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位于代州的西北方,依山傍险的高踞在雁门山上,东西两边的山峦如同雄鹰展开的双翅守护着关内。
整个雁门关皆是以巨砖叠砌,过雁穿云,气度轩昂,以“外壮大同之藩卫,内固太原之锁钥,根抵三关,咽喉全晋”之势,成为从战国的赵武灵王起历代都看作的战略要地。到宋朝时,雁门关一带更是成为宋与契丹激烈争夺的战场。为了拒抗契丹,杨业自任代州刺史兼三交驻泊兵马都部署后,根据地势,在契丹军出入的各个要道口连续修建了阳武寨、崞寨、西陉塞、茹越寨、胡谷寨、大石寨六个兵寨。
边陲重镇代州在这重重屏障的庇护下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百姓安居乐业,城内商贾云集,完全没有作为边疆的萧索荒芜之态。
六合钱庄是代州城内一处较大的银庄票号,老板姓林,名天福,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颇有一套经营之道,仅用了五年时间就把六合钱庄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钱庄发展成了一家具有多个连锁分号的大银庄,就连京都汴梁也有其分号。
为了保证钱庄的财产安全,钱庄界有个不成文的特权,每个钱庄都会私设密室用于存放钱财,官府对此一般不予过问,六合钱庄当然也不例外的设有密室,作为六合钱庄的老板,林天福每隔几天都会到自家钱庄的密室里清点财物。
暮霭时分,林天福又一次来到密室,钱庄总管林瑞把最近几天的账本交给他后,很识趣的退到了密室外面,因为他知道林天福在对账的时候,最不喜欢有人打扰,可林天福却在林瑞走后合上了账本,朗声说道:“属下见过四公子。”正要下跪,手臂却被一股力道牢牢托住,令他再也下不去半分,耳听一个柔和的声音淡淡地说道:“林叔坐吧,春风得意楼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林天福这才抬头看了看自己的“主子”,五年了,从这位少年救他那一刻起,他就觉得这位少年与众不同。
当年自己还是天福镖局的总镖头,押镖过天龙山时遇到强盗,一行人马几乎全部遇难,在这危急关头,就是这位少年及时出现,以一人之力对抗几十名强盗,出手凌厉,仅仅数招就夺了那些强盗的兵刃,却没有下狠手杀他们,只清冷地说道:“虽然你们是迫于生计才走上这条路,但不该夺人性命。”他这才发现少年在夺兵刃的同时已削去了那些人的右拇指,如此快准的手法让他很难与面前这位十五岁的清雅少年联系在一起。几年后,他曾问过这位少年,“你为何会在天龙山下?”这少年沉默了片刻,答道:“我去找一位故人。”以他做过二十多年镖师的敏感又问:“他在山上?”少年摇了摇头,竟是有说不出的孤落。
起初,他死磨烂缠的跟着这少年,一半是为了报恩,另一半也是认为这少年功夫高,在这乱世之中跟了他定能混口饭吃,后来才知道,这少年竟然是杨府的四公子杨延朗,难怪会有如此风采。
以后的相处,竟让他对这位杨四公子生出了除了报恩、主仆之情外,更多的长辈对晚辈的疼惜之情。这位四公子温和文雅,思事周密,处事果决,掩不住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淡漠与高傲,可他总觉得这不是真正的杨延朗。有些手下说四公子冰冷无情,可他隐隐觉得四公子的无情恐怕只是对他自己而已。有时,他看着杨延朗的眼睛,那双冰凌清澈的眼睛不含一点杂质,清幽的如同一池深潭,让人看不到底,捉模不透。
春风得意楼是几天前四公子让他去查探的,因为那个地方极有可能是契丹的暗桩。
林天福答道:“此楼确实与其它十三处地方一样,都是契丹在宋朝的主要联络点。”
杨延朗沉吟了下,说道:“后天务必把这些地方全部毁掉。”
林天福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话打愣住了,顿了顿,问道:“萧帆影在这里经营多年,布下的暗桩恐怕不止这些,现在动手定会打草惊蛇。”
延朗想到堆积在父亲案头的战报,摇摇头,说道:“契丹不日就会攻宋,不能再让他们通过这些地方传送消息。”
林天福咬咬牙,“契丹的动作倒是挺快,那好,我一会儿就去布置。对于萧帆影你有什么打算?”
萧帆影是契丹暗布在宋朝的一条密线,早在前朝汉时契丹就有南下的野心,萧帆影也是在那时来到这里的,七年的苦心经营,他的势力不仅深入民间,就连军中也有渗透。杨延朗与萧帆影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年前的商会上,对于能征善战的杨家萧帆影早有留意,对于杨延朗他也有所了解,自从杨延朗十岁那年重伤后就一直与杨家其他人不合,就像一只孤傲的小鹰,萧帆影想要拉拢杨延朗,有意上前攀谈,杨延朗本来未曾在意,可后来发现军中的那股暗流竟然与萧帆影有着月兑不开的关系,后来两个人就很自然的各怀心思,彼此往来。
现在既然要除去萧帆影设在宋朝的民间暗桩,想必军中暗流杨延朗也会做一处置,但这些并不是萧帆影势力的全部,经此一番萧帆影定会把他们未察觉到的势力隐藏的更深,对杨延朗也会有所防范,若以后再想从他那里得到消息恐怕会难上加难。
“其它的事情我来处理。”杨延朗仍是原来的那副语气,继续说道,“虽然我们对这些暗桩早有布置,可这次一下要拔除这么多,危险还是很大,林叔和弟兄们一定要小心。”
林天福心道:你一个人对付萧帆影,只怕麻烦比我们还大,却还在考虑这帮弟兄,你若真能做到冰冷无情,倒也为自己少去很多事。点点头,“我们会的……”
杨延朗敏锐地看出林天福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又有所犹豫,问道:“林叔,有什么困难吗?”。
“那倒没有,……”林天福吞吞吐吐的说道。
杨延朗心中一动,脸色沉了下来,忙问道:“是杨家出了什么事吗?”。自己离开家时,曾让六合钱庄汴梁分号的弟兄暗护杨家,林叔说话如此顾虑,难道是家里有事?
林天福霍然抬头,有些惊讶的看着延朗,说道:“六公子正在来代州的路上。”
杨延朗怔住,边关暗流明潮涌动,大战一触即发,如此危险之地,六弟你还是来了。也罢,雏鹰必要经历风雨才能翱翔,四哥既然阻不了你,就让我们兄弟一起面对。
延朗沉默半晌方道:“请两个弟兄暗中保护,若非延昭有生命之忧,让他们不必出手。”
“好,我立刻安排。”林天福看了看延朗紧锁的眉头,暗暗叹了口气,虽然听说六公子功夫好,人聪明,可他毕竟才十六岁,又没出过远门,可以说没一点实践经验,此次来到边关,不知是能助四公子一臂之力呢,还是会让四公子分心照顾他。四公子这次让弟兄们“除非必要,则不必出手”的命令恐怕也是想先锻炼六公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