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右卫将军的梁冠被狱卒们强行摘掉,争执之中,我的发髻散落、青丝倾泻。“我是前朝文帝亲授的右卫将军,尔等鼠辈,也胆敢来欺辱我,你们要不就杀了我,我死也要身着朝服而死,休想月兑掉我的衣服,你们侮辱我就是侮辱文帝,……”我大吼着拼命挣扎,十几个狱卒试图拉扯掉我身上的大礼服,被我踢得东倒西歪,有狱卒抽刀要砍我,我伸长脖子大笑道:“就往这里砍,快来砍啊!哈哈……”
“算了吧,由他去,审案的大人们在大堂上等着呢,别耽误了时间。”廷尉无可奈何的制止住想要砍我的狱卒。
长发委地的我拖着异常沉重的手铐脚镣,一步一步挪进廷尉府大堂,走至大堂中央,我站住抬头往上看,上面坐于高位的主审官我认识,是散骑常侍、国子祭酒孔奂。
孔奂清清嗓子问:“下面站的是何人?”
知道这是审案惯用的问法,即使认识也还要问,我微笑道:“散骑常侍、右卫将军、文招县伯韩子高是也!”
孔奂拍桌怒道:“大胆韩子高,你一个逆臣,还敢再称削掉的官名、爵号,你应该自称罪臣!现在你已经是庶民,见到列位大人,还不赶快下跪行礼!”
我对他翻了翻白眼,冷笑两声道:“我的膝只跪皇上,尔等不配我的一跪!”
孔奂点头亦冷笑道:“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把逆臣按跪于地!”
他话音刚落,十几个狱卒一拥而上,对我又打又踢,费了一番功夫终于把我按倒在地。
孔奂抚须笑道:“前上虞县令陆昉和你的军主告你,说你与到仲举父子串谋,密络原湘州刺史华皎,唆使其反叛朝廷,韩子高,你可认罪?”
我微笑道:“前上虞县令陆昉?听得有点耳熟,我和他见过面吗?竟记不得他长得什么样?”
“大胆逆贼,还敢狡辩,这封信你还认得吧?”孔奂命狱卒手拿着一封书信给我看。
我定晴一瞧,略略惊诧,这不是我写给华皎,劝他带家人逃往周国的信,怎么落到孔奂的手上,再想,也不奇怪,那安成王在我身边布满眼线,一定是我的心月复侍卫送信路上被他们抓了吧!唉,要是华皎收到或许可能会听我之言,尽早结束战争,现在没这可能啦。
“这书信是我写的,没想到落到你们手上。”我脸上依旧微笑。
“你竟然私下联络叛贼华皎,现在证据确凿,逆臣韩子高,这你还有何话说?”孔奂厉声道。
我媚眼一笑道:“孔大人,您向来以忠言直谏为已任,当初文帝临终前想要传位给安成王,您既然像窦婴那样反对皇上把帝位传给弟弟,为什么没有像袁盎那样力争把安成王赶回封地呢,您明知这样会存在隐患,却没有提醒,还说安成王可做周公辅助太子,您这是在左右逢源哪,无论是太子,还是安成王,您都不得罪。现在幼主和始兴王被囚宫中,这已是天下尽知的事,你是文帝亲任的太子詹事,就应当尽力辅助幼主,不能使他的帝位动摇,如果不能挽救,就应像晋国的荀息,赵国的肥义那样尽忠臣节。您其实是个阴险奸诈、阿谀奉承到了极点的人,可笑文帝还说你有古代直道而行的遗风,真是荒谬啊!”
这个曾经弹劾过我的孔奂,那时我还钦佩他敢于忠言直谏的胆量。太后欲赶走安成王时,他怕安成王日后东山再起,就要置安成王于死地,后来以为皇上、太后被安成王胁持,完全不顾皇上他们的安危,居然要推立伯茂为帝杀进宫里,这个人绝对的心狠手辣、自私自利,现在看样子他已经完全依附于安成王,呵呵,一个真正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这也是我为什么没有供出他参与矫诏之事的原因之一,这人会为了自己活命,而供出皇上、太后矫诏的真相,另一个原因,就是这人的确有干大事的才能,陈顼的帝王之路上需要这样的狠角色辅佐。
孔奂听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额上汗珠渗出,我话还未说完,他已经怒不可遏地跳起来,拍着桌子大叫道:“韩子高,你竟敢诬蔑朝廷大臣,简直大逆不道,这又是你的一条大罪,书记官,把它记下来,记下来!”
“哈哈……”我仰天大笑,边笑边说:“还有什么罪名都一并写了吧,拿笔来、拿笔来,我认罪就是,别再枉费列位大人宝贵的时间了。”
廷尉府的牢房没有窗子,只有墙边的蜡烛昏暗的飘忽着,我跪坐在席上,现在是什么时辰了,算来快到傍晚了吧,陈顼,依你干净利落的手段,我应该活不过今夜吧?你,怎么还不来取我性命?
正想之间,牢房外一阵喧闹,哦,来了,终于来了,我起身站在铁栅前伸长脖子期盼地往外张望,一群人向我这里走近,借着烛光终于看清,走在最前面的竟然是安成王陈顼,他身后是毛喜,没想到那人亲自来送我上路呢?他还说再不想见到我?为什么还要来见我?
我的牢门被狱卒打开,陈顼、毛喜等人走了进来,我微笑道:“殿下,恕子高重镣在身,不方便跪拜。”
“大胆,见了安成王殿下,居然敢不跪,来人把他按跪地上。”毛喜正要挥手命士卒冲上来。
陈顼摆了摆手,淡淡道:“算了,一个将死之人,我们就不要跟他计较了!宣旨给他听。”
毛喜清清了嗓子,从怀里掏出卷轴,展开念道:“皇帝诏曰:‘到仲举庸劣小才,坐叨显贵,受任前朝,荣宠隆赫,父参王政,子据大邦,礼盛外姻,势均戚里。而肆此骄暗,凌傲百司,遏密之初,擅行国政,排黜懿亲,欺蔑台衮。韩子高蕞尔细微,擢自卑末,入参禁卫,委以月复心,蜂虿有毒,敢行反噬。仲举、子高,共为表里,阴构奸谋,密为异计。安成王朕之叔父,亲莫重焉。受命导扬,禀承顾托,以朕冲弱,属当保祐。家国安危,事归宰辅,伊、周之重,物无异议,将相旧臣,咸知宗仰。而率聚凶徒,欲相掩袭,屯据东城,进逼崇礼,规树仲举,以执国权,陵斥司徒,意在专政,潜结党附,方危社稷。赖祖宗之灵,奸谋显露。前上虞令陆昉等具告其事,并有据验,并克今月七日,纵其凶谋。领军将军明彻,左卫将军、卫尉卿宝安及诸公等,又并知其事。二三飐迹,彰于朝野,反道背德,事骇闻见。今大憝克歼,罪人斯得,并收付廷尉,肃正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