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七月戊申,皇帝伯宗立皇子至泽为皇太子,赐天下为父后者爵一级,王公卿士已下赉帛各有差。
文武百官皆上朝庆贺,我本该去的,但我去不了,因为我病了,病得根本起不了床。迷迷糊糊中,感到有一只温暖的手贴在我额头上,那是男人的温度,我条件反射似地伸手抓住那手道:“子华,我冷,别离开我!”
“子高在白日做梦吧,哥哥驾崩一年多了,你难道忘了吗?”一个冷冷的声音立时寒透我的心。
费力地睁开眼,发现站在床榻前的是朝服未月兑的安成王,我手里握的正是他的手,叹息一声后,我松开了他,平静地说:“殿下,我这样怕是不能再伺候殿下,您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呢,我死,对我们两个都是一种解月兑。”
陈顼从鼻子里冷哼几声道:“别以为孤王喜欢你,其实你在我眼里,还不如尚书省里的一条狗!孤王不用你伺候,瞧瞧你自己现在的模样,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哪里还有半分南朝第一美男的影子,你,滚吧!”说完,他解开了我双手的铁铐。
我知道他越是这样说,越是证明他对我的痴迷,我挣扎着坐起身,疑惑地问:“殿下,就这样放我走了。”
“滚,满身流脓的烂货,孤王再不想见到你。”陈顼一把将我从床上拖到地下,狠狠地在我身上猛踹几脚。
我咬着牙爬起,披上衣服,扶着墙艰难地一步步往外挪,心里却是无比轻松,再不用和这人纠缠每晚,没想到这次还能活着走出尚书省。快挪到门口时,只听那人在我身后笑道:“子高,孤王还要告诉你,伯宗伯茂,孤王是一定要杀的,孤王说不杀他们,是骗你的,骗你的,哈哈……。”
那一刻,觉得自己很傻很天真,帝王,怎么可能会放过威胁到自己的人,陈蒨不会,陈顼当然也不会,我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犯同样的错。
月复内热流上涌,我嘴巴一张,眼前雪白的墙上开出朵朵鲜红的桃花,那些花瓣,纷纷扬扬围着我周身打转、飘舞,随后我整个人栽倒在地,再没能爬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睁开眼,眼前一张模糊的脸慢慢清楚,妙善含泪望着我:“将军,你醒啦!”
曾经位高权重、享极荣宠的右卫将军,今日竟落魄得让一个槛外人流泪。我平静地说:“大师,现在弟子真的可以做到了无牵挂。就像大师说的那首诗: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子高心里很开心很开心,再没痛苦烦恼纠缠。”
谁知,妙善竟然伏榻痛哭不止,我微笑道:“子高看破了,大师怎么反而看不开了。”
我喊来侍卫长,对他说:“把我剩下的金银全部赠给新安寺,那十几箱刀、盔、铠甲、战衣送到领军府,交给长史,跟他说按军功分发给将士,其余的珠宝玉器什么的,你们侍卫们分了吧,也不枉伺候我这些年。”
侍卫长跪倒榻前,抽泣道:“将军不过是生病,大夫说能治好的,干什么像安排后事似的。”
妙善停止哭泣,点头说:“是啊,调养生息,将军的病很快会好的,这些天来安成王再没来过,以后将军总算能耳根清静了。”
我微笑道:“他不来,是因为他要杀我啦,我对他来说,再无乐趣可言。”
寺庙里的桂花树盛开,甜甜的香气让人沉溺,大病刚愈的我静静地站在大雄宝殿前,突然意识到七月过去了,现在是八月啦,我已经满三十岁了,掰指算来,男人离开我已经一年四个月,这会他还能在紫微宫里守着约吗?会不会已经往生他处,我痴痴傻傻地呆望那片竹林,青青的枝叶上残挂着两、三个没有掉落的锦袋,在秋风中孤单的摇曳。
“将军,有尚书省的诏令!”侍卫长走到殿前对我拱手道。
“说的什么?”我问。
“明日卯时,相王在尚书省,召在京所有文武议立皇太子,凡接诏令者,若非相王预先批准,不得推辞不到,否则严惩不贷。”侍卫长道。
我笑了,那人终于下定决心杀我啦,呵呵,议立皇太子,七月皇子至泽已被立为皇太子,还有什么可议立的,这是找个理由诱捕我啊!“若非相王预先批准,不得推辞不到”,一定是怕我以病推托不去,陈顼啊,看来你并不真正了解我,我已经期盼这天很久很久。
一晚上兴奋得睡不着,半夜干脆爬起床,开始沐浴、熏香、剃须、束发,鸡鸣时分,我已经把自己收拾停当,命侍卫长把我那套随皇帝祭祠天地时才穿的大礼服,拿出来给我换上,侍卫长惊诧地问:“将军,这是个普通集议,您为何穿得如此隆重?”
我微笑道:“因为今天我要去见我的陛下啦!”
“这是尚书省的集议,皇上不参加的啊?”侍卫长感到更加奇怪。
我微笑不语,把桌上那缀满珠玉的梁冠戴到头上,系好冠带,在铜镜前转了两圈,镜子里的我容颜憔悴、身形消瘦,但在光鲜照人的华丽衣冠衬托下,还能称得上美丽吧!
听说近来北齐出了一位美男,他是高家的王子,比我小不了几岁,因为长相太过柔美,每次上战场都要带狰狞的面具以壮其威,不知道我们要是站在一起,谁更美呢?
江山代有美男出,以前是北周的独孤信,现在是南陈的韩子高,过了今天,就该是那位兰陵王高长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