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第一堂大课,在大系的阶梯教室上。每个同学们的脸上都怪怪的表情。我背着书包从门口往教室右边靠近窗户的那一排座位上走过去,只觉得同学们的目光都狠狠地盯着我的后背在看。我不由地停下脚步,回过头去一看,上下两层的黑板上五颜六色的粉笔涂满了乱七八糟的龌龊语句和不堪入耳的脏话。黑板的正中间最醒目的地方上还粘着潘孟烨同学的一张校服照片。
就在这时,潘孟烨一如往常般地从外面走进了教室,红色的匡威帆布鞋子稳健地迈着步子,从第一级台阶,一步一步地朝她平常最爱坐的最后一排最角落的那张座位上走去。“啪”的一声,一个女孩将脚长长地从课桌底下伸出,将潘孟烨重重地绊倒在地。黑漆漆的马尾辫高高地甩了起来,雪白的额头猛地撞在了桌角上,涟涟的血滴顺着发线流进潘孟烨的眼睛里,一滴一滴地流淌在惨白的脸上。潘孟烨张开她满是尘土的手按在额头上,坚强地站了起来。
“艺术学院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脏东西,才会接二连三地出事!”绊倒潘孟烨的女同学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抓起潘孟烨的头发狠狠地把她往台阶下面推去。刚刚站起来头还晕晕的的潘孟烨顿时重心不稳,从阶梯上滚了下去,纤细的脚踝中发出了一连串的关节扭动声。潘孟烨坐在地上,两手用力地按住脚踝,大粒的汗珠痛的从额头上流下。
“就是因为你一天天装神弄鬼,才把校园里搞得乌烟瘴气。都是因为你——因为你才会有人无缘无故地死掉的!”又一个女同学走了过来,目光恶狠狠地剜着潘孟烨,狠狠地朝潘孟烨的脚踝上用力地踩了好几脚。
“苍蝇!看见你我们都倒胃口!”另一个短发女生手插着制服口袋从潘孟烨的身边走过,在她的脸上啐了一口。
“瞎子!倒霉鬼!拿着你的东西从这间教室里面滚出去!”潘孟烨课桌上一摞字典那么厚重的书本被同学们远远地扔了出去,一本接一本地狠狠掷在潘孟烨的后背和肩膀上。我站在教室的正前方,拳头紧紧地攥住,无名的怒火顿时在胸中燃起。那股强烈的心灵感应再次出现。我的心在狂跳,我的心在抽搐,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厉害!
“咚咚——”
“咚咚——”
“真是没羞没臊啊!要是有人这么说我我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就是的!怎么会有这么讨人厌的家伙!看见她那张苦瓜脸就晦气!”
“喂!说你呢,扫把星!衰神!你不会是眼睛瞎了,连耳朵也聋了吧?呵呵”女生们还嫌不够过瘾,三三两两地上去,挽起袖子用手指戳潘孟烨的脑袋,用巴掌拍她的后脑勺,拧掐她的脸蛋。潘孟烨抬起头,大喘着粗气怒视着对她施暴的这几个女生。
“怎么?想把我也杀了么?就用你的那双眼睛?警告你!不许再用你的那双死人眼看我们中的任何一个听见没有!小心我把它们通通挖出来踩个稀巴烂!”绊倒潘孟烨的那个女孩蹲子,把脸贴在潘孟烨的面前,一字一字地威胁道。
“哎呀!还真是个难缠倔强的死丫头!“非要我们动手修理你才行?”
“还要继续赖在这里不走么?以为这样刘恋冰就会同情你可怜你了?笑话!”
“吕美娜和刘恋冰才是天生一对,你这只又丑又脏的癞蛤蟆!jian货!”
“敢得罪吕美娜,敢不服从我们——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我们的厉害!”
几乎半数阶梯的女同学此时都围了过来,拿出纸盒的酸女乃,塑料袋里的西红柿和草莓、西瓜纷纷地朝潘孟烨的脸上丢去。我咬紧牙关,浑身颤抖,毛发几乎竖立了起来。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我再也无法容忍自己沉默下去坐视不理了!也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力量,我飞快地甩开书包,奋力地拨开人群向潘孟烨扑倒了过去,半跪的身子一把搂住了她的头和肩膀,任阶梯中的同学们像对待她一样地对待我,大桶的红油漆从我们两个人的头顶上浇了下来。我破天荒地大喊了一声:
“住手——————”我的声音显然没有丝毫的威慑力,甚至在这群疯狂的叫喊和辱骂声中显得无比的微弱和可怜。但是几乎与此同时,另一个低沉粗哑的,带着难以抗拒的威严肃穆的男人声音响了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回自己的座位上去!”系主任和导员非常及时地赶到了阶梯教室。导员看着高悬的那两块黑板,脸色瞬间铁青,赶忙拿起讲桌上的粉笔擦把黑板上的流言蜚语和诅咒脏话飞快麻利地擦了个干干净净。
所有的女生们纷纷耗子见了猫似的四散开来,蹑蹑地溜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整了整制服裙子,拢了拢散开的头发,就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又变成了一副副听话懂事的乖乖女模样。潘孟烨突然站了起来,踉跄地快走了几步,渐渐又变走为跑,逃离了这节令她无比难堪的课堂。而我也紧随其后地追了出去。
在同样的时间,来到同样的地点,只是昨天那种畅快愉悦的心情却不复存在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带着潘孟烨来到这个地方,也许,我只是希望在这里恰巧地与刘恋冰再次遇到。当然,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巧合,即便是人为设计的巧合往往也需要天时地利的“缘分”。刘恋冰没有出现在这里,我失落的同时又感到了一丝庆幸,庆幸我自己没有在最尴尬难堪的时候被他看见。
潘孟烨背对着我,站在假山泉水前手捧着细细的流水小心翼翼地洗着脸。
“擦擦吧。”我递给潘孟烨一张纸巾。潘孟烨不说话,一只手轻轻地接了过去,擦完了便随手丢到了一边。
“她们打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还手?”我有些好奇又有些怜惜地问道。
“信佛的人也会常常萌生这样的想法么?”潘孟烨突然冲我鄙夷地一笑。
“什么?”天呐!她是怎么知道我是信佛的?我低头用手捂了捂自己脖子上的玉观音吊坠,一脸惊奇地看着她的眼睛。奇怪了!潘孟烨的脖子上好像也戴着一块跟我脖子上很接近的白玉似的东西,而且雕刻的图案稀奇古怪的,面目也十分狰狞,不是商店里面经常能看见的那种吊坠配饰,到底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