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女子尖锐的叫声,穿破重重的黑幕,在静寂的院落中,盘旋着,飘荡着,经久不息。
“姑,姑娘!……”绿柳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正要冲进内室去,却听见“吱嘎”一声,门被推了开来,大太太那张往日里笑得和煦如春日暖阳的脸,板的紧紧的,正目光冰冷,略带凶狠的看着她。
霎那间,绿柳像是被谁掐住了脖子一般,声音卡在喉咙里,戛然而止。
大太太扫了绿柳一眼,脚步并没有停下来,径直的向着内室走去。一直恭敬的跟在大太太身后的简妈妈急忙快走了两步,抢在大太太的前面,伸手撩起了珠帘。
华清婉木然的坐在床上,一脸惊诧的看着一脸阴沉的大太太,良久,才醒过神来,脸上涌起一抹委屈,“母亲……”。
大太太微微的挑了挑眉,并没有如华清婉意料的那样,关切的走过来,拥住她,而是远远的站在珠帘边,表情阴沉不定,却丝毫没有掩饰眼中的厌恶。
华清婉没有发现这不同,兀自沉浸在悲伤和愤怒中,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从床上冲下来,向着大太太扑过去,嘴里含糊不清的喊着:“母亲,你让父亲找人把他抓起来,关进牢里去!关他一辈子!”
大太太没有说话,只是嫌恶的微微侧了侧身子,避了开去。
华清婉扑了一个空,猛地止住了哭声,抬起满是泪水的脸,正要开口,却看见大太太朝着简妈妈抬了抬下巴,一直跟随在简妈妈身后的两个粗壮婆子,冲上来,不由分说,将华清婉压跪在地上。
“母亲,这是为什么?”华清婉终于发现了大太太的不对劲,想要开口质问,却被一边的婆子捂住了嘴。
“婉姐儿……”大太太看着跪在地上使劲挣扎的华清婉,一脸的痛心,拿出一块丝质的帕子,轻轻的抹了抹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声音带着一点点的哽咽:“并不是母亲心狠,只是,只是……”大太太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只是你怎么能这么糊涂……,也怪我平日里太过宠着你,所以你才会,才会这么糊涂,竟然,竟然做下这等事情来……”
大太太从袖子里抽出一个沾染着血污的肚兜,扔在华清婉的面前,一脸的痛悔:“我,我怎么,怎么养出你这么一个不知廉耻的东西……,你可知道,这是什么罪名,今日里即便,我再护着你,也没办法向祖宗交代,想宗族交代!我华家,并不是只有你一个女儿……”
华清婉看着落在自己面前的肚兜,顿时惊恐的瞪大了眼睛,两日前,她与几个闺中好友一起去静慈庵游玩,夜晚……,那个男子冲进来,粗鲁而狂暴的撕裂她的衣服,……,她当时就晕厥过去。
今天,她才回府,母亲竟然就拿着当日她穿的那件肚兜过来,岂不是说……
华清婉顿时惊恐起来,抬起头,看着大太太,用力的挣扎着:“母亲,母亲,婉儿怎么可能和那样的人私通?婉儿是冤枉的!!母亲,你向来是最疼婉儿的,你一定会……”
大太太摇摇头,打断了华清婉:“婉儿,并不是母亲心狠,只是,只是你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大太太顿了顿,猛地咬住了嘴唇,声音顿时阴冷起来:“我们华家,容不得一个名节有污点的女儿,你……”
“不,母亲,婉儿是冤枉的,婉儿并没有……”华清婉惊惶起来,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好好侍候大小姐上路。”大太太没有理睬华清婉,抬头扫了一眼垂手站在一边的婆子,眼中阴冷如冰。
“母亲……”华清婉的身子猛地僵住了,仿佛不认识一般看着大太太,这,难道就是一直把自己捧在手心的母亲?!她,她不是最疼爱就是自己吗?即便是母亲亲生的莲姐儿和兮姐儿都要往边上靠一靠,今日,怎么……
两个粗壮的婆子用力的按住了华清婉,华清婉被按得喘不过气来,她惊惶起来,用尽力气想要挣月兑身上的四只手,却依稀听到外间绿柳惨叫了一声,顿时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大小姐,得罪了。”简妈妈说着,拿出一条白绫,套进了华清婉的脖子。纱窗外,不知何时,一个身影闪现,看着屋内的一幕,眸光倏的暗沉下来,随即身子一晃,瞬间消失在黑夜里。
大周乾元二年,礼部侍郎府嫡出的大小姐,在家中自缢而亡,死后不入祖坟,一口薄棺葬在城郊十里外的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