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说,关聪,四岁因食物中毒,失去听力。就读于聋人艺术学院室内设计和艺术装潢专业学生,和她们念同一所大学。后来因某种原因转入听人的手语专业随班就——得懂唇语。也很热心公益活动。新生入学的志愿者,很热心地帮助家长办理各种手续;开了个手语培训班,每周一次课,大学城里几个学校的学生们都慕名前来听课,粉丝无数。
后来林眠熙才知道,并不是所有的聋人都有念书的机会,很多中途辍学的。他们考大学的竞争不亚于正常听人考上一个一流的二本。
当舍友们忙着加入关聪的粉丝大军的时候,林眠熙整天把自己埋在图书馆里,看文学名著。要知道在高中,这些都属于老师恨得牙痒得闲书。见一次,没收一次。
现在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看闲书了,欢呼雀跃,仿佛一个重病号,一下子得了神奇的药物复原后,再也不用依靠氧气瓶呼吸了一样畅快,心里那个美啊。
可能因为舍友们对关聪的顶礼膜拜,林眠熙记住了这个所谓的校园名人的名字。不过,在她心里,关聪也就是一个名字而已。她对某些沽名钓誉之徒向来是嗤之以鼻的,她不知道这个关聪是何方神圣,也没有多余的兴趣了解。因为,她一向不喜欢扎堆儿,人多的地方不去挤,事儿多的地方不去凑。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她很快就深切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了。
有些事儿即使不凑过去,也会降临到自己头上的,这就叫命中注定。
这不,被林眠熙赶上了。
新生入学,商家各种促销如火如荼。校园里有各种摊点,商家卖力的吆喝着。很多新生一窝蜂似的买手机,想要建立自己的人际圈子。七妹柳絮尤甚,非要拉着她去买个小灵通。这个七妹热衷于学校的各种社团活动,一口气加入了好几个社团,每天忙得不亦乐乎,宿舍里的新闻头条和小道消息,她都第一个知道。
有一天,她神秘兮兮地递给林眠熙一个纸条,说“大姐,这是我偶像的qq哦,你有时间加他呗,这才是真正的才子,听说大姐高中就是学校有名的才女,我敢打保票,绝对是你喜欢的那一款。因为大姐对我好,我才偷偷告诉你的,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哦!”
“哪个偶像?陆毅?刘烨?金城武?还是刘德华?”林眠熙一头雾水。
“不是,不是,都不是”柳絮急不可耐。“是关聪,就是那个我们的学长老师,关,关聪。”连一向伶牙俐齿的柳絮都结巴了。
“好了,我知道了,谢谢你啦,七妹。”林眠熙把纸条夹在正在看的《郭沫若文集》里。
书中的婵娟误喝了南后送给屈原的毒酒,不幸身亡。她一方面恨屈原的正直不阿害了婵娟,另一方面又为婵娟身处下流却深明大义所感染。
她正沉浸在婵娟之死的哀伤之中,等她回过神来,只听远处飘了一句话“大姐,一定要记得加他哦!你一定不会后悔的!”
她微笑着摇摇头,这个柳絮,真的像柳絮一样,随风一吹,到处乱飞,如果不是重量级的体重,早就被帅哥拐走几百回了。
林眠熙看天色不早了,就合上书,往宿舍走,对面有个冒失的男孩子撞过来,来不及躲避,撞个满怀,她脸一下子飞红,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书跑走了。
回到宿舍才发现,书里夹着的借书证丢了,糟糕,怎么这么倒霉?
八妹可可回来了,拉着林眠熙去冲凉。到了澡堂一下子傻了眼,这么多光溜溜的身子让她不知看哪里好。
“哎呀,要死了,这个样子可怎么洗好?羞都羞死了!”南方的八妹哪里见过北方的澡堂子,转身就走。
“你听我说,可可,我们这里就是这样,我们小的时候哪里可以天天冲凉,几个月洗一次,还是大澡堂池子,很多人一样洗得很开心,多热闹啊。现在还有淋浴多好。你刚来,还不习惯了,过些日子习惯就好了。听话哦!”林眠熙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眠熙姐,我真的做不到,我要走啦!”哪知可可并不领情,挣月兑她的手,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林眠熙只好作罢。
有时人们的生活习惯也真是根深蒂固,她虽然不能理解可可为何对这里的公共澡堂那么难以接受,但也表示理解。这大概就是南北方的差异之一吧!
