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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旋转木马 (续一) 李眠熙的故事

“那个小姑娘真的是你啊?败家媳妇儿,慢慢跟我说说。”孙潇然一下子来了精神,没有调侃,没有玩笑,静静地等待聆听。

林眠熙的思绪回到了七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原本是很普通的一天,因为每年的那天,养父母都会帮她庆生,给她惊喜。可那天,她像往常一样期待,养父李一非一大早就送了她一个漂亮的白金项链,然后就像往常一样上班去了。这是专门为她生日提前半个月订制的。白金华丽不张扬,心形的绿色翡翠吊坠儿,浑然天成,戴在她白皙的脖子上,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何婉为李眠熙精心地打扮,帮她穿了粉色的公主裙,西瓜红色的丝袜,黑色的小皮靴。看着镜子里漂亮而心灵手巧的母亲,林眠熙觉得自己真的是太幸运了,可以给这样的女人做女儿。何婉看着公主般的女儿,心中五味杂陈。

李眠熙出生当天,林业诚家中更是愁云惨淡。

在医院做妇产科医生的姑姑,特地从外地赶来帮母亲苏秀接生。林业诚没想到第三个还是个妞,立即打电话要李一非把孩子抱走。李一非也很果断,甩了三千块就连夜把孩子抱走了。

苏秀生产完之后,便昏厥过去,待醒来时,众人已散去。林业诚告诉她,女儿生下来就断了气。

苏秀哭得死去活来,死要见人,活要见尸,非要闹着看孩子最后一眼。无奈,林业诚见瞒不过,只好一五一十的把原委告诉她。

苏秀不依不饶,要把孩子要回来。

林业诚也不会安慰人。只说:“你放心,我这个战友李一非,他是个很讲义气的人,老婆也很和气。他们结婚多年也没孩子。现在好容易得个妞,一定会疼爱她的。要是抱回来,你看了舍不得不说,大家都饿死。不抱回来,三丫还能过几天好日子。他们会帮我们照顾好三丫的,你就放心吧!”

听到这里,苏秀抱着自己的两个女儿泣不成声。

三年眨眼已过,林家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儿子。有一个算命的瞎子闻讯赶来贺喜,夸赞林业诚家的这个小子是天上的文曲星转世。若不取个好的名字,孩子不好养大不说,还难成大事,一生多灾多难。

林业诚一咬牙,花了五十元,请这个算命的给自己的儿子取了个名字:林苏瑾。想起自己的女儿小名大丫,小丫,马上要到入学的年纪,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就央求算命的再取两个妞的名字。算命的看林业诚得了儿子,虽然穷,倒也大方。今天开了张,几天的开销便不用愁了。算命的一高兴,便随口为自己的大小女儿取了林苏玲,林苏晴两个名字。于是,它们就成了李眠熙的姐姐们的学名。

谁知没多久,林家得到消息,说自己的战友李一非也得了个儿子,他一方面生怕这个战友把女儿送回,另一方面他也担心对方有了自己的儿子,会对妞妞不好,最让他担心的是,生怕自己妻子知道,要是她起了把女儿要回来的念头就不好了。

他深知这个林一非在部队的时候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主儿。林业诚为人忠厚老实,有时候看到有战友们欺负他,李一非也会为他打抱不平,教训对方一顿。转业之后,他听说到地方做一个挂名的书记,李家的官越做越大,搬家频繁,便也失去了联系。

得了儿子之后的林业诚夫妻两个干劲儿更足了。家里粮食,烟叶连年丰收,变卖了粮食和烟叶之后,把欠人家的债也慢慢还上了,家里的状况慢慢好起来。大小女儿相差才两岁,相继都念了小学,儿子也会走会跑了。

儿子上了户口之后,林家再也不用东躲西藏了。

那个时期的计划生育管控的很严,发现有超生的,男的抓起来,又打又罚;女的带到医院直接做人流。林业诚夫妻为了生这个儿子,实在吃了不少苦头。

看着儿子一天天长大,苏秀一天比一天更加想念这个,还没见过面,就离开了她的小女儿三丫。

让林业诚感到意外的是,自己的老婆一向安静少言,与外界的所有消息基本上都来自他的口中。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在小女儿生日的时候,把失散七年的李眠熙带回家中。

看到了像极了苏秀的李眠熙,林业诚不禁失声痛哭。

“你这是干嘛?别吓坏了三丫。”苏秀嗔怒斥责自己的丈夫。

对自己的这个小女儿,林业诚是有愧疚的。毕竟是他亲手把女儿交到自己战友手上的,那么多年没见,怎么不想念?可想也白想,连洗尿布这样平常的小事也为她做不了。他毕竟是个大男人,不可能像自己的妻子那样,农闲的时候,整日发呆想念三丫。他只有让自己每天忙碌起来。

农忙时节,自然不必说,除了自家农活儿之外,他也很喜欢四处帮别人干活赚些外块。冬季闲时更不用说,他就随他的木工或建筑工工友一起,帮别人做家具或者建房子。等到春节回家时,自然会有一笔不算丰厚的报酬。

钱虽不多,对于这个农民家庭的一家之主来说,无疑是笔巨款。家里春节的开销差不多够了。给孩子的压岁钱,置办新衣新鞋,年货等,到处都需要开支。苏秀很会精打细算,日子过得虽不富裕,倒也体面。

不过,苏秀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大女儿,不禁一阵辛酸。大丫穿的是亲戚邻居们舍的旧衣服,二丫穿的是姐姐衣服改小的。没有对比还看不出来,一跟林眠熙相比,自己的两个大女儿相形见绌,她们也跟着自己也受苦了。

苏秀把大丫和小丫叫过来陪李眠熙玩儿,女孩子好沟通,很快叽叽喳喳聊起来了,林眠熙也拿自己的衣服给姐姐们看,还送了漂亮的头花儿给她们。

回来的时候,何婉给了苏秀一大包东西,有衣服,头饰,零食,玩具等等。看得出来,苏秀很爱这个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啊?”林业诚满心欢喜。虽说女儿在战友家享福,可到底不如自己家好,震惊之后关心地问。

“李眠熙。”李眠熙答道,不怯不颤。

“真是个好孩子。”林业诚一边夸赞,一边把苏秀拉到一边,寻思让李眠熙改姓名的事情。

“这个不忙,我路上已经跟孩子说了。她看到妈妈走了,哭得个泪人儿似的。我就安慰她,这只是暂时的,父母忙,没时间照顾她。在我们这儿读书半年,等春节的时候,妈妈再来接她回家,她就不哭了。你可不知道,这孩子真懂事,小大人似的,已经同意在这儿念书,跟我们家姓了。可是名字死活不同意改。因为这个,已经哭了好一会儿了。孩子说,名字是母亲给取的,说什么是希望她即使在熙熙攘攘的闹市中也可以安然入眠。名字倒还文雅,也朗朗上口,只是意思我也不大懂,但我觉得还不错,就不要逼着孩子改名字啦!我还有更要紧的事儿跟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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