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天,隔壁的李二婶过来送还借的锄头,看到刚出门的柳絮忽然想起川子他媳妇曾提过一个娘家表哥已经二十好几了还没娶媳妇,曾让她帮忙找找,一直忙着过年的大小事就给忘了,这不,正好问问叶子她娘看行不行。
想到此就笑着开口:“我说小叶她娘啊,你家小絮今年都15了吧,看着长得越来越标致了,看着病好了以后也越来越懂事,真让人喜的不行,也不知道以后谁家有幸得了去!”说着,拿眼睛意味深长的瞟了袁氏一眼。
见此,袁氏突然福至心灵:“呵呵看李二婶说的,这姻缘的事还不是讲究个姻缘天成,顺其自然呢,不过我家柳絮这半年来确实懂事了不少,针线活上还能挣个零花钱,没事了就替我做做饭,着实让我轻松不少。”袁氏盼嫁的心情一激动就开始王婆自夸起来。
“咳,看我这记性,我家川子她媳妇有个表哥,说是山东面周家村的,人很干,身手又好,经常进深山打猎,就是还没成亲,这不想着让给看着,看有没有合适的。”
“得要人好才行,我家小絮这不那几年不大好,也就把亲事给耽误了,这不眼瞅着快及笄了还没定下来,我这心里也是……唉”李二婶的一席话说得袁氏一阵心动,不过高兴之余还是没忘了问清楚情况:“李二婶啊,那家是个什么情况”
“唉咱都多少年的邻家了咱们也就实实在在的说话。说是17岁那年征兵参军去了,结果两年后村里参军的人都陆陆续续的回来了,定的未婚妻家里看他没回来以为他回不来了就另嫁他人了,等五年后从外面回来未婚妻已经成亲生子,亲事就这么给耽误了。不过,叶子她娘啊咱也不藏着,这人从外面回来以后说是脸上破了相,本想给他保媒的人看到脸上的疤就没人给保媒了,所以至今也未娶。不过呢,听说小伙子人还不错,勤劳能干,就是有点沉默寡言,像你家柳树似的不大爱说话,不过男人嘛都这样,这也是没法的事。”说起这人,虽说离着柳树屯有些远,李二婶还见过一面,不过因看着柳絮长大的,也就有啥说啥,也怕给人家保坏了媒。
“嗯,这未婚妻的事还好说,就是这破了相……”袁氏也有些犹豫,自己小叶嫁的人家好,也不想小絮嫁的差,毕竟当初小絮的痴傻很大的原因在于自己,这也是这些年来袁氏最愧疚的地方。
“唉,照我说啊,这破相不破相的也没啥,男人嘛谁没个伤啊痛的,又不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还有啊,这孩子弟兄仨,他是老二,在他还没回来的时候家里就分了家,不过呢,当初以为他死了外面的就没分给他东西,等他回来了家已经分好了,没办法就把老宅子给了他住,爹娘跟着他大哥住,也不用给他养老,这亲事要成了的话咱小絮过去就是自己当家。”越想越觉得这俩孩子是绝配,李二婶也就放开了话闸,有啥说啥的对着袁氏唠。
听着李二婶的话,袁氏的心动又加了几分,想想也觉得这事还成。又跟李二婶唠了几句就把这事给岔开了。
等晚上睡觉的时候,袁氏把这事原原本本的跟柳树说了。听完袁氏的话,柳树也没说什么,只说让袁氏看着办。
当柳絮知道这事的时候已经是几天后了。听袁氏说这人曾破过相,柳絮不自觉的想起来年前上镇上的时候在猪肉摊前看到的那个男子,好像也是破过相的,不觉自笑起来,这个时候竟想到了那个人,不过听着说的样子也像。不过无论如何,柳絮没忘记这是在古代,好人家的女孩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反正自己又没个青梅竹马啊,初恋情人啊什么的也就没什么反抗的必要,自然是娘亲说啥是啥,自己只要听娘亲的就行。
这亲事在袁氏的点头,柳絮的默认下也就说成了一半,只说只要男方点头来提,这事就成了。
于是,一个阳春三月里的一个明媚午后,李二婶作为媒人过来正式提亲,说男方点头答应了,这次过来是来具体定婚期的。柳絮的生日是四月十八,请人看了日子,说是过后的五月初八是好日子,过来问问行不行。虽然日子有点赶,不过对方说男方年龄有多大了,想着尽快成亲,至于聘礼也不会少了的。
