蒨身体一好,就想要上朝,我劝他不住,只得伺候他穿上朝服,戴上冠冕,那套行头很重,真怕把他给累到。那人穿上帝王朝服后,顿时神采奕奕,虽然他须发皆白、身形消瘦,但一点不减骨子里的那股帝王气质,我的蒨啊,他天生就是帝王。
我握刀侍立在大陈国皇帝身边,俯视着金阶下的满朝文武,他们俱是满脸恭敬、诚惶诚恐,伏首叩拜于地,口中三呼万岁,那哄亮的声音响彻殿宇。
跪在最前面的是太子伯宗,在他稚女敕的脸前,青珠九旒微微晃荡,不久之前的正月,这孩子刚刚加过元服[注:元服,南北朝时期皇嗣满十二岁时举行的一种成人礼],天家的孩子总比百姓家的孩子要早成熟,他今年只有十二岁,小小的肩上已经开始担负陈国的政务,不知道是不是岁数太小的原因,伯宗,不论说话还是动作,都显得过于柔弱,特别是一遇上事,完全没有主见,不是去问他的母亲沈皇后,就是去问他的师傅刘师知,这个孩子一点都不像子华,连蒨十分之一的帝王气质都没有。
跪在太子身后的是比太子小一岁的同母弟弟始兴王、镇东将军、东扬州刺史陈伯茂,他的身形倒有几分像蒨,火爆的坏脾气也绝对是从蒨那里继承来的,不过可惜,他并不像蒨懂得收敛,说话做事都不经过大脑,想什么就说什么,说什么就做什么,这可不是做郡王的全身之道啊。
穿过他们未长足的身体,再往后望去,我不禁倒吸口凉气,那里跪着身形高大魁梧的侍中、中书监、中卫将军、骠骑将军、扬州刺史、开府仪同三司、蒨的弟弟、安成王陈顼,没想到一年多没见他,他完全没了刚回来时那谦恭慑懦的模样,现在他脸上的那股神气,像极了做临川王时的蒨,他身穿五彩龙袍、头戴进贤冠,我怎么看怎么觉得他也长着一副帝王相,这让我顿感忧虑不安。
陈顼此时叩首完毕抬起头,他的双眸正好与我对视在一起,他那原本傲慢的眼神突然成了如水柔情,我赶紧把头扭向蒨,装做什么也没看到。
朝议总算结束,我一直在观察蒨的脸色,蒨看起来很疲惫,我小心地把他抱上龙舆,摘下他头上沉重的冠冕,叹口气道:“陛下,你这又是何苦,才好一点,就又辛劳,病好之前,我绝对不允许你上朝。”
“呵呵,”蒨笑了两声道:“看来朕这个一国之主能不能上朝,还得听从你这个右卫将军的安排啊!”
我轻轻帮他按揉穴位,埋怨道:“陛下在别人眼里是一国之君,可在子高眼里,陛下就是个病人,病人当然要听照顾他的人的话,这样病才能真正好起来啊,等陛下好起来,天天上朝,臣都不会管,何必急在一时呢,以后,陛下的出行,都由子高说了算。“
“唉,朕有机会一定要问问太史令,后宫星倒底是不是帝星的克星啊?”男人摇头长叹口气。
“陛下,安成王……”我欲言又止,我喜欢领兵作战,不喜欢尔虞我诈的庙堂之争,这是皇家内部的事,我一个外臣不该插手的。
“安成王怎么了?”蒨看向我。
但是我还是认为有必要提醒蒨,以防犯于未燃:“陛下既学景帝,为什么不效仿景帝遣送弟弟梁王返归封地呢,伯宗年幼,臣担心安成王……”
“呵呵……”蒨苦笑了两声说:“可惜吾儿不是彻儿啊!”
男人说那话是什么意思,我感到困惑,人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陈顼是我男人唯一的弟弟,蒨是舍不得弟弟离开京城吗?
我再次进言道:“陛下,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臣恐安成王日后会威胁到太子殿下,陛下是不是应该遣送他回东府……”
“子高不必多言,朕自有打算。”那人居然无视我的话,唉,他心里倒底盘算的是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