬手打断罗氏的解释。这些年府里许多事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尽力劝解亮儿对她多加包容、理解，不论如何彦惠都是自己当初亲自挑的大儿媳，她也是女人，自然明白她心里的苦，但她却不能因此继续容忍她的嚣张跋扈。
转头看向蓝墨雨，徐老夫人道，“大太太方才都问了你什么？”
罗氏已经知道她在替徐亮查账的事，只怕过不了今日，那些好容易才平息的流言就会卷土重来。蓝墨雨微微思索了一下，随后将方才和罗氏的对话当着众人的面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因为这样你就要将她关到柴房？”徐老夫人脸色难看到极点，随后想起一事，“墨雨查账是我同意的，而且这件事除了我、亮儿、管家和格瑞，你是如何知道的？是香菊告诉你的？”
蓝墨雨微微有些吃惊。
罗氏点头，此时的她哪里还有方才的盛气凌人，完全一副小心翼翼唯唯诺诺的样子。(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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