这样,柳絮的婚期也就定了下来,五月那会儿正是麦收时节,家里农忙,所以从三月里,柳家就在准备着柳絮的嫁妆,家里又是去山上伐木的,又是请人过来打家具的,还有请村里的妇女过来帮忙做被子的,陆续不觉。
本来柳絮还在期待着及笄礼的,毕竟大姐的及笄礼柳絮那会儿还傻着什么都不懂,就想着趁着自己及笄看看自己的及笄礼是什么样子的,谁知农家女孩的及笄礼竟是如此简单,就是请邻居的一些全福妇女过来帮柳絮上头,把原本的麻花辫打开梳成双鬟髻,听她们说过一套吉祥词就算完了,让柳絮一阵失望。
渐渐进入五月,家里的麦子开始收割,同时柳絮的婚期也提上了日程。
纵是农忙时节,袁氏还是忙里偷闲的帮柳絮置办好了嫁妆的一一物事,不紧不慢的,日子转到了五月初六,也就是柳絮姑娘的送聘之日,原本见识过大姐的婚礼全过程的柳絮反倒不是那么紧张了,反正这地球上每个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至于所嫁之人是胖是瘦是圆是扁也管不了了,只要那男人不是太过分,日子还不是照过。女人只要好好守护住自己的心,什么样的日子不是过?是以,这日,柳絮反倒不像其他待嫁娘那边羞怯不安,而是以一个旁观者的心态看待自己人生的唯一一次婚礼。
这日上午大概十点的样子吧(柳姑娘始终没搞明白怎么用日头看时辰),不像柳叶那会儿嫁人只是篱笆墙外站着几个观礼人,毕竟是一个村子的,大家要看的都跑到新郎家里去了,而这会儿院子里已经聚满了前来观礼的街坊邻里,一个个都想见识一下这曾经痴傻十四载的柳絮是怎样被嫁出去的。听说是山东面周家村的婆家,不过隔着柳树屯一座山,要过来得翻越整座山,所以即使地理位置上相隔不远,要过来还是挺费脚程的。正当大家由小声议论变为正常音量到快要控制不住场面的时候,周家过来下聘了。
当下聘人把聘礼箱一一打开的时候,院子里原本不小的议论声渐渐消失,以致不少人竟看着这聘礼而呆滞。只见打开的箱子里依次是猪肉、稻米、小麦、大豆、玉米、薯各九斤九两分量十足,另有白色狐狸皮两张、白皮两张,打头阵的竟然是两只活雁,此时正在扑扑楞楞的呆在木制的笼子里。
见大家还处于呆滞的状态,媒人李二婶笑着开口了:“叶子她娘啊,你这二女婿平日里常去深山里打猎,听说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在深山里活捉了这对雁,这狐狸皮和狼皮都是平日里打猎的时候看着毛色纯正留下来的,这不正好派上用场,这些东西可都是些金贵物事,你看这些可还满意?”此刻早已羞红了一张脸的柳絮童鞋终于呆不下去了,跺了跺脚瞪了李二婶一眼就跑进了屋子。
“咳,二婶子看您说的,这是您保的媒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快,大家进屋喝茶。”说罢招呼大家进屋说话,饶是袁氏一脸的平静,可是细心的还是可以看出她已经满眼的兴奋,看来给小絮找的这家还是挺好的,想到这袁氏终是放下了一半的心。
转眼两日已过,柳絮也在紧张又期待的矛盾中迎来了对于自己或许是最重要的日子。因为离着周家比较远,为了能在吉时之前赶到,丑时一过,柳絮就被袁氏挖了起来,在浑浑噩噩还没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听到一阵越来越高的说话声,应该是过来送嫁的邻居姑娘和全福婆婆。柳树屯的人家大都姓柳,可是到了柳树他爷爷这一代的时候已经一脉单传,这几代下来血缘上的亲戚越来越远,柳树这人又有些憨厚老实沉默寡言的,柳树家在村里其实是有些被孤立吃不太开的,毕竟家族血脉少,一旦有什么大事还是比较吃亏的,幸而袁氏深知这番道理,平日里还算是有些左右逢源的,跟邻里关系还不错,竟也没有容外人怎么欺负自家人。不过这样的送嫁的日子里亲族的姑娘少,还是显得冷清的,故而这种情况下都是左右邻居的姑娘充当娘家人。
寅时一刻一到就听到门外吹打声音渐响,想来迎亲队伍已到。柳絮在全福婆婆的帮助下打扮完毕,在袁氏不舍又殷殷的嘱托中拜别了亲人,上了新娘的专用坐骑小毛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