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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低头争似抬头好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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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低头争似抬头好(四)

“你可看见姑娘了?”成箦眯着眼在河对岸打量,一边低声询问跟在后头的花奴,对岸俱是姹紫嫣红的穿戴,晃得人眼晕。

花奴小声道,“丹瓶说姑娘穿得是绯色衣衫,”他的眼睛溜了成箦的衣服,又补充了一句,“和公子身上这件一样的色儿。”

成箦心下满意,不过还是找不见秦珂的身影,他嘀咕道,“怎么都穿得这么艳的颜色?”光是绯色的衣服的,就看见好几个。

那边,子车宜正和秦珂解释,“看吧,我没说错吧!这满园的艳色,就瞧不出你身上的衣衫有多突出了。”她自己穿着一件明艳的紫罗兰衣裙,袖子从肘部突然变大,若一朵喇叭花,“众人都知道,何妍君喜好素衣罗裙,怎么会傻得在佳园里与她同色?”

她正说着,一个穿着葡萄青短襦,玉白罗裙的小娘子拿着帕子握着一只纸鸢向这里小跑而来,孔雀纸鸢从她手里飞出去,她后方的天空上摇摇坠坠,她显然娴熟于此,一只手放线,另一只手扯线,不一会儿,那只色彩艳丽的孔雀就飞到高空中。

蓝天之上,此时只有这一只孔雀纸鸢高高在上,金莺得意地一笑。

“当然,除了她。”子车宜轻轻地摇了摇头,拉着秦珂的手道,“我们走远些,等到一些人放出去了,咱们也去放。”

秦珂和子车宜还有卢可姝并没有自带纸鸢,只在门口领了一只最为普通的雨燕。现下只剩下子车宜和秦珂两人,卢可姝携了一本书,早就在一边的亭子里喝茶看书去了。

秦珂看着满园的人,有些不自在地拢了拢头上的额发,她的头上梳着寻常的发髻,只插着一支镶红宝的珠花,微垂着脸,若不细看,便泯然众人。她和子车宜站得离河边远了点。丹瓶和云树垂手跟在两人身后。

等到天上已飞了四五只纸鸢后,子车宜便让云树将纸鸢放起来。小巧的雨燕摇晃了两下,很快地上了天。

云树将纸鸢的线轴递给子车宜,让她自己顽。

子车宜用帕子垫着手,一下没一下地拉着线,一边与秦珂闲话,两人正说着,就听见对面一阵欢呼。两人循声望去,只见河对岸一片人潮涌动,就连这边的小娘子都不顾矜持,将手中纸鸢扔给丫鬟,提裙过了拱桥。

“怎么了?”秦珂好奇地踮脚看了看。

丹瓶趁子车宜不注意,凑到秦珂耳边低声道,“是公子来了。”

秦珂一怔,双颊不由自主地发红,嘴里却甚是冷淡地“嗯”了一声。

子车宜道,“咱们也去瞧瞧。”

秦珂忽然道,“我不去,你将纸鸢给我,我想玩一玩。”

子车宜便笑道,“什么时候不能玩?去看个热闹回来再玩也是一样的。”

丹瓶在旁边大急,用手偷偷地扯拉秦珂的袖子。

秦珂的犟劲儿又犯了,死都不睬丹瓶,对子车宜道,“你去看吧,回来告诉我也一样的,现在人少,待会儿人回来反而不好玩了。”

子车宜笑了笑,只好将线轴交给她,自己带着云树翩翩往河对岸去。

丹瓶急得直围着她打转,恨不得抓过她手中的轴线,“我的小祖宗,姑娘这是干嘛呀,公子来肯定是为了姑娘,你就去看一看,看一眼?”

秦珂嗔了她一眼,“别胡说!什么为了我?主人家邀请我不过是临时起意,顺口而为,他哪里来那么大本事就知道我一定会来?”

昙香替成箦委屈,却不好道明,是她自己不断地往成箦处递消息,只好先对不起成箦。站在秦珂身边看着她放纸鸢,暗自祈祷花奴机灵一点儿,能看见姑娘。

秦珂头一回放这个,先开始还是为了借口,学着人家放了一阵,渐渐来了兴味,握着线一拉一扯,仰着头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天上的纸鸢。

“这样才好,”突然有个熟悉的声音在秦珂耳旁响起,“总是低着头做什么?”