林眠熙就有这个优点,无论多么难以接受的事情,她总能找到理由说服自己理解。这也许就是舍友们都喜欢和她说心里话的原因了。
她并没有因为八妹的中途离去影响心情,反而唱着“喜唰唰,喜唰唰”很快把澡洗完了。
林眠熙洗完澡穿衣服的时候,一位不速之客又一次破坏了她的好心情。
“哐啷”一声,眼镜应声而落,飞到地上,清脆的玻璃碎裂的声音震动着耳膜。
“痛死了,骨头都碎了,真讨厌,”。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一点都不看着路,眼睛用来喘气儿的么?”
“您好,同学,我的衣柜在这里,我站这儿也没有动,是您把我的眼镜撞碎了,您非但不道歉,您怎么能这样出口伤人?”林眠熙压着心中的怒火跟她理论。
“你想我怎样?道歉么?门儿都没有,我人还撞坏了呢,你赔得起么?”对方不甘示弱。
“妞,赶紧走吧!别跟她置气,她是郑州市委书记的女儿,平时跋扈惯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管理员阿姨闻声赶到,遣散了周围看热闹的同学们。
“真有意思,你个欧巴桑,我是谁,用不着你提醒,她跟我置气关你什么事?你操的哪门子闲心?”
“丫头,你是有文化有素质的人,别和我一中年妇女骂骂咧咧的,传出去了,丢了您的面子不说,对你父亲的影响也不好不是?一人少说一句就过去了,对吧?”
“我是不想跟你一般见识,土包子,净瞎耽误功夫,不洗了。”她拎着行李想走。
“站住,你嘴巴干净点”。林眠熙忍无可忍了。管理员阿姨急忙把她拉到一边,“遇到她,你只能自认倒霉了,咱们惹不。这是一百块,你拿着,再买副新的眼镜吧!”
“阿姨,您的钱我怎么能收呢?”林眠熙一脸疑惑道。“您认得她?”
“怎么不认得,她就是我们家远房的侄女,在这儿闹过好几次了,不想让我在这里开澡堂子,嫌丢人,从来不管我叫姑姑。不过,也难怪,我们穷家小户的,也高攀不了她这样的贵亲戚。真是对不住了,妞。”
她听到这儿,一愣。心想: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惹不起,躲还不行么?算了。
林眠熙没了眼镜,眼前一片朦胧。她模索着收拾完东西往回走。
一到眼镜店一问,两百八。才后悔刚才没有收那位阿姨给她的一百块钱,死的心都有了。
她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一步一挨地往学校走去,在二号教学楼找了个角落墙角蹲下来,看着远处嬉闹的三三两两的人群,她不禁委屈的默默抽泣起来。
对于贫穷的人来说,钱总能让清高的人低下高贵的头。
恋爱是奢侈品,她对爱情的所有憧憬和感悟,都来自于文学作品。此刻,她多么希望有一个童话中的王子能把她从现实的噩梦中带走。
“大姐”一听就是花姐憨厚的女高音。“你在这儿干嘛,地上怪凉的。走,我请你上网去,免费。顺便介绍你认识一帅哥。我现在是我们学校机房管理员啦,上网不要钱,好吧?”
