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好几天,陈宝应数次派兵来我军营前挑战,我军深沟高垒,始终闭门不出。倒不是我们怕他不敢出战,而是悄悄地忙着伐木为筏,在筏上绑上拍木,用大索将做好的拍筏连接相系。
果然十几天后,江上陡然乌云密布,遮天敝日,昼如黑夜,俄而开始下雨,雨越下越大,经过连日的倾盆暴雨,江水随之大涨,水流汹涌,势不可挡。章昭达大喜,高呼:“大事可成,破贼就在今日!”命令全军打开营门,放出事先准备好的拍筏,无数只拍筏顺流而下,越漂越快,待到敌营水栅前,冲击之力势如破竹,陈宝应坚不可摧的栅城顿时像泥筑的一般坍塌殆尽。
之前我已在主帅昭达面前,自请为全军先锋,见栅城已破,立刻率领我的将士,未着重甲轻装上阵,驾数十只大舰杀入敌军水营,我带头第一个跳上对方的船头,奋力挥刀砍倒那些冲向我嗷嗷怪叫的敌兵们,从他们身体里喷溅出来的鲜血很快染红了我的战袍,我的士兵们很快跟进,在我身边勇敢的战斗着,没有人退缩,无不奋勇直前。我们与敌兵时而战于船上,时而战于水下,经过半日的厮杀,敌人前军几近覆灭,章昭达率众军随后杀来,敌军水师顿时全线崩溃。
于此同时,昭达另派出其余诸路军队攻打陈宝应步军,又有余孝顷奉皇帝陈蒨之命,从临海道暗袭陈宝应后方。陈宝应前方已败,后方又连连告急,自知大势已去,只得率残部逃亡山野间。
天嘉五年冬十一月,陈宝应等反贼困于山间窘迫,出而投降被执,陈宝应及其子弟二十人,留异及子侄同党,俱送往京都,除留异三子贞臣是驸马得以幸免不死,其余无论少长全部斩首于建康市,建安、晋安郡遂平,自此陈国四大藩镇全部削平,内患尽除。
从天嘉四年十二月,到天嘉五年十一月,平陈宝应这一战打了几乎一整年的时间。
皇帝下诏分封征讨建、晋诸将,章昭达以功授镇前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我以功迁通直散骑常侍、进爵为文招县伯。全军赶赴京师谢恩,我则以女儿新生为由,向章昭达推托进京谢恩之事,直接率部队回东阳,不去建康吃庆功宴了。独眼龙几番地劝说,却是无用,见我意已决,没奈何下只得同意。
回到东阳太守府,我下马直奔后宅,燕子正在院子里坐着,怀里抱着约半岁大的婴孩晒太阳,静静地看着旁边的成儿,成儿跨着竹杖手里挥动木刀,嘴里叫嚷:“嚯嚯,哈哈!”他正高兴地和一个家仆的孩子在玩打仗的游戏。
成儿看到我,立刻丢了刀和竹杖,上来抱住我的大腿笑喊:“阿爹回来了,是阿爹回来了,快抱抱成儿吧!”
我很轻松地一把将他举起,呵呵笑道:“学阿爹打仗呢?”
“嗯,我长大了也要像阿爹一样做将军!”成儿抱住我的脸亲了一口,然后拉扯我的胡须玩,扯得我下巴怪疼的,不过我喜欢,笑呵呵地任由他生拉硬扯。
“别跟阿爹胡闹,到一边玩去!”燕子斥责着成儿,成儿悻悻然离开我的怀抱,燕子嗔怨地白了我一眼道:“瞧你哪象个做爹的样,只会宠着惯着孩子!”
我嘿嘿傻笑着,伸手去抢她怀里的婴孩:“快点让我看看女儿吧,打仗的时候我都在想她呢!”
从燕子手里抱过孩子,我开心地抚弄着她的小脸说:“嗯,简直跟我一模一样,是个小美人呢!”
“哼,蛮子哥就会臭美,不知道是夸孩子,还是在夸自已。”燕子不服气地说。
“呵呵……”我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燕子让仆妇把孩子抱走,她拉住我的手,上下打量我,担心地问:“这次,有没有受伤啊?”
“没事的,只是几处皮外伤,”我伸手把燕子搂入怀中,欠疚地在她耳畔说:“好了,再不会打仗了,以后,我要多陪陪你和孩子们。”
燕子抬头深情地凝望着我,她瞳孔里的那个蛮子哥,我觉得好陌生,他的眼眸苍白、迷茫、空洞。