秦珂闻声震惊,一时发蒙,手里的轴线突然就轱辘轱辘地转了起来,线一下子送得太多,原本飞得高高的雨燕一头栽了下来。

秦珂抢救不及,眼睁睁地看着那只雨燕栽倒不远处的树上,便愤愤然地瞪了突然出声的成箦一眼。

成箦放声大笑,伸手捏了捏她的发髻,突然一个纵身,身影如风,投袂一起,已是从树上取了那只雨燕下来,笑递给秦珂。

秦珂赧然地接过来。旁边已有人讶然出声。

成箦大步一迈,身形半挡住秦珂,轻声道,“咱们往林子里走一走。”

也不知怎的,秦珂茫茫然地跟着他迈入不远处的桃林,丹瓶左右望了一眼,远远地缀在两人身后,又立在桃林外望风。

春发新芽,桃花初绽,粉蝶在林中翩翩起舞。一片红云之下,秦珂穿着绯衣罗裙,面莹如玉,眼澄似水,丹唇皓齿,着实一番人面桃花相映红之景。

秦珂低头抚了抚罗裙。

成箦叹了一声,伸出手去将她额上的额发拨了拨,道,“怎么又放下了?这样像长不大似的。”

秦珂将头往后偏了偏,嘀咕道,“昨日才将额发梳起来,就闯了祸,还不如放下来。”

“所以,以后你就一直低着头?”成箦有些不高兴地道。她的性格明明不该如此的——畏惧,退缩。

“蓬门小户,穷巷陋室,有这张脸,实在是要不得。”秦珂想起绿衣生母秦娘子那张半面芙蓉,淡淡道,“姐夫不在家,独余我和阿姐两人,还不如低着头低调些。”

成箦笑容一下子消失了,他伸手够了一支桃花,折了下来,去了绿叶与枝杈,只余了中间一簇。

“别动,”他道,扶着秦珂的头,慢慢将这支桃花插到她的发髻上。

秦珂不好意思地垂下眼。

成箦温和地半握住她的下巴道,“你怎么会是在蓬门小户,穷巷陋室?把头抬得高高的,不用忍,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有我在,谁也不能将你怎么样。”

秦珂感觉从下巴处生出一股刺麻,让她僵了半边身子,有些心猿意马地道,“你也是聪明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看着很不懂事吗?”。她匆匆忽略那句“有我在”,将他的手扯下,重新低下头,避开的他的目光,鬓边那簇桃花在她乌发中开得明媚鲜妍,“就连九重垂拱的帝皇都有忍耐的时候,我怎么可能活得那么潇洒?”

成箦将手伸回来,负到身后,不语,世间要忍耐的事确实有很多,可是他独独却不喜欢她的忍耐。有脾气的时候发脾气,开心的时候大笑出声,她身上有团火,眼里有簇光,他发现了,他想靠近,想据为己有。可是她却慢慢低下头,这让他窝火得很。

“你是不是觉得你自己很可怜?”

“什么?”秦珂倏地抬起头,“可怜?我什么时候觉得我自己可怜了?”她沉下脸,微翘的眼角挑得高高地,诧异地道,“你觉得我很可怜?”

成箦沉默地看着她。

秦珂皱眉,突然笑了,“是什么给了你这个错觉?因为我在你面前哭过几次?”她心中一晒,亏她因为丹瓶提及成箦而心中忐忑,看到房中兰草心绪起伏仲怔,原来都是因为人家觉得她有些可怜,所以才生出那么点怜惜罢了,幸好她没有自作多情。

这般想着,心口却不知如何有些酸涩。她秦珂什么时候沦落到需要别人可怜的地步了?

她模了模刚刚成箦插进发髻的桃花,伸手拔了出来,拈在手上转了转,一时想起他的动手动脚,咬牙切齿地用力扔回成箦的手里,“还给你!”觉得不够,又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游花光棍!登徒子!”

不等成箦回神,转身提着裙子就跑了。

成箦哭笑不得地看着手中那株桃花,他原本是想提前告诉她一件事的,怎么东扯西扯就将人气走了?那姑娘说要忍,可是在他面前从来都没有忍过,脾气暴躁地像只猫,也不等他将话说完,就亮出爪子挠人。成箦看着她的裙角消失在桃林,将那株桃花轻放在唇边,微微一笑,提步便跟着走上前。

秦珂气呼呼地从桃林跑出来,也没有看路,“砰”得一声就撞上一堵硬邦邦的墙,顿时步履不稳,向后仰去。

十步之外的成箦看见,立即飞扑上前,到底在一个男人伸手前,抢先一步将秦珂抱在怀里。

秦珂吓得脸都白了,定睛一看,是成箦搂着自己,心底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那撞到秦珂的男人温声施礼道,“子中冲撞了姑娘,该死,该死!”

成箦也不理睬对面的男人,小心地将秦珂扶稳,责道,“急急忙忙地做什么!路也不仔细看了!”此责备之语不乏亲昵之意。

已有人观察到这里,目光打探过来。

秦珂心中羞愤,借着宽袖狠狠地捏了成箦的手臂。

不远处的丹瓶才反应过来,连忙跑过来,将秦珂搀住,又被成箦冷峻的目光刮了一层皮。

对面那男人却被众人有志一同地忽略了。

窦造也不着恼,拿着一双有些轻浮的眼睛不时地觑着秦珂,想着刚刚扑进怀里的芳香柔软,身子如雪狮子向火,软了一半,心中狂荡不禁。(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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