林眠熙被她一把拽起来,拖着胳膊往前走。
“我眼镜丢了,不想去。”林眠熙尽量压抑自己的不快,故作平静地说。
“这简单,我认识一朋友,帮你配副隐形眼镜,既漂亮,又时尚,还有不同的颜色呢!随你挑。”花姐热心地帮她买个副隐形眼镜,很快来到学校机房。
“潇哥,这是我们宿舍大姐,林眠熙,双木林,睡眠的眠,康熙的熙。你看人家这名字,起得就是大气,一听就是文化人。”跟孙潇然寒暄简单寒暄。
“大姐,这是孙潇然,可热心了,有事尽管招呼。潇哥,你帮我大姐开台机器,不准收钱哦,我到对面去玩。”花姐就这样,跟谁都不拿自个儿当外人,一个人自顾自地说完之后就走开了。
林眠熙仍沉浸在丢失书证和摔碎眼镜的失落中,只瞥了一眼这个被花姐成为潇哥的男孩。高高瘦瘦,斯斯文文,戴副眼镜,这就是孙潇然给林眠熙留下的初印象。
看着亮着的电脑屏幕,她有点不知所措。如果有人知道大一的她才刚学会开机关机,别人一定要笑掉大牙了。可的确如此,农村出来的孩子,十八岁才学会用电脑一点都不稀奇。
“你就用这台机子吧,有问题叫我。”孙潇然一副主人的样子。
她不知道要上网做点什么好,无聊地扑棱了两下手中的《郭沫若文集》,柳絮给她的纸片赫然写着关聪的名字和qq。她这才想起朋友为她注册的qq号码。
登录成功后,除了那个好友暗着的的头像之外,一个好友都没有。她的qq虽说已申请大半个月了,这还是她头一次自己登录。不知道怎么查找好友,就怯怯地把孙潇然叫过来。
“这样,这样,然后这样……”孙潇然热情地帮她加了关聪的号码,顺便把他自己也加为林眠熙的好友了。
“以后我们可就是朋友了,千万别跟我见外,你要是跟我见外就是瞧不起我”。
“不会,谢谢你,潇哥”。林眠熙也随花姐那样叫他。
“可别,我妹妹可多着呢,不着急多你一个。您今年芳龄啊?”孙潇然一脸调皮的说。
一问才知道,他们同年,林眠熙比孙潇然还大了一个月。“姐姐,哥叫早了吧,可不是我想占你便宜,你要是不介意,只管我叫哥,以后我罩着你。谁要是敢欺负你,看我不灭了他。”
关聪刚好也在,很快就加了她。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
“有急事请留言,有问题请发e-mail,如因忙未及时回复,请见谅!”简短的备注让林眠熙知道这个关聪是个忙碌的人,言简意赅,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我的眼镜丢了,好难过”林眠熙敲了三个惊叹号。
“买个新的!”
“很贵的,哪里说买就买得起。”林眠熙撅着嘴回复,心里想:这个人,真实冷冰冰的,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想办法赚钱。”
“说的轻巧,赚钱的工作哪里说找就找得到。”
“你想要什么,就能找到什么。如果你从来都不想,只会一无所有。”
“我的借书证也丢了,书也没办法还;宿舍费还没交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管理员赶出来。我好倒霉哦!”
“书证丢了,拿学生证补办一个新的,时间久了不还会罚款的;至于宿舍费,还是那句话,想办法赚钱。”
“你难道就不会安慰我一下么?讲大道理有什么用,我的伤心你哪里明白?”林眠熙愤愤不平,和一个未曾见面的陌生人说那么多有什么用,问题还要自己解决。
“我没有讲大道理,只是告诉你解决问题的办法。再伤心也于事无补,还不如现在就行动”。
“我不需要你教我怎么做,不安慰我也就算了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有什么用?”
“我该说的已经说了,作为朋友我已经尽力了,想听好听的安慰人的话,抱歉,我不会说”。关聪决绝地打出这么一行字。
“不要为打翻的牛女乃哭泣,也不要为旧有的悲伤难过,有好的心态才会有好的运气。只要你努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关聪顿了顿,“不好意思,有点忙,下了”头像很快转暗。
林眠熙想,这就是柳絮口中说的那个乐于助人的关聪么?才子有什么用?清高自负,冷冰冰的,就知道怎么解决问题?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还让她自己觉得连悲伤都是多余和错误。
“林妹妹,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跟哥说,看我非教训他一顿不可。”孙潇然嬉皮笑脸地询问她。
“就你,就你欺负我了,你不是要教训人么?扇自己几个大嘴巴好吧!”林眠熙不耐烦地回答。
“我,我冤枉啊,我向毛主席保证,打死我都不敢欺负你啊,有什么事儿你倒是说出来啊,看你给我急的。”他的qq名叫至尊宝,果真不假,猴急猴急的。
“我跟你说?”林眠熙故意拖长声音。
“啊,对啊,哥最会帮人排忧解难啦!”孙潇然还以为林眠熙改变心意了呢,心里暗喜。
“跟你说不着——”林眠熙匆匆离开,只留了个背影给他。
“这小丫头,心事还挺多,不说话,还挺婉约的,说起话来跟挺机关枪似的,突突突地,三下五除二就把哥毙了。”他心里纳闷:“我招谁惹谁了?”
当晚林眠熙从花姐那里得知,孙潇然的话,就算打个五折之后听,仍有一半的水分。他还说自己也是大一新生,才考了三百多分。一问花姐才知道,他都是大二的老油子了,也在学校机房做管理员。学校的同学们很少有不认识他的。;她比他大一个月是不假,可她比他还迟出生